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词（HP同人）》叶减阑

7、七 她唯独不能

　　一九八一年的冬季，大雪纷飞。这是一个黑暗的权势与光明的人性搏斗厮杀的时代。所有人都在惶惶不安，唯恐下一刻死亡就会毫无预兆地降临。曾经还不敢明目张胆显露的黑魔标记在现在成为了一个光荣的象征，像圣诞礼花一样盛放在无人的夜空。
　　安格斯山如往常一般凄清、苍凉。已临近傍晚，夜幕渐渐降临，星星依稀可辨。
　　大雪覆盖了整座山，风凛冽地刮着，似乎要从人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一条羊肠小道贯穿了整个安格斯山，披着黑斗篷的男人就沿着它，从山顶一路往下走。他后面跟着一个因为兴奋而显得神经质的女人。
　　那个男人的斗篷帽檐似乎被压得近乎可疑地低。一个颤颤巍巍的老人经相反方向走来，看样子是想凑近去问问路，但尚未进入离他一米内的圈子，就瘫软在地，没了气息。
　　老人生命的最后一刻，只看见黑衣男人凛冽的眼神如千年不化的寒冰，像能看透所有人的内心。他眼神里的愤怒从压低的帽檐里透出来，直逼不远处的马尔福庄园。

　　“卢修斯，我油滑的朋友，好久不见。”被卢修斯马尔福毕恭毕敬地迎入马尔福庄园，在客厅里真正坐下与他四目相对时，伏地魔反而平静了下来，不怒反笑。
　　“许久不见，主人看起来起色很好。”卢修斯和他的家人恭谨地站在一旁。他低垂着眼神，不知看向哪里。
　　“阿布拉克萨斯……也许久不见了。我最初、也是最忠心的支持者之一……还有你的夫人……你们看起来都很好。”伏地魔缓缓说道。
　　被问候的马尔福先生和马尔福太太显然不如问候他们的人一样泰然自若。马尔福先生明显透出老态的脸上满是惊惧，控制不住地颤抖，探寻的眼光看向卢修斯，却得不到回应。夜晚造访马尔福庄园，再加上伏地魔脸上阴沉不定的神色，一定是大难临头了。
　　最后还是马尔福夫人强作淡定地回答：“托您的福，主人。马尔福一家在主人的庇护下得以昌盛，必以生命尽忠。”
　　“在我的庇护下得以昌盛？以生命尽忠？”伏地魔哈哈大笑着，在客厅逡巡，眼神直逼每一个人，只有他身后的贝拉特里克斯跟着一起笑，深黑色的眸子笑得天花乱坠。
　　没有人说话。
　　“在我的庇护下得以昌盛，必以生命尽忠，”伏地魔停下了脚步，直直地看向马尔福夫人，余光关注的却是一直低着头的卢修斯，“我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我以为马尔福一家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你却应该问问你的儿子卢修斯背着我做了什么！”伏地魔陡然间大吼起来，整个安格斯山像是都振动起来，一群飞鸟仓皇地惊叫着掠过天空。阿布拉克萨斯一惊，跌坐在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卢修斯身上，他却仍低着头，一言不发。
　　贝拉特里克斯唇畔掠过一阵讥笑，“卢修斯，你不要以为你还可以瞒得过去。”
　　卢修斯终于抬起头对着贝拉特里克斯回应，他的眼睛如夜空一般深邃。“我做了什么？不过是更好地笼络狼人而已。”
　　“更好地笼络狼人？卢修斯，我从一早就知道你的野心了。你名义上是帮主人争取狼人的支持，实际上你想组建自己的队伍！”
　　“主人，你听我说。”卢修斯将目标转向一旁阴晴不定的伏地魔，“我对狼人们说他们是为我效力，不过是因为狭隘的狼人们对主人的势力还在观望，而我以马尔福家族的名义许了他们若干好处。我是主人最忠实的仆人，他们效忠于我和直接效忠于主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闭嘴，卢修斯。狼人格雷伯格已经将一切告诉了我——”
　　“主人——不是你想的那样——”
　　“闭嘴，卢修斯！如果一个格雷伯格还不够的话，我很高兴地通知你，你那条走狗，懦弱、肮脏的费尔德已经将一切坦白。你以为你还能够欺骗无所不知的伏地魔大人多久！”
