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风云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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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乱之后，朝中自然还有些琐事需要处理，娄清也时不时的跑进宫里旁敲侧击的询问烟卿的现况，想尽办法要见烟卿一面。都被娄淮以‘受了大惊，不宜见客’为由拒绝了。娄清见到了烟卿，自然知道了烟卿的病情，到时候会做出什么事还是未知，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最好。
批了一会儿折子，他唤来赵森，放下手中的朱笔问道：“底下的人都交待好了？”
“是，那天在院子里看到林公子那样的人都交待好了，不可乱说。”赵森手执拂尘，一脸担忧的小心问道：“皇上，这林公子这病......”
“管好你与那些人的嘴巴就好！”在他还未说完娄淮就打断了他，脸上皆是不快的神色，似乎在责备他多事。
听到他的呵斥，赵森诚惶诚恐的跪了下来，心里不由得忐忑了起来，身上更是冷汗直冒。
“这么多年了，越发的不会当差了。”娄淮口气淡淡的说道：“去影部领二十鞭吧。”
“谢主隆恩。”赵森擦了擦汗，磕了个响头，便走了出去。
娄淮端起手边的茶碗喝了一口茶，皱了皱眉，喊道：“来人。”
门外一小太监诚惶诚恐的跑了进来，娄淮将茶碗往他身上一扔，说道：“冷了。”
小太监倏的跪了下来，在地上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地喊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娄淮皱了皱眉，心情不由得差了几分，但也不责怪，挥手叫他起来，说道：
“这不怪你，本来这应该是赵森的差事。”说着仔细瞅了他一眼，只见这小太监身形瘦小，倒像个孩子似的，站那里还瑟瑟发抖，抖得跟筛子似的。他不由得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皇上在问我话呢？小太监急忙又跪了下来，不住的磕头道：“回皇上话，奴才小喜子，今年年底就十四了。”
看着他那样子，娄淮乐了。他笑道：“别磕了，再磕头都破了。瞧你傻笨的劲儿在这当差也当不好，养心殿那边当差去吧。”
“是。”小喜子行了一礼，准备出去，又听见娄淮淡淡的说道：“从今日起，你就当偏殿林公子的近侍吧。”
“奴才领旨。”
刚走到养心偏殿外就听见脚步纷杂，人头攒动。他不由得疑惑，拉过一名宫女问道：“这是怎么了？”
那个宫女被他拉住，气不打一处来，没好声答道：“里头那位又吐了，今儿午膳那是吐得个干干净净，现下昏睡了，又吩咐不许叫太医来，哎呀！”
“里头那位可就是林公子了？”
“可不是嘛！”那宫女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注意这边，便又说道：“听说啊，从前这位可是誉满京城，才貌双绝呢，如今这身子啊，虚弱得紧，天天靠着那金贵药材吊着。”
见他一脸神游之像，那宫女小心的凑到他耳边说到：“身子弄的个七七八八，啧啧，咱们皇上还当个宝贝一样疼着，那张脸啊，当真是个美人儿啊，不过身为男子，倒是糟蹋了这副样貌了。”
小喜子心里莫名的有点难受，明明是个名动天下的贵公子，如今却......指不定糟蹋成什么样子呢！这宫里人的嘴，他可是见识过的。他瞧了瞧旁边这个端着云纹盥洗盆的宫女，整理了自己衣领袖口，便走进去了。
房里的紫金兽炉里头燃着安神静心的香料，却盖不住冲天的药味，偌大的殿中无一人。小喜子轻手轻脚撩开一层一层的青色纱幔走进内室，却见一个身形消瘦的人半躺靠在床上，脸被纱幔遮去了一大半，只露出了尖尖的下颌。
“公子？”小喜子试探的叫了声，缓缓走近床，伸手撩开了纱幔，终于看清楚了那人的全貌。这是怎样一个人啊，小喜子瞪大眼睛，脑子里拼命搜集词汇来形容却找不到合适的。
最后化为一个句，真好看，跟神仙似的。林烟卿缓缓睁开眼，一双黑眸里迸发冷光，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小喜子。
“主子......”小喜子倏的伏跪在地上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林烟卿望着那跪在地上的弱冠少年，面上柔和了起来，低声道：“你起来吧。”
“奴才是皇上派过来伺候主子的，奴才，奴才，我......”小喜子不敢站起来，只是吞吞吐吐的说着话，心里无比紧张，以至于身子还在抖。
林烟卿好笑的看着他，放下心来，不过是个孩子啊。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这么怕我做什么，我会吃了你不成？起来吧。”
小喜子谢恩站了起来，却将身体绷得死紧，僵硬的垂着头站在那里。
