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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这是十几年 ...

  •   回家的霍格沃茨特快上,安多米达和泰德在对面的椅子上玩着巫师棋。泰德笨手笨脚地把他的棋子搞得一个接一个地爆炸,却把安多米达逗得乐不可支。她捧腹大笑,一副受不了了的样子扶着纳西莎的肩膀,好像这样才能让她自己不至于笑得打滚。
      “哦看啊西茜,泰迪实在太可爱了!”
      纳西莎勉强动动嘴角,挤出一个笑容,任哪个局外人看来那都更像吃了苍蝇的表情而非笑意。但沉浸在快乐中的一对情侣根本看不见。
      但即使泰德唐克斯这样的泥巴种也只能影响到纳西莎的好心情一小会儿。她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那白得透明的脸,背后是不断变幻的景物——蓝天白云和青翠的草地。纳西莎看着窗上那依然不苟言笑的脸,谁也不知道她此刻心里快要溢出的笑意。

      晚饭很丰盛。全银质的盘子里每人呈了半只烧鸡,配上橙红的胡萝卜和盛开的西兰花,颜色鲜亮,令人食指大动。
      西格纳斯的心情显然很好,他拿起一瓶红葡萄酒,骄傲地说:“珍藏了好久的酒,从格林格拉斯那个老混蛋手中抢回来的!”
      他给每个人斟了半杯,就连不到饮酒年龄的纳西莎也不例外。
      红艳艳的液体在杯中晶莹剔透,纳西莎看着有点蛊惑。
      接下来西格纳斯和德鲁埃拉进行例行公事般的谈话,内容照例是他的生意经,德鲁埃拉如往常一样心不在焉地听着,时不时接两句话。安多米达在对桌朝纳西莎挤眉弄眼。
      谁知今天的谈话又与平时不同,兴致很好的西格纳斯看着窗外初升的圆月,谈起了行月礼。“埃拉,你还记得那年贝拉的行月礼吗?月亮比现在还要大还要圆呢。”
      “是啊,我们的贝拉宝贝一定会出人头地的。”德鲁埃拉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还有安宝贝的那次,月亮也是又大又圆。”
      行月礼是贵族女子到了周岁要进行的活动,类似于占卜,只是结果一般仅供娱乐并没有人当真。那天,家人要熄灭所有光源,将一个水盆放在院子里。如果盆中能清晰倒影出月亮的轮廓,就说明这个女孩会有风调雨顺的一生。
      纳西莎想起自己的行月礼。起初盆中的水一片墨黑,锁在海藻般的浮云里。渐渐地那海藻顺水浮动,月亮隐约透出微光,旋即又消失了。不知过了多久,一轮小小地明月才划破盆中死寂的黑暗。
      可即便这样,之后的小纳西莎还是不断惊疑,担心已经得到的月亮又会被抢走。
      谈话还在愉快地继续,连安多米达都参与了进去,纳西莎的脸色却越来越阴沉。她不自觉地握紧了拳。
      正好话题转向了她。西格纳斯问:“西茜,考试怎么样?”
      纳西莎迟疑地说:“我见到了卢修斯。”
      西格纳斯愣了一下,笑起来,“哪个卢修斯?人还是猫?”
