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道繁华不似梦》深巷猫

19、失心疯 失心疯

　　天气越来越冷，冬天就要来了。繁复的青色纱幔金丝制成的缎带一一扎起，淡绿色的床帏上用金线绣上了繁复漂亮的花纹，如流水一般一直滑落至床角，隐隐约约可见一个蜷缩着的人影。
　　胡斯便被当今皇上请进了宫。胡斯与先帝渊源颇深，先帝临终前曾下旨新君不得叨扰妙手先生晚年。先帝死后，这还是第一次被召进宫中。一进崇善门，便被赵森恭恭敬敬的请进了养心殿的偏殿。
　　妙手胡斯活了八十几年了，治过的疑难杂症数都数不清，可从没见过这样离奇的。他朝一国之君摇摇头，说道：“老朽无能，皇上切莫怪罪。”
　　娄淮望了望缩在龙床最角落的那个人影，转过头来朝胡斯说道：“老先生多虑了，先帝曾交代我切勿打扰先生的，这次先生肯帮忙感激不尽了。只是......他从此以后就是这个样子了么？”
　　胡斯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须，叹了一口气道：“看这样子，是受了多次的刺激导致的，心病还须心药医，也许以后有契机恢复吧。”
　　“您所说的契机是......？”
　　“记忆深处印象比较深刻的人、或者物。”胡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宽心吧，这种病急也没用。”说完提了药箱就告辞了。
　　你竟然疯了。娄淮望着那缩在床角的人影，依旧漂亮的容颜，眉目如画，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林烟卿见胡斯走了，偷偷地抬起头望了望娄淮，见他一动不动，似是害怕，他飞快的扯过金丝锦被兜头盖住了自己，然后没有了动静。
　　怕他憋坏了，试图去扯被子，林烟卿叫了起来，刚开始是细细的声音，像失去母兽的幼兽般细细的声音，后来越拉越凶，直接大哭了起来。
　　娄淮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又急又气，他猛的将被子扯了下来扔到了地上，然后盯着他，一脸阴沉。看着他发狠的表情，林烟卿哭声小了，可怜兮兮的抱住了头，闷声道：“不要杀我，不要......”
　　看着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娄淮感到悲哀。你为什么怕我怕成这个样子？在你心里，我就这样可怕？他走了过去坐到了龙床上，拉过他的身体紧紧抱住，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头发，越来越瘦了，一个拥抱就能将他全都锁进怀里了。
　　林烟卿静静的一动也不动的依偎在他怀里，全身紧绷着发抖，他不敢动，很害怕，仿佛在防备着什么。
　　“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娄淮叹了口气，轻轻的说道，仿佛是做保证一样的温柔语气，还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背安抚着他。
　　这句话并没有起到什么太大的效果，林烟卿听到他的声音甚至剧烈挣扎了起来，他嘴里发着呜呜声，手脚胡乱挣扎着，想要逃离这个男人的怀抱，似乎眼前的一切都是洪水猛兽般会将他吞噬。
　　他用尽全力的尖叫着，声音凄厉得像被钢丝紧紧勒住了喉咙一样尖细。
　　娄淮紧紧地抱住他，右手在他背上轻拍，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可是没有多大的效果，林烟卿见他不放手，情急之中抓过他的左手发狠的咬了下去，见他吃痛之际，身子连滚带爬的逃开了他的拥抱，又钻到了那个小角落，眼睛死死地盯着娄淮所在的那个地方，似乎在提防着那个人。
　　赵森一进来一眼看到了娄淮手上的伤，立即惊呼：“哟，皇上，这是怎么了！”赶紧走过来查看了娄淮的伤势，只见左手手背上清晰的两排牙印，伤口正往外渗着血。
　　他立即招呼着手下拿药箱、拿药膏，手忙脚乱之余嘴里还不由得骂着：“没眼力劲儿的东西！没见到皇上受伤了吗？还要咱家亲自来问你们要帮皇上包扎，都反了不成！”
　　娄淮任凭赵森帮他包扎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所在楠木漆金雕花大床角落的那个白色的身影。赵森看向他，只见娄淮紧紧抿着嘴，这帝王的眼里，竟全是浓重化不开的悲怮。他在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行了一礼，眼光示意众人走了出去，还带上了宫门。
