2、投奔外祖（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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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窗缝里弥漫进来的烟尘，董如依轻轻叹了口气，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猛然觉得自己好似长大了好些岁，年仅十岁的她，心恍若双十。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无父无母的她却不得不当起这个家。
走前，她将家里剩下的一点薄产，分了大半给年老的管家，也好让他回乡下买上几亩田地，好好过日子。自己一人从车行雇上一个车夫，一辆马车，只身前往青州。
马车咕噜咕噜地往前滚去，夹杂着嘚嘚的马蹄声，车内又是热又是吵，董如依只觉得很是难熬，她打从出生开始就被父母娇养着长大，从没吃过这种苦，一时间心仿若荒芜的蔓草，无限苍凉。
又是行了半日，天地间仿佛笼上了一层灰色的薄雾，太阳的光辉早已远去，晚间的风透着一股清凉，舒爽到了骨子里，如依整个人慵懒得连指头都不想动弹。
“姑娘，青州城到了！”车夫粗犷的声音透过层层遮掩的布帘，在耳边响起。
董如依伸手拉开帘子，抬眼一瞧，眼前耸立着的是一座古老而雄伟的城墙，通体由坚固的青石铸城，在晚间的暮色里，仿佛一个雄伟的巨人，静静守护在那里。城墙足有十多米高，墙上有朱红色的木制城楼，楼前飘荡着鲜红色的旗帜，上书“青州”二字。入城的门是3米多高的厚重木门，上面钉着足有半指厚的铁皮，铁皮斑斑驳驳，在暮色中无端端透着一股沉重的沧桑感。
青州位于启明国的南边，是南边六省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无论是在军事抑或是贸易上都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这样一个城，历来是朝廷守卫的重点之城，驻兵尤其多，即使是和平年代的现在，依然有一个个身穿链甲，手执长矛的士兵守卫着。
“东区青石巷陈府！赶紧进去吧，一会儿少不得要落匙，锁城门了！”如依嘱咐车夫。因前朝圣徽宗皇帝治下，盗匪猖獗，难于防范，启明国下十四省三城俱是实行朝起开城门，暮夜锁城门的制度，如今也一直沿袭着前朝的制度。
“好嘞！坐稳了！驾~~”车夫大喊一声，啪得一声扬鞭挥去。
马儿再次拉起车子奔跑起来，却放缓了速度。即使临夜，薄暮微起，城门口来来往往的马车和行人依然极多，入城并不需要下车检查，车子很顺利就进了城。
董如依从没来过青州，更谈不上认路，这东区青石巷却不知道是在何处？所幸车行的马车夫走南闯北对青州倒也很熟悉，也不需她指路，直接驾着车将她带到了青石巷。
但是一路行来，那府门前挂着的琳琅满目的牌匾上，足有有半数以上写着陈府二字，这巷中竟大半人家都姓陈，这到底哪一间是外祖家如依也不清楚。只得爬下车，伸手拦住了一位路过的行人询问，如今这时候，也顾不得抛头露面了。
“这位大哥，请问陈金宝陈老爷家是在哪里？”
“陈老爷呀，往这街走到尽头，最大最豪华的那间就是！”路人很热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便轻声说：“小妹妹，冲你这声大哥，我跟你说啊，你最近几天千万别去他们家，他们家… …”
“他们家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这人慌张地往前看了一眼，闭口不再言语，匆匆离去。
如依顺着他的视线往前望去，只见巷子口有人往这边行来。
如依细细地想了一下，自己一个孤女，身无分文，也没什么好企图的。当下不去投靠外祖，估计连饭都要吃不起了，还能如何呢？任是那府上再不好，也好过这在外头活活饿死吧！
如此想着，不免叹息了一声，爹爹清廉了半辈子，大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走后，疼在心眼里一点苦都舍不得受的女儿，竟连饭都要吃不起了吧？如此不免又想起来接替爹爹的那个官员，肥头大耳的，穿的尽是镶着金丝银丝的绫罗绸缎，她那妻女，头上戴得尽是宝石、翡翠、金银钗。。那样华丽的衣裳、宝石，那一小件就够自己花上大半年吧？这世道，好人真的会有好报么？譬如爹爹？譬如娘亲？
虽想了不少，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如依转身，拍了拍衣角，抬腿爬上了马车。
青石巷的整条街尽是富户的高门大院，几乎户户门前都立着硕大的两只精雕细琢的石狮子，虎虎生威。门廊下挂着硕大的两只红灯笼，如今已点上了蜡烛，使得薄雾般灰白的暮色泛起了朦胧的红光，脚下的青石板路也掩印上了红红的晕彩。
从街头到街尾统共不过2里多路，只不过几分钟，马车便停在了街尾的陈府前。
