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查子》溯世而眠

8、第八章、时局变换

　　巨木关外的刀光剑影和泷水关内的歌舞升平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北伐大军大胜金军，已经班师回朝的消息，早就传开了，皇帝龙颜大悦，大赦天下，欢庆三日，再加上正是新春，全国各地都是喜气洋洋，尤其是京城。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皇城内外张灯结彩，养功殿内，皇帝看着手里的折子，凝思不语，太监静立一旁，太傅钟简半个屁股搁在椅子上，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钟爱卿，你也看看吧。”半晌，皇帝终于有了动静。

　　钟简接过太监递来的折子，这是悬剑司刚呈上来的消息，卫国皇帝派出二皇子，出使夏国，再过几天就会到达涌金关。

　　“陛下，卫国此次来使，其用意恐怕不会太过单纯。”钟简慢慢合上折子，又递回给太监。

　　“嗯。”皇帝轻轻应了声，等着下文。

　　“我军前线大胜，卫国肯定也得到消息，传言中，卫国二皇子胸有韬略，颇受皇帝喜爱，此次派他前来，无非两点，要么示威，要么交好。”钟简略顿了顿，“使团尚未到达涌金关，按照他们的速度，应该比秦将军要慢上几天。”

　　“不错。”钟简三言两语，皇帝心里便如拨开云雾，“朕让舅舅会会这位二皇子，好让他见识我夏国威仪。”

　　“此举大善。”钟简胡须抖动，“若能两国交好，实乃百姓之福，我大夏之福。”

　　“哈哈哈。”皇帝好像看到两国交好，夏国大兴一般，出声大笑，“天不早了，今个儿过节，朕也不留你了，爱卿跪安吧。”

　　“老臣告退。”

　　皇帝走出养功殿，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月亮，夜色清冷，当初也是站在这个地方，先帝曾问他‘两国交战，所图为何？’，‘杀官造反，所图为何？’，到如今，他才明白，两国交战，所图为国，杀官造反，所图为家。

　　“传旨，传膳慧祥宫，朕有好几日没向母后请安了。”

　　元宵一个月后，夏历五十三年二月十五，北伐军大部和所有伤兵先后全部撤回泷水关，历经生死之后，即便是几个月前的新兵，如今也是面有峥嵘，全军上下越发威严不容侵犯。皇帝看着城下的士兵，比几个月前誓师更加豪气万丈，对夏国未来更是充满信心。

　　当天夜里，所有伤员安置妥当。而皇帝却轻车简从，悄悄来到护国将军府。

　　“舅舅，深夜造访，不会打扰你休息吧。”

　　“陛下临府，蓬荜生辉，何来打扰一说。”皇帝突然来访，确实在秦礼意料之外，不过却不至慌乱。

　　“我来看看表哥，听说他伤了腿，你带我去瞧瞧。”

　　“陛下这边请，方儿已无大碍，只需静养月余即可。”

　　秦礼一路引着皇帝来到秦方的卧房，倒是把秦方吓了一跳，“末将有伤在身，不能全礼，陛下恕罪。”

　　“不妨事，不妨事。”皇帝在床沿坐下，“朕早就听说，这次要不是有表哥，这战事恐怕是另一个局面，将门虎子啊，哈哈。”皇帝抚掌而笑，似乎极为高兴，“以二十万伤亡，杀敌四十万，大胜啊，自太祖以来从未有过的大胜啊。”

　　皇帝不说还好，一提及北方战事，秦方便想起石弘文，面色黯淡，也不言语。

　　皇帝讶然，“怎么了？可有什么不妥？”

　　“这次打了胜仗，多亏了弘文。”秦方有些意兴阑珊，不愿多说。

　　“弘文？石弘文？表哥的那个亲兵？”

　　“嗯。”

　　“朕记得，是大前年，那时候父皇身体还好，朕跑出宫去，到涌金关找你玩，还跟你的亲兵赛过马，就是石弘文吧。”

　　“是他。”秦方也想起那时候，脸色越发难看。

　　“他怎么了？”皇帝明显不死心。

　　秦礼见儿子没心情回答，便接过话头，“陛下，是这样的……”盏茶功夫，秦礼便把石弘文的事迹说了一遍，火烧粮草是石弘文的主意，战场对敌，也是石弘文改变战局，此次北伐，石弘文居功甚伟。

　　“唉……可惜了。”皇帝也颇为唏嘘，“表哥安心，明天早朝，朕会下旨，追封石弘文‘镇关大将军’，赏金万两。”

　　“多谢陛下。”秦方淡淡应了声，这些封赏又能改变什么呢？

　　“好了，表哥安心养伤。”皇帝轻声言语，又转头对秦礼道，“舅舅，陪朕走走。”

　　“陛下请。”

　　“卫国来使一事，你也听说了吧。”出了秦方卧房，皇帝直奔主题，恐怕，这才是他深夜造访将军府的真正原因。

　　“是的。”

　　“说说，有什么想法？”

　　“末将以为，卫国来使，多半是来交好。”

　　“哦？”皇帝一听，便来了精神，“何以见得？”

　　“北伐之前，夏、金、卫三国相互牵制，成鼎立之势，周边各国国力衰微，大可不计。年关一战，金我两国互有损耗，相较之下，金国国力大损，士气低沉，十年之内，无力再战，而我大夏虽然亦有伤亡，但若再起战端，不管从兵源，士气还是粮草，均有再战之力，卫国不可能傻到与我们闹僵，甚至两败俱伤，让金国白白钻了空子。”秦礼一口气说完，眼见皇帝眼中喜意更盛，便知皇帝已有了打算，也不再多说。

　　“舅舅所言，跟朕不谋而合。好了，舅舅，朕先回宫，你也早些歇着。”皇帝若有所思，快步离开。

　　“恭送陛下。”

　　次日早朝，一切如常，只是在退朝之前，皇帝让太监宣了两道圣旨，其中一道，便是对石弘文大加封赏，而另一道，却是册封了一位公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宫女沁兰，忠心侍主，兰心慧质，朕怜其娇柔，收为义妹，封香琪公主，钦此。”

　　散朝之后，群臣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好多人甚至都不知道沁兰是哪位宫女。别人虽不清楚，秦礼却是知之甚详，沁兰是自己妹妹，也就是当朝太后的贴身侍女，皇帝此举，想来是为了与卫国交好，准备联姻了。

　　二月二十日卫国二皇子率使团抵达夏国京城，暗地里派人收集消息，打探虚实，却见满朝文武乃至全国百姓，大都能安居乐业，虽然近几年夏国多灾，却与那些危言耸听之人所说相去甚远，毫无衰败之势，反倒是民心齐聚，他此番出使，本就有意交好，如今看来，两国交恶绝非明智之举，不如顺水推舟，成两家之好。

　　果如秦礼所料，夏、卫一拍即合。二月三十，皇帝在御花园设宴，款待来使，席间赐婚香琪公主于卫国二皇子。皇宫上下，一派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