　　听到关门的声音，林烟卿的身体小小的抖了一下，继而恢复了平静。
　　“还记得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么？那时候我还是个不受宠的太子，整天板着一副脸孔，装作城府很深的样子。去林府宣旨那个时候你就站在前厅看着我，然后朝我笑，拉着我的手叫哥哥”娄淮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当时就想啊，这么小的孩子，竟如此放肆，本来想甩开你的手加以责怪的，可是当时觉得，这拉着的手真温暖啊，不像宫里人拉着那般冷、虚情假意。”
　　林烟卿似浑然不觉，还是一动不动的将头埋在双臂，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眼里还是那么防备。
　　“后来我去求父皇，你成了我的伴读。其实说成伴读倒不如说是个玩伴，你从小就生得那么漂亮，像个易碎的瓷器，力气稍大点好像都能把你碰碎。后来慢慢大了，连父皇都赞你性情温和、对谁都彬彬有礼，乃浊世佳公子，那个时候你知道我多惊慌么？”
　　娄淮眼里透着一丝寒光，接着说道：“因你受了父皇的称赞，渐渐很多人都来找你，邀你一起赏花作诗，那个时候我好怕你知道么？我怕失去。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是爱，只想你对我欢喜，可我是那么一个无趣的人，我怕你厌烦我。于是我就想，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得到你，不许任何人将你夺走！”
　　“好在你一直都陪着我，我们一直都在一起。直到后来父皇赐婚，你仍不愿离开，我也不愿放你，我们是两情相悦的，对不对？为何到现在，全变了呢？烟卿，你叫我如何让是好？我不愿放你离开，也不愿看你就这样慢慢耗尽你的生命死在我面前，你要我怎么办才好？”娄淮说着，痛苦的弯下腰去将脸埋在了双掌间。
　　他哭了，所有的坚持与长久以来所谓的冷漠无情终于支撑不住内心那庞大的悲痛了。
　　似是感觉到他的悲伤，林烟卿抬起了头，迷茫的看着他，看着那人无助的哭泣着，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也有一点难受，但更多的是迷茫。
　　“我宁愿你现在是在骗我......”娄淮颓然垂下手，哽噎的声音满是悲怮：“我答应你，你爱他也好，随便怎样都好......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不会再逼你，真的不会再逼迫你了......”
　　林烟卿望着那个哭泣着的男人，好奇的打量着他，小心翼翼的探着头，见他没发现，又向他的方向挪了几步。
　　娄淮倏的伸手来抓他，他连滚带爬的朝后一缩，头撞上了厚重的墙。他双手捂着头，抽抽噎噎的缩在床角哭。
　　娄淮心疼，不管不顾将他拉过来紧紧搂到自己的怀里，安慰似的轻吻着他的眉心，一只手轻轻的帮他揉着撞到墙的后脑勺。
　　哭声越来越大，却仿佛要哭岔气了一样，身子也在拼命挣扎着。娄淮紧紧搂着他，心里的绝望放大，他心疼的吻着他的脸颊，一遍又一遍道：“是我啊，烟卿，我不会再伤害你了......不要怕，烟卿，是我啊......”
　　林烟卿挣扎着，眼里满是恐惧，撕扯着他明黄色的衣服，绝望的挣扎着，一张脸上满是眼泪鼻涕，喉咙都已经嘶哑，还在悲怮的哭着，叫着。
　　娄淮绝望的紧紧抱住他，任他哭喊尖叫也丝毫不放开，只是一遍一遍的吻着他的脸颊，无声的流着泪。
　　他的左脸颊红肿未消，还是那日自己狠狠的扇在上面的，已过去多日，衬着那苍白的脸颊，竟是唯一的一点血色。
　　怀里的身子很瘦弱，抱着还似乎会被骨骼生生的咯得慌。从前还是长了一些肉的，那时他还只是厌恶着自己，却还是清醒着，会生气，会发怒，会摔东西，什么表情都还很鲜活......
　　林烟卿哭累了，闭着眼睛缩在他的怀里抽噎着，似是昏睡了，嘴里还喊着一些什么。娄淮微微低下头，凑到他耳边听着，他在张着嘴，无声的喊着：“阿苏，阿苏。”
　　一遍一遍，一声一声的呢喃，像一根一根的尖刺，生生的扎着娄淮心脏里最柔软、也是最疼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没人看算了，我速速把坑填完，也算了却我一桩心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