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道繁华不似梦》深巷猫

18、心寂灭 天人永别

　　天气越来越冷，殿前种着的枫树叶都已经掉落了干净，留下光秃秃的枝桠，无声的望着四四方方的天空。林烟卿穿着厚实的狐裘衣坐在书桌前，两手执笔练字。
　　“主子，我......”小喜子走了进来，却站在殿前不敢往前走，只是站在那里，怯生生的望着他。
　　林烟卿手一顿，抬眼望了望，面无表情的又低下头去写字。
　　小喜子‘扑通’一声，重重跪下，小脸上滚满了泪珠儿，他一下一下将头砸到地上道：“主子，我知错了，我，奴才不该什么都去禀告皇上的，主子，奴才知错了......”
　　林烟卿将笔往桌上一扔，坐直身子，冷冷的望着地上不住磕头的小喜子，嘴角扬出一丝冷笑。
　　自他去了琼林院那日起，这殿外的禁卫军是越来越多，外人看来是保护，他还不知道娄淮的用意？不过是一种变相的监禁罢了。而造就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他看着跪伏在地上不住磕头的小喜子，心里叹了一口气。罢了，忠心耿耿而已，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你，罢了，下去吧。”
　　小喜子抬起头，额上已经磕出了血，他抹了抹脸上的血迹与泪渍，道：“小喜子真的知错了，公子......”
　　林烟卿不发一语，只是从怀里摸出一瓶伤药，放到桌上，看了他一眼，转身便朝内室走了。小喜子望着那个银白色的身影，瘪瘪嘴。公子终究是不忍心责怪自己，纵然做了这错事，还是原谅了自己。
　　说不气愤那是假的，林烟卿坐在床榻上，这些日子不得外出，宫外的许多消息都要靠桃芝来传给他听，他叫桃芝注意着琼林院的动静，桃芝已经两日没回了，不知道她怎么了......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这样想着，难免会有一些担心。上次小喜子派人去告诉娄淮自己的行踪，他是知道的，也是故意的......小喜子不会轻易背叛主子，终究是个孩子啊，也不忍责怪，随他去了。这样子做，这小喜子定会忠心耿耿，虽然手法卑劣了一些，但是，他也是情不得已的。
　　林烟卿疲惫的紧，脱去衣裳便躺回了床上，但却毫无睡意。心事太多，夜不能寐也是很正常的，他的手摸进枕头下面，摸到了一片冰凉，终于安下心来。
　　就这样等着吧，他总会醒过来的，他那样骄傲的人，不会这样轻易的就死掉的。林烟卿侧身躺着，左手就这样摸在枕头底下，慢慢阖上眼睛。
　　“公子！公子！”殿门倏的被打开，随之带进来一阵冷风，吹得殿内的青色纱幔纷飞乱飘。一道桃红色的身影急急奔过来一下子跪倒在床头，抬起眼来已经是满脸泪痕。
　　“琼林院，琼林院......走水了！”
　　林烟卿望着惊慌失措的桃芝，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琼林院，走水了......大火烧红了半边天，等发现后，已经入不得人了......”
　　林烟卿倏的起身，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公子！”桃芝望着他只穿了白色单衣，又光着脚，心里一急，扯过狐裘披风跟着追了出去。
　　门外小喜子正跟禁卫军头头在有说有笑，看着一个白色人影跑了过来，仔细一看是林烟卿，立即大喊道：“这是怎么了？”又看见禁卫军纷纷开始拔刀了，眼一瞪，大声喝道：“没眼力劲儿的东西！没看见是公子吗！伤了他皇上砍你的头！”
　　林烟卿朝前跑，心里一阵阵心悸。
　　他要去琼林院，他要去救阿苏，阿苏不能死......见小喜子拦在前面，大喝道：“滚开！”
　　小喜子望着主子一脸发狠的表情，默默的让开来，林烟卿就这样朝忠贤门跑了出去。
　　“别追了。”小喜子拦住禁卫军道：“出了事我担着......”
　　脚下的青玉石砖冰冷刺骨，冷意从脚底一直深透至全身。他只穿了个单衣，却因为疾跑而出了一身的冷汗，他顾不上这些，只是在心里念着佛咒，一边祈祷着上天庇佑，片刻不停的跑到了琼林院。
　　火势已经慢慢熄灭了，只剩下烧的焦黑的屋梁废墟与滚滚浓烟，残檐断垣间还有火星明起明灭，周围是来来往往正在救火的宫女与宫奴，还有负责清理的禁卫军。