　　伏地魔响彻整座山的怒吼像宣判了卢修斯的死刑。
　　他面如死灰，到此刻明白一切都不可挽回，伏地魔真的发现了他在北部森林里藏起的秘密。冷汗从他身上冒出来，他感到血液一下子全部凝固。
　　“卢修斯。你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有了承受伏地魔怒火的勇气。”伏地魔红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愤怒——
　　他盯了卢修斯很久，后者的瞳仁由于逐渐加深的恐惧而放大。伏地魔举起魔杖——
　　“不！”马尔福夫人尖叫着扑了上去，却晚了一步，那束光直直地射中卢修斯，他被强大的冲击力打得往后飞起，在壁炉边坠落在地，未来得及做一丁点儿的挣扎。
　　但所有人都看到，那束光并不是绿色，而是介于绿色与白色间的，一种暧昧而迷离的颜色。伴随着那道咒语的一击，一阵强大的气流将卢修斯的袍子吹得在风中撕裂般地飞舞，伏地魔的怒火却随着那道风平静了下来。
　　“贝拉，你留在这里，将他关进马尔福家的地牢，看着他。阿布拉克萨斯，希望你服从伏地魔的命令。”他在所有人都没回过神之前大跨步离去。

　　马尔福夫人搀扶着马尔福先生早已走上楼去歇息了，贝拉特里克斯在马尔福庄园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坐到了深夜。这座她自幼已熟悉的庄园里弥漫着一如既往的华丽糜烂风气，贝拉却在此时嗅到了一丝破败腐朽的气息。
　　她对这种状况是自己造成的这一点无比满意，因此即便上下眼皮一刻不停地打架，她也强撑着瞌睡，不让卢修斯有任何可能得救的机会。
　　“贝拉？”一个怯怯的、细细的声音说道。
　　贝拉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望向门外。
　　只见苍白的月影下一个纤细的身影，柔和的光彩在她周身镀了一层象牙色的光，她散发出水远山遥的清越。她一步步走进来，五官逐渐清楚。她像一个被时光遗弃的孩子，五年的光阴未在她身上留下一丝痕迹。她的眼睛仍像小时候那般清澈，苍白小巧的鼻子似乎随时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又有种孩童般矫情的倔强。
　　“西茜。”贝拉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纳西莎未正视她，缓缓走到她身旁，凭空变出两个高脚酒杯。然后她拿出藏在斗篷里的一瓶赤红色的液体，它的颜色深邃如红宝石。
　　纳西莎缓缓地给两人各斟上一杯，自己先坐进沙发，默默地啜了一口。贝拉握紧手中的魔杖，犹豫了一下，随即在她身边坐下。
　　五年前最后一次惨烈的不欢而散似乎没在纳西莎心里留下过多的痕迹，她开口，如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自然。
　　“贝拉，你小时候就最喜欢的葡萄酒。从爸爸地窖偷出来的，我想五年不在家的生活会让你想念这个味道，”她转过头对贝拉轻轻一笑，然后眼睛盯着遥远的不知所以的地方，“在安格斯山顶远远听见黑魔王的怒吼，料想姐姐也在这里。姐姐那么早就放弃一切追随他，一定是他最信任的下属。”
　　贝拉对她给的这顶高帽子显得不为所动。她声音生涩地说，“爸爸，妈妈呢？你偷酒出来他们都没发现？”
　　“贝拉……”西茜欲言又止，“回去看看妈妈吧。她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时骂我两句，糊涂时就不停地织我们小时候才能穿的衣服。她似乎觉得我们都没长大。”
　　贝拉重重吞咽了一口口水，“爸爸呢？”她不由自主地喝了一大口红酒，仿佛这样才能驱散她心里层层叠叠的愧疚感。
　　“他已不问世事，整天侍弄花草。我想他心底里也是等你回来给你一个最美的花园……”
　　贝拉机械地喝着酒，掩盖着她的不自然。