      纳西莎盯着自己的膝盖,轻声说,“我的小猫早就死了。还有,我不是在开玩笑。”
      西格纳斯失去了兴趣,一边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烧鸡一边不耐烦地说,“是的,是的,我知道你没有开玩笑。”
      “我要嫁给卢修斯。”直到纳西莎提起声音,平静地宣布这一事实,在场的所有人才必须承认,这一刻她抓住了他们所有的注意力。
      一阵讥笑。
      贝拉是第一个发出声音的人,她笑得那么疯狂,好像听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她那双明媚的黑眼睛搜寻似地看着周围,似乎期待着还有谁跟她一起笑。
      纳西莎却是最平静的一个,直到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还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宣告了出来。而现在,明知无可挽回,她反而感到全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她平静地凝视着贝拉,而后者毫无迹象地,笑声戛然而止。
      “很好,”她说,“反正我早就看出来了。既然如此,为了稍稍培养一下我和小西茜淡薄的姐妹之情,我决定跟卢修斯解除婚约。”
      西格纳斯抬起头,冷冷地凝视着贝拉。“贝拉,你再说一遍。”
      贝拉暗黑色的眸子深不可测。“我要和卢修斯解除婚约。”
      纳西莎惊讶得不知如何反应,就好像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用尽力气准备挥拳一击,却发现自己能打到的已变成空气。她觉得自己应该很高兴才是,可心里又有隐隐的遗憾。
      然后,贝拉毫无征兆地拉起袖子,那麦色的肌肤上,赫然绘着一个毒蛇盘根错节的记号。它大张着嘴,夸张地吐出信子,那狰狞扭曲的蛇脸像一个人——纳西莎只在报纸上见过他的面容。
      “哦不……”德鲁埃拉啜泣着瘫软在椅子上。
      那一声哽咽似乎提醒了愣住的西格纳斯,他暴跳如雷地横跨了大半个客厅,朝贝拉的手臂扑过去。但贝拉比他更敏捷,一个转身堪堪避开了他。纳西莎从未见过她那样骄傲的笑容,几乎笑尽苍生。
      贝拉特里克斯径直走出了布莱克府邸,只留下一句话:“我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会去做我真正想做的事。这个束缚我的家有一天会为我拥有的力量感到骄傲——记得我今天这句话。”
      寥寥几句形势转变成这样,纳西莎也措手不及。但看着贝拉远去、可能从此永远消失的背影,她发现自己并不可惜。
      贝拉走了,留下乱成一团的家。德鲁埃拉哭得鸡飞狗跳。
      “谁敢出去找她,谁就得准备承受我的怒火。”西格纳斯的眼睛红肿着,像暴怒的野兽。
      他直直地等着贝拉直到她在天边消失成一个小黑点,才像充满气的皮球一下子泄下来一样,双目无神地看着他的妻子。
      安多米达一言不发地流着眼泪,神情复杂地深深瞪了纳西莎一眼,啜泣着冲上了楼梯。
      “至于你,西茜,”西格纳斯好像突然想起了这个沉默的罪魁祸首,他的表情流露出极大的隐忍,纳西莎几乎可以肯定下一秒他会狠狠地给自己一巴掌。
      她闭上眼睛,预想中的痛苦却没有降临。
      他缓缓地转身,面对着门的方向,那里只有孤寂的夕阳。
      纳西莎看着他的背影,落日的余晖映出长长的影子,他一下子像苍老了十岁。
      这场景好像刺痛了她一样——虽然她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她不敢再看,逃离似的走上楼梯,离开餐厅。
      楼下德鲁埃拉的哭声依稀可辨,“哦她们不能这样对我……我的心脏啊……”她夸张地哭着,上气不接下气,“西格,我们做错了什么?三个女儿,贝拉叛逆,安不循规蹈矩,而纳西莎——这个冷漠无情的小恶魔……我恨不得……我恨不得从没有把她带到这个世上!”
      纳西莎本以为自己起码会有一丝丝的刺痛,但她发现没有。她只是昂起头继续往前走。
      “安,”纳西莎敲敲门,没等到回应就走进房间。
      这个被稀奇古怪的剪报贴满、糖果色布置起来的房间里,安多米达缩在床头,她把腿蜷起来,哭得眼睛都红肿了。
      “西茜,为什么呢。”安多米达的声音很低微,溢满泪水的眼睛里写着无奈和不解。“我早就发现你在写作业时会不由自主地一页页写卢修斯的名字,可我以为这些年都过去了……”她泣不成声,无辜的样子让纳西莎都开始责问自己的狠心。她诚然不爱贝拉;但她惊异地觉察或许她还是爱安多米达的。
      安多米达吸了吸鼻子,接着往下说,“你明知道贝拉的疯狂。她那么骄傲,又那么极端,她什么都可以做得出来……你再看妈妈,她怎么承受得住……西茜,如果她们有事,我绝不原谅你……不原谅……”她哭得再也说不下去了,那肆无忌惮得哭泣像一个被抢走最心爱玩具的小孩。
      这是纳西莎记忆中唯一一次她哭得如此放纵。安多米达原本生活在一个无忧无虑的玫瑰园中,她的人生第一次遭遇这种姐妹反目撕裂般的痛苦。后来还有小天狼星,甚至还有她自己……她的生活再被撕裂无数次,她都不再这样无助。正因为是第一次,从前没有过,以后也没有料到会有,才觉得无法承受。到后来痛苦成了习惯,即便是抱着毫无气息的女儿尼法朵拉,明知她再也不会醒来再也不会任性,明知她是被姐姐亲手所杀,她也只是恬静地给她唱摇篮曲,一边沉默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纳西莎地心里一阵阵地疼,似乎多年来她被磨钝的感情在一瞬间被感知。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很想问,如果是我的话,如果是我和贝拉位置对调的话,你会为我这样难过吗。
      但她只是淡淡地说:“这一切的原因只是我太爱他。”她坐到安多米达身边,眼睛直视前方的墙壁,镶金边的三姐妹合照挂在正中间,她们都笑得很好。
      纳西莎絮絮叨叨了起来。
      “安,你还记得我五岁时的行月礼吗?”