董如依带着行李爬下马车，辞别车夫，往陈府的门前行去。眼前这座庭院比同巷的其他建筑更加庞大，门前清一色的两只石狮，比之前见到的也要大出一截，雕工却更加的细腻生动。
门是漆着红漆钉着铆钉的大木门，门环很高，以如依十岁的矮个子却是够不到的，她只好用手对着木门锤了两拳，木门发出“咚咚”的响声。
“稍等！来咯！”门内马上有人应道。只一小会儿，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来人上下打量了如依一圈，问道：“您是表小姐么？”
因是投奔人家，往后还要寄人篱下，即便是小小的门童，如依也很客气，赶紧应道：“是的！是的！你怎么知道是我？”
“唉哟，这不，管家早通知下来了，说您最近几天就要到了，叫小的们好生留意着。来！来！来！快请进，小的这就带您去找李管家。”
门房的小厮点头哈腰，很是热情的将如依引进了府，如依有些怔怔的，想不明白，这陈府是如何得知她要来投奔的呢？转念一想，许是娘亲去世之前曾来过书信托付外祖，如此也便没有再问。
一路行来，府内尽是雕廊画檐，亭台楼阁，假山怪石嶙峋，巧妙不可言语。即便暮色苍苍，并不能细细瞧清楚，只远远地望上一眼，也觉得是极好的园子，比起渡江县的县衙也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跟在小厮的后头，穿过长长的廊檐，来到一间宽阔的厅堂。小厮便说：“表小姐，您在这稍等，我先回门房了！”
“好，去吧！”如依对着小厮挥挥手让他离开。转身对着眼前的物事细细地打量了一圈，堂前的地板依然是青石铺就的，磨得很是平整光滑，想必是有些年头了，堂内的家具俱是乌木的，光滑细腻，在烛光下泛起层层乌亮的光。这样的木材在民间也是顶好顶好的了，这样一张椅子，顶的上爹爹大半个月的薪水了。
董如依虽然年纪小，但是董氏夫妇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小就当宝贝疙瘩疼着，爹爹更是从小就教她读书识字，教她各种杂学，这么多年下来，虽年小，她脑中的学识却是不少的。只是因家里并不富裕，很多东西往常都只在书上见到过，并没瞧见过实物。这不，这会儿瞧见，忍不住就上前细摸了两把。
“咳咳！”李管家进来时，瞧见的就是这小女孩儿爱不释手地摸着堂前的乌木雕花椅，那垂涎的样子，免不得让他冒起一番轻视，心中想着，果然是乡下来的，没见识。只不过现在暂且还用得上她，便收起了鄙夷的神色，和蔼地笑着说：“表小姐，实在对不住，让您久等了！”
“啊~！没事儿，没事儿，我也是才到的。外祖父不在么？”如依着实吓了一跳，这管家走路都不带声音的，突然冒出声，这… …人吓人，吓死人！
“外祖父？您是问老爷吧？老爷前些日子出门巡视店铺去了，没在家，只吩咐我们好好地接待您，您有事只管吩咐我就是！我一定尽心尽力帮您办得妥妥的。”
因是投奔而来，如依也不好意思太过麻烦人家，便说：“那您先帮我找间屋子住下，等外祖父回来，成么？”
“成！成！您跟我来吧，早就帮您准备妥了！”管家这话透着一丝诡异，如依只想大致是娘亲来信托付过外祖父，便也没有细想，跟在管家身后，往后院之内行去。
渡江县是启明国最南边的岭安省的一座小县城，离青州并不近。路上匆匆来回好几天，俱是在马车上休息的，着实累的慌，如依一沾枕头便睡着了。
夜色深沉，窗纸上被戳了一个洞，一根细管子穿过小洞伸入房内，刹时，房内弥漫起一小团轻飘飘的烟雾。
过了小一刻钟，房间的门被敲响了，迟迟等不到应答，管家又喊道：“表小姐，睡了么？”
夜，依然是静悄悄地，除了远处林边传来的知了声和蟋蟀的嘘嘘声，再没别的声响。
“这药还真不错，这回该成了吧，嘿嘿~~”黑夜中响起了一阵耸人的奸笑声。
如依第一次醒来时，是在一间华丽的马车上，睁眼瞧见的便是朱红色精雕细琢的车顶，四周垂落了厚实的银丝锦布幔帘，身下竟还垫着厚厚的绒毛毯子，如若不是看到车顶轻颤，这恍若平地般，还真感觉不出是辆马车。
银丝锦布幔帘层层遮掩着，裹得严严实实的，一点儿都看不到马车外面的景象。这炎热的六月里，这样不透风的马车本该是极热的，车内的空气反而凉爽而又舒适，如依来回细细得瞧了一番，原来车内的四角上固定着的青铜雕花盆子里竟放满了冰块。这样华丽而舒适的马车，她从未见过。
“有人吗？”如依的脑袋晕乎乎的，全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喊话的声音嗡嗡的，像蚊子一样轻，层层遮掩的幔帘之下，如何能传的出去？
大致是药性还没有过，如依只小小的清醒了一会儿，便又睡去了。自己这样诡异地从房间出现在这件华丽的马车上，任谁都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但是，这样困倦的睡意袭来，她根本来不及细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投奔外祖（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