　　谈话不紧不慢地进行下去，贝拉渐渐放松了戒备，就当她刚要感叹当年沉默寡言的西茜现在长成了话痨，却感觉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身体无力地软瘫下去，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才明白自己忽略了什么——
　　“对不起姐姐，我在红酒里放了东西。”纳西莎对着已经熟睡的贝拉说，一行泪悄悄划过面庞。
　　她很快擦干泪水，站起身来。
　　与此同时，楼上一个精明的身影探了出来，根本不像贝拉以为的早已睡着。她飞快地走下楼梯，掀开客厅里的地毯，“西茜，我就知道你会来的。跟着我，快。”
　　纳西莎捏着鼻子，跟着马尔福夫人走进地毯下的暗门，走过幽暗潮湿的楼梯，青苔的腻滑令她胃里阵阵翻江倒海。若不是亲眼所见，她根本不会相信奢侈华丽的马尔福庄园有这样一处所在。
　　而当她亲眼看见她的卢修斯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潮湿的地牢中时，她才感到货真价实的锥心之痛。
　　她感受不到他的呼吸。
　　他的脸趴在污泥中，整个人以一个可笑的姿势匍匐在地。
　　“不，”她声音沙哑地说，“这不是真的。”
　　她感到疼痛快要将她整个人撕裂，撕成一块一块鲜血淋淋的碎片，她的喉头却紧缩得厉害，发不出声音。
　　马尔福夫人平静地说，“他没死，只是陷入了咒语的沉睡。我明明看见黑魔王施那个咒语，却也不知是什么咒。”
　　纳西莎用手捂着脸，泪水滚滚而落。她可以接受加诸于她身上的一切不堪，一切苦楚，她都可以面无表情地逆来顺受，但她唯独不能看见她的卢修斯，她的国王，面如死灰地躺在她面前，她什么都不能做。
　　在安格斯山顶听见伏地魔愤怒地吼着卢修斯的名字，她的心像坠入万丈深渊，可总残存着一点希望，他会没事。是这星火一般的希望支撑着她，强作镇定，一步步走来，与贝拉斡旋。可现在那残存的希望被无情地掐灭。
　　纳西莎的心似被一根很细小的针坚决地刺了开来,虽然刚开始感受不到任何痛苦,只是麻木得让人恐惧,可是紧接而来的疯狂的剧痛让她全身抽搐,在痉挛中发出莫名其妙的悲怆。一个小点的伤害,整个人都为之震颤。好像一条一直连接在她体内的血管被人粗暴残忍地扯开,她血流不止,恐惧地看着铺天盖地的红色,却连连退缩。
　　马尔福夫人熟练地打开地牢的锁，“西茜，别愣着了，来帮我把他背上去。”
　　马尔福夫人扶着他的左肩，纳西莎无意识地扛着右肩，两个柔弱的女人用信念的力量背负起他们共同爱的人。纳西莎强打起精神，使命地摇晃掉挥之不去的眩晕和绝望。
　　她一直在卢修斯耳边绝望地唤道，“卢修斯哥哥，醒来，我是西茜”，可是他的眼睛仍像死亡一样地紧闭，纳西莎叫到后来像是累了，瘫坐在地泪水涟涟。
　　他醒不来了……他醒不过来了……那西茜要怎么办呢……
　　她绝望地哭着，许久没有流过这么多眼泪。她知道自己心里很早就认定了卢修斯是她的，所以他的冷漠，贝拉的阻力，她难逃的孤独宿命，都不要紧，只要他还活生生地站在那里，还会抱她，就最终一定属于她……
　　她哭得眼前一片花白，整个世界像老旧的照片，胶片粒子模糊成一大团一大团，荒诞得可笑。
　　是马尔福夫人的声音唤醒了她。“西茜，带他走，唤醒他。”
　　一句话惊醒了像在睡梦中的纳西莎，让她重燃起无尽的希望。是的，他还没死，我只要带他走，慢慢唤醒他……一定可以的！
　　“那你呢，马尔福夫人？黑魔王明天发现卢修斯失踪了一定会大发雷霆。”
　　“这里有我撑着，不会有事的。黑魔王现在在气头上，才对卢修斯施了一个这样可怕的咒语，等他回过神了一定会意识到他需要马尔福家的势力。”
　　她坚定地点了点头。要带他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远离黑魔王势力的地方。她脑海中浮现出一行娟秀的字体，那上面写着一个她无数次想象，却从未去过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