他的心里是满怀着敬重与畏惧的。
“既然是安排伺候的，就呆在这里吧。”林烟卿淡淡道：“去将我的衣服取来。”
小喜子转身取来衣衫，给林烟卿穿了，林烟卿望着铜镜里那消瘦的身影，伫立许久，方才道：“你说，这衣服是不是大了许多？”
小喜子朝他身上一看，那月白色的广袖锦衫穿在他单薄的身上，确实显得有些大，越发觉得那人弱不禁风了。林烟卿转身从轩上取来一件灰锦斗篷披到身上，扎好绳结方才眨眨眼道：“这样看不出来我身体不好了吧？”
斗篷将大半身子盖住，确实看不出来一些什么。小喜子疑惑：“主子，穿戴好这是要去哪么？”
林烟卿转过头来莞尔一笑，朝他调皮的眨眨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们偷偷去一个好地方。”
看着他那动作，小喜子脸一红，微微垂头，跟着他朝外面走去。
因为有令牌在手，一路上没有特别多的人阻拦，林烟卿轻轻松松的就走到了忠贤门。忠贤门是通往太医院的路，因此也没有过多的人看守。林烟卿将小喜子拉到拐角处，将一块令牌交到他手里，轻声说道：“小喜子，等会儿你走前面，将这个东西给那些守卫看，他自然会放咱们进去。”
小喜子望着那金色的令牌上写着‘乾坤合祥’四个字，也不知道是哪宫的令牌，未曾见过。也不多问，只是点点头，朝那个重兵把守的院子走去。
越走越近，小喜子望着那阵仗，不由得噎了一口唾沫，门前整整齐齐的站着一队腰间挂黄旗的卫士，一动不动。小喜子认得，那是骁骑营的将士，驻扎京城的主力军。
“干什么的？”
小喜子强装镇定，将牌子往前一伸。那些骁骑卫一看，扑通半跪，让出一条道。林烟卿扬起嘴角，越过小喜子走了进去。
这琼林院是专设为王公贵族养伤的地方，院落不大，却甚是精致。林烟卿缓缓走到一间房门前，四下看了看，方才走了进去。
房间里有着淡淡的药味，走到内室，床上一个人静静在那里躺着，一动不动。林烟卿心里一窒。
这半个多月以来，他旁敲侧击的问娄淮，娄淮就是不愿告诉他。他乖乖吃药、养伤，却没有多大的效果，身体还是一天一天的瘦下去，娄淮答应他，只要他身体好了就带他来这里看望慕容苏，可是这个样子下去根本就是无望！他知道自己好不了了，他不能等自己真真切切的快要死了还见不到他。
他蹲在床前，轻轻抚着他沉静的眉眼，那人仿佛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安静，与之前并无差别。
林烟卿就这样静静的望着他，轻轻攥着他的手，任凭时间就这样悄然流逝，日渐黄昏，他也不愿离去，就这样看着就好，将你的容貌刻画在脑海里，分毫不差的记住。
小喜子见主子许久都不出来，也急了，头朝里不停的张望着，希望他快点出来才好。看样子主子是私自跑出来的，被皇上发现了会被罚吧？转头一想又不对，皇上宠爱公子，不会罚的吧？胡思乱想间，却听见侍卫门齐声高呼：“皇上万岁。”
娄淮冷眼扫过众人，最终目光停在小喜子身上，沉声道：“你做得很好。他，在里面了？”
“回皇上话，公子他，他在里面。”
娄淮听后，抬起脚便往里头走去，赵森跟在后面，在台阶处站了站，拂尘一挥道：“都起来吧，继续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阿苏，这也许是最后一次来看你了。”林烟卿望着那个昏睡着的人，轻声道：“娄淮心狠，定不会放过你。他口口声声不会动慕容家，不会动你，他说他爱我，他说只要我乖乖听话他就会放过你。君王啊......我都不信他。”
“我一点也不信他。”林烟卿低声笑了，将头轻伏在床上，阖上了眼睛。
娄淮站在虚掩的门前，手背青筋突起，然后紧紧的攥成了拳。赵森垂头跪在他身后，不发一语。高大的影子被落日余辉拉得老长，无限延伸仿似无尽的寂寞与哀伤。
他不信我会放过慕容苏。
甚至，不再相信我爱他。
多少个夜不能安寐，心心念念想着的人，一起长大，想要一直呵护着他不愿他受一丁点儿伤害。他承认，自己有错，作为一个君王，他没有愧对天下，作为一个爱人，他却将林烟卿弄得遍体鳞伤，不是吗？
不信，是啊，也许从一进宫开始就没有再信过他吧？
他是个皇帝，他杀过很多人。幼时软弱，母妃被皇后，也就是后来的太后下毒所杀，父皇一个字也没有，他亲眼看着母妃的嘴角溢出鲜红的血，紧紧攥住他的手笑着嘱咐他不要仇恨，然后闭目而亡。随后被诬陷为觊觎皇后之位大不敬之罪，被葬尸荒野，连墓碑也不许立。娄淮无法说出半句申辩的话语，不敢说一个字。先皇驾崩，他继位后，林烟卿父亲被诬陷，他也想要放过，可一个刚继位的皇帝又能如何？只能心一狠将他父亲赐死。
这无尽的荣华富贵中，他不过只想抓住生命里那丝温暖而已，现在呢？这曾给过他无限温暖的人却一句话将他的灵魂生生打进了阿鼻地狱。
他一点都不信。
娄淮阖上眼，棱角分明的脸上薄唇紧抿，冷淡而肃杀的神情。他转身大步向院外走去，赵森亦步亦趋的跟上，不敢有一丝怠慢。
“既然落不得一点好，就索性坏到底吧。”娄淮坐上金銮驾，疲惫的靠着那冰冷的椅背，阖上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风云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