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道繁华不似梦》深巷猫

16、私心 私心

　　娄淮赶到的时候便看到了满院子的尸体，黑衣人已经被擒住，正等候发落。
　　他一眼看见了墙边那抹白色的身影。他静静的坐在那里，怀里抱着一个人，脸上面无表情。娄淮向前边走了几步停了下来，静静的看着他。他看到他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随后又将怀中的人搂紧了些，嘴里喃喃的说着些什么。娄淮缓缓走近他，像怕惊着他似的放轻放慢了脚步，他像毫不察觉似的继续喃喃自语，仿佛这院子里的所有声音都与他无关一样。他紧紧抱着怀里已经渐渐失去了温度的躯体，身体在轻微的颤抖着，很悲伤，他在哭。
　　“烟卿......”娄淮忍着心疼，轻轻的叫他。
　　谁在叫我？是在叫我的名字吗？我是烟卿？他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手的血跟泪。这是什么东西？他似疑惑般仔细瞅着自己的手，然后放到嘴里。
　　“不能吃！”娄淮看着他的动作，走过去蹲下一把抓住他的手，一脸紧张。他看着他，眼里满是疑惑，似乎不解这个人为什么阻止自己，他茫然的看向四周，然后看着自己怀中的身体，他搂紧了，不说话。
　　“乖，把他放下来。”娄淮轻轻诱哄道，一手攥着他的手腕，一手去试图拉过他怀中的躯体，林烟卿轻轻挣扎着摇头，小声反抗道：“不要。”
　　“他流了那么多血，我送他去让太医看看好不好？”
　　他望向娄淮，眼里闪过很多不确定，他脑子现在很混乱，阿苏死了？流了好多血，他眼睁睁的看着他受伤，倒了下来......
　　娄淮招来侍卫将他怀里的人轻轻挪走，他紧张的看着被侍卫放在简易担架上的人，眼里满是担忧，渐渐看不到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血染红的衣衫，然后缩到了墙角做了一团。他将头埋到了自己两臂间，浑身发抖，两只眼睛蓄满泪水
　　，满是惊恐，阿苏会死么？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他刚刚看见了，那伤口在心脏处，怎么办？阿苏要是死了怎么办？......好可怕，好可怕......
　　娄淮看着他这个样子，心疼了起来。他走过去搂住那个瑟瑟发抖的白色身影，说道：“烟卿，咱们去将这衣服换了可好？”
　　林烟卿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娄淮的衣角道：“你会救他的对不对？你不会让他死的对不对？”
　　娄淮轻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看着他那副焦急的样子，心里倏的像被生生挖出来凌迟一样。你就这么在乎他的安危？若不是精心部署，早已经改朝换代了，敌军大获全胜，他这个皇帝也被处死了。竟一点也不担心......
　　“他不该死在这里的......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做的，他不会死，不会死......不会死......”怀中人低声喃喃，倒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的重复着。他抓着娄淮的胸前的衣服，死死地攥在手里，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张脸上满是泪痕，不带一丝血色的嘴唇用牙齿紧紧咬住，殷红的血一缕一缕的沿着唇角滑落，滴到了胸口，融入了胸前那一大摊血迹中。
　　“一定要救他，不要他死......娄淮，我求求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求求你救他，好不好......”
　　救他，你什么都愿意么？娄淮骤然失笑，嘴边的嘲讽大大的放开，他心疼的将他揽到怀里，喉咙里堵上了一块生铁，噎得他说不出话来。
　　他伸手点了林烟卿的睡穴，打横抱起他，小心翼翼的抱着，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出园子，穿过长廊，往养心殿走去。
　　空气中还充斥着浓厚的血腥味与硝烟味，尸体都被清理走了，地面上的血迹被宫奴用水洗涮掉，只留下一滩一滩未干的水迹。刚开始的那些哀嚎声，悲鸣声已不复存在，这一场宫变，他是赢家。他望了望怀里那紧阖着双眼的沉静面孔，眼里闪过一抹戾色，随即抱紧了怀里的人，疾步朝太液殿方向走去。
　　殿外只有赵森一人在等候，看着娄淮过来，立即行礼道：“皇上。”
　　“玉液池东西备好了么？”
　　“已经备好了，林公子沐浴这些事，奴才来就行了，皇上您......”