　　林烟卿拉过一个宫女问道：“里面的人，逃出来了没有？”
　　“这个......”宫女唯唯诺诺的望了望四周，却垂下了头。
　　“都逃出来了对不对？”林烟卿笑着手搭上她的肩温柔的说道：“你别怕，回答我就是。”
　　宫女扑通一声跪下道：“回主子，这火是半夜起的，谁也不曾料想，赶过去救时已经烧很大了，所以......”
　　林烟卿怔在原地，半晌踉踉跄跄的转身冲进了残桓中，刚烧过的焦土与房梁都带着一点灼热，林烟卿顾不上许多，将那些焦木一块一块搬开，朝里面扒寻起来。
　　不会的，他不会死的，他还在下面。对！一定是在下面的！阿苏，你等着，我这就来救你，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的......阿苏，你记得你说过我不适合宫里啊，我还希望你早日醒过来带我出宫呢！不许耍赖啊，你怎么可以耍赖呢？身为慕容家当家，你怎么可以言而无信！
　　阿苏......阿苏，你应我一声啊，就一声好不好......火星子溅上了皮肤，灼出几个红印，手上已无痛感，他只是瞪大眼睛，双手不停的在那里挖着。
　　“皇上驾到！”不知道是谁大喊一声，众人都跪下来行礼。
　　娄淮匆匆赶过来，只一眼，便看到了在那里状似癫狂的人。他仿佛不知疲惫，也没人拦着，他费力的搬开一根又一根的焦黑屋梁，身上被弄得狼狈不堪，单薄的衣衫破破烂烂，他却浑然不知。娄淮心里一痛，大步踏去，一把将他从废墟里强行拖了下来，也不顾这样做会不会伤到他，只是将他紧紧锁到自己的怀里。
　　“放开我！放开我！阿苏阿苏！”怀里的人费力挣扎企图挣开他的怀抱，双手胡乱挥舞，嘴里还不时骂着一些难听的词汇。
　　前面就是那一片狼藉，焦黑的一大片，明明是精巧细致，雕梁画栋的琼楼玉宇，却在一倾之间，化为这一片焦黑与废墟。
　　林烟卿剧烈挣扎着，尖细的声音如受伤的困兽：“放开我！”
　　娄淮没有松手，只是将他推搡在地，一只抓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指着那一堆废墟，恶狠狠道：“你仔细看着！这个样子，还有生还的可能吗？啊？”
　　林烟卿不顾膝盖上的疼痛，紧紧揪住明黄色的龙袍，狼狈的脸上布满泪水，他低声祈求着：“求求你，娄淮，救救他......只要你救他，我就乖乖的，我再也不忤逆你，你叫人去救他啊......”尖厉的哭声夹杂着恐惧，他紧紧的揪住龙袍的衣角，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娄淮一把将他搂过来，抓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着头望向前方，低声道：“你看，都这样了，他还能活？你乖一点，等找到尸身，朕自会好好安葬他......朕答应你，不会动慕容家，不会赶尽杀绝，慕容苏死了不打紧。只要你乖乖的......”
　　林烟卿还在挣扎着哭着要向那堆废墟扑去，那哭声尖得仿佛要将声带绷断一样。娄淮挥手就是一巴掌，将他打倒在地，怒声道：“他死了！”
　　他死了。
　　林烟卿停止了挣扎，就这样两眼无神的盯着前方，脑海里走马观灯的闪过了很多的画面，他跌坐在地上，无声的流泪。
　　阿苏死了？他望着那片废墟，脸上满是茫然。
　　阿苏死了。他倏然痛哭了起来，尖厉的哭声仿佛要将人生生撕裂一般，绝望而悲怮。
　　胸腔内的那颗心被莫名的东西撕扯开来，鲜血淋漓，痛彻至骨。滚滚浓烟还在不断的飘向黑暗里的天空，像源源不尽的绝望。
　　哭声顿止，他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随即而来的就是一片黑暗。就这样直直的倒在了废墟前。他看见那抹明黄色在眼前剧烈的翻飞，有个人似乎在他耳边大叫着些什么，但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娄淮看着他双眼紧阖，嘴角不断涌出猩红的血液，心中大骇，娄淮重重的摇晃着他，大叫道：“烟卿！烟卿！”然而无济于事，那人只是软软的倒在怀里，不省人事。
　　“还不传御医！”娄淮大吼，声嘶力竭。

作者有话说

　　没人看吗没人看吗......画圈圈（我的第一篇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