      安多米达一连惘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突然提这个。
      “你不记得了。”纳西莎说,“你们的行月礼都一帆风顺,月亮又大又圆,但我呢,我五岁生日那天,一开始乌云密布,好不容易透出一丝微弱的月光,我刚要庆幸时它又被乌云覆盖了。你们的表情都变了,是我从小就司空见惯的那种失望。即便是之后月亮又露了出来,你兴奋地拍手,我却再也高兴不起来。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害怕明明属于我的月光会一下子溜走,美好的事物不长久。”
      安多米达渐渐停止了哭泣,专心致志地听着纳西莎的话。她自己的行月礼是早就不记得了,她想要的从来都摆在手边,她根本不会记挂区区一方月光。
      “你和贝拉都在万千宠爱中长大,不明白我小时候有多孤独。神秘人的势力方兴未艾,爸爸忙着四处打探他的消息,犹豫着要不要加入他的阵营;妈妈一门心思扑在你们俩身上;贝拉有无数的约会要赴;而小时候的我实在太沉闷太无趣,你整天有那么多新奇玩意儿也顾不上我。”
      安多米达好像没有听过纳西莎一下子说这么多,在她印象中,小妹妹一直都冷漠而沉静。现在的她却似乎放纵了感情,让它们像流水一样缓缓淌出。不疾不徐,却让安多米达感到切肤的钝钝的痛。
      “西茜——你听我说,”安多米达的眼泪又禁不住开始往下掉,“也许我们都欠你一个对不起——”
      纳西莎温柔地擦去安多米达的泪水,“安,你知道的,我说这些并不是要谴责你们。我只是想说,我不受宠爱,我太害怕得到的东西会失去,我对自己说,我想要的,一定要坚定勇敢地争取,哪怕这份勇敢超出我的能力范围,我也要咬咬牙坚持。卢修斯是给过我温暖的第一个人,他也是我最想要争取的,超乎任何的其他事物。”
      “即便是和贝拉抢?”
      “即便是和贝拉抢。”
      “即便是这样把贝拉气走你都不后悔?”安多米达想到贝拉离去的背影,激动地站了起来。“西茜你或许很爱他,但你要知道卢修斯马尔福是怎样的人!你不要自欺欺人,你了解他!”
      面对安多米达情绪激烈的指控,纳西莎显得很平静。“你们都以为卢修斯对我只是一时兴起,但对从小就明白人情淡漠的我来说,我感觉得出他的温暖不是假的。这就够了。”纳西莎也越说越激动,莫名其妙地开始淌泪,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只要他给我一分温暖,我就给十分真心。西茜没有人可以托付真心,西茜一旦付出就是全部。姐姐,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虽然一边流眼泪,纳西莎的神情却透出前所未有的坚定,而那一声“姐姐”彻底融化了安多米达的心。她也流着泪,抱住这个最小的妹妹,这个她发觉自己从未了解的妹妹。
      她们是姐妹。贝拉和西茜本质上其实是一样的人,她们都爱走极端啊。贝拉太受溺爱,没有极端的事物没法刺激到她被蜜糖泡得钝感的神经。
      西茜呢,从小孤僻,不动情则已,一旦动情就是全部。安多米达想,如果我曾经多给她一点关怀,她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小时候第一次叫她姐姐时,她欣喜若狂;她带着她去上霍格沃茨时,为这个洋娃娃般可人的妹妹感到骄傲;她喋喋不休地告诉她自己与泰德间的点点滴滴,她是个那么好的听众;泰德打魁地奇摔下来重伤时是她安慰她——原来,安多米达想,自己生命中妹妹给予了那么多快乐和宽慰,她却是那么自私,未曾给予妹妹点滴真心的关怀。她对卢修斯的苦恋,她的孤独,安多米达都看在眼里,明知或许只要几句轻言细语她就会对她打开心结,安多米达却从未感到有这个必要。
      她觉得千言万语堵在心口都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抱着纳西莎说了一句:
      “西茜,不管你做什么,我只希望你幸福。”
      纳西莎愣了愣。这是十几年来她和安最亲近的一次,她想抱着姐姐痛快地哭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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