　　“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赵森。”娄淮双眼定定的看着他，淡淡开口道：“朕的事情你倒是都安排妥当了啊。”
　　“皇上息怒！”赵森吓得跪趴到了地上，心里的恐惧渐渐放大。
　　娄淮叹了口气道：“罢了，你下去吧。”说完一脚踢开殿门，抱着人走了进去。
　　赵森站起身来，轻轻阖上了太液殿的门，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胸口，那里正在咚咚的跳动着，伴君如伴虎啊。
　　林烟卿做了一个梦。
　　梦里慕容苏笑着站在他面前，周围满是冲天的火光与滚滚浓烟，他笑着朝他挥手，胸口倏的涌出鲜血，瞬间湿透了衣衫、弥漫了脚下的土地。林烟卿想抬脚跑过去，身子就这样被定在原处，动不了，他想大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急的大哭，绝望的哭着。
　　林烟卿惊醒过来，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明黄色，在昏黄宫灯的照映下，耀眼而刺目。手被紧紧的攥住，不用去看也知道是谁。
　　这宫里，除了一国之君，谁的寝宫还配挂上这耀眼刺目的明黄呢？
　　“你醒了。”
　　林烟卿不答话，只是轻轻的阖上了眼，他好累，本来不怎么好的身体就好像突然一下子垮了。
　　“朕已经命太医院的人去了，你放心，朕会救他的。”
　　林烟卿睁开眼，转头望着他，眼里太多的不确定。
　　望着那张满是怀疑的脸，娄淮只得苦笑，似是不经意的放开了紧紧攥住他的手，道：“他慕容家可是攥着大滇的经济命脉，朕要杀他，也有很大顾及。”
　　林烟卿放下心来，是啊，慕容家的产业遍布天下，若是慕容苏垮掉，势必会造成经济动荡，而蒙鉿与大滇虽已签了息战书，却难担保不会趁此打过来。到时候内忧外患，势必会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我可以去看他么？”林烟卿艰难的开口，声音嘶哑，甚是难听。
　　“等你身子好一点，便去。”娄淮将他扶起来，靠在床头，端过药碗来，喂他喝药。
　　“他现在还未醒，伤得很重。”娄淮轻声道：“不过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
　　重伤未醒，性命堪忧。林烟卿微微低头，望着自己搁在锦被上的手。那手骨节分明，白皙的肌肤几近透明，却骨瘦如柴。这么一个病痨鬼，三番两次害了他。林烟卿倏的笑了，不一会儿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娄淮看着他那样子，心里一紧，走过去想将他揽入怀中，林烟卿却朝他摇摇头道：“皇上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又望了望四周，这分明就是他的寝宫，不由得又苦笑道：“瞧我傻的，这是您的寝宫，皇上恕罪。”一番话说的好不礼貌，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到了天边。
　　“你别动，好好躺着。”娄淮哽声，将他狠狠的按了回去，将被角又重新掖好，转身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林烟卿望着那仓皇而去的身影，重重的叹了口气。
　　罢了，何必呢？娄淮啊娄淮，纵是再浓烈刻骨的情，在这些事情的消磨下，终究是心如死灰了，再怎么弥补，也回不到从前了。
　　娄淮逃一样的回了正德殿。
　　赵森看着他黑沉的脸，不敢妄动，只是轻手轻脚的奉上了一盏茶，便退至一边站着。
　　“慕容苏情况如何？”
　　赵森躬身，沉声道：“性命无大碍，却醒不来，太医院的人说，这个样子，或许会醒，或许......就这样下去了。”
　　娄淮转头，望着赵森，紧紧皱着眉，眼神凌厉，转而温和一笑，道：“也好，你吩咐太医院的人，就这样替他吊着命吧，还有，务必不要走漏了风声。”
　　“是。”赵森领命，却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说道：“德王爷今儿个在正德殿等了许久，要见林公子，被奴才挡了回去。”
　　“好，以后也如此办，朕自会向他解释。”
　　你既然如此看重他，我就把他毁掉，断了你的念想吧！不要恨我，我也是迫不得已的。娄淮闭上眼，只感觉疲惫，却毫无睡意。唤来一个小太监将灯芯剪短了，喝了一口茶，拿起一本奏折开始看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我乱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