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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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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煌施了一个小小符术让冰珀睡沉了。云灵子才折叶为杯,变水为酒,与老友坐在月下小酌。青煌没有白岐的海量,饮了三十多杯后已是微有醺然之意,便索性披发击碗而歌,那高亢激昂的歌声响彻夜空: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云灵子饮多了反而不说话了,只是擎着杯,一杯一杯往嘴里倒,一边看着老友的豪迈醉态,带着欣赏与钦佩。
睡在旁边的冰珀翻了个身,坐起来,直楞楞看了他们一眼,云灵子倒还没醉,正想着如何去哄她重新睡下时,她已一个仰身,又倒下去了。云灵子倒真怕她摔着了,忙过去看视,发现她睡得沉沉的,才暗自松了口气。取过旁边青煌的衣裳,轻轻给她盖在了身上。酒后身体发热,不小心触到她冰凉的身子,不由得心中舒畅。心里也徒然对她生出了一股怜爱欢喜之情。转过身去看老友时,却发现青煌身边不知何时已多了几个青年男女,他暗自一惊,酒也醒了几分,当下便走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这几个不过是草木之妖,没成什么大气候,想是等闲没见过什么上仙,这会儿赶着向青煌套近乎来了。青煌倒也持之以礼,与对方谈道论禅,颇有上仙的端肃姿态。
这一论就论到了天色微明,云灵子一觉醒来,几个个还正襟危坐,青煌手掐指诀,一副开坛讲经的架式,看得云灵子也不得不叹息,承认这小子还真有点宝相端庄的意思。眼见得月兔东沉,朝露升腾,那几个人也长身一揖后消失不见,云灵子才走到青煌身边。
青煌仍是一副结珈趺坐的样子,因是禅道双修的内外正道,故而头顶隐现佛光,额间结有金莲,身上檀香暗浮,脸上光华莹润,宝光流动,更衬得他面容如玉,品相庄严。云灵心暗赞一声,心道:“这样的童子正身,只要勤加修持,来日自会修成正果身登菩提罗汉,与日月同寿,天地与齐,受万代香火供奉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见他坐身两侧各有一个古雅瓷坛,不知放的什么,想来是那些受教的草木妖所孝敬的。他正要上前打开,青煌双袖一拂,已将他轻推出丈外,睁开眼来盯着他,云灵子向来脸皮厚,也不以为意,嘿嘿笑道:“贫道只是看看,不要那么小气么。”二度上前要取,青煌已一手一个提了起来,也不理他,径自走到冰珀身边盘膝坐下,先放好了坛子,再轻轻将她推醒,然后轻轻抱入怀中放在膝上,再伸手将两个坛子打开,随手拔了根草变成一只碧绿色的杯子,自两个坛中分别舀了些东西出来调和了一下,再扶起闭着眼仍在睡梦中的冰珀,将杯中的水一点点喂入她的口中。一连给她喝下了三盏,才将她轻轻放回地上,转眼来看云灵子,云灵子忙上前,青煌道:“这是此地的百花蜜与百花露,也算得这儿的特产了,你喝了吧,可以解渴。”云灵子哪里还等到他第二句相让,立马捧起坛子饮尽,只觉得入口甜香,满口生津,连脑子也清明了不少。吃完后还不停地咂着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青煌也不再理他,叫夏灿解炜打来了溪水,为冰珀洗漱。冰珀仍是闭着眼睛任他摆布。他一洗完,她便突然将身子缩了起来,现出原身,一头钻进他的衣内,用四肢扒在了他胸前。他轻轻拍了拍她,道:“乖乖待着,前面进了镇别随意出来吓着人,懂么?”听她轻轻叫了一声,想是已然明白,便也放下了心。几人饮了朝阳前的清露溪水,仍是向前而行。
几个人都有术法,很快便进入了市镇,街上一下子热闹起来,各种叫卖声,各种香味扑面而来,青煌怀中的小怪物便不安份起来,他按了几下她都是忍不了多会儿便要探头出来,他实在怕她在人前变化吓坏了周围的人群,只得顺街面找了一家客栈开了房间,说是略事休息,然后急忙进房,将它放了出来,她一落地便化身为人,冲着他甜甜的笑着,他本来满心的不悦也就在这笑声中烟消云散了。
云灵子知道青煌不等白岐到来是不会去火沼泽找那对火龙蝎的,所以也索性放开了心思,当作游山玩水了,他本来就对青煌使了个坏,没告诉他要对付的是一对火蝎,让青煌只以为是一只。他倒不是怕青煌畏惧不来,而是依据相生相克之理,对付这对火蝎,也需要以阴阳双火共击。青煌修的是正道的三昧阳火,其刚猛炽烈之势在修火族中也足可排在前十之内。而目前修阴火的高手之中以阴若梅最为有名,她虽名字叫若梅,其性格一点也不若梅,反而若火,很是刚烈正直。但不知道怎么搞的,她跟青煌就是搞不到一处去,尽管很多仙家看好这一对金童玉女,阴若梅也颇青眼青煌,可总是有种神女有意,襄王无梦的意思。他在与雌雄火蝎对仗过后,就先去找过了阴若梅,阴若梅一口答应相助,而若是对青煌直言要两人联手,青煌百分之九十以上会不答应。所以他一直瞒着青煌这件事,打算到了火沼泽后再通知阴若梅过去。到时青煌也不便当着面拒绝联手。如今看到青煌跟小怪物这样亲近,他越发觉得自己当时做的决定是何等正确,也不由得有点小小得意。其实他对那小怪物也没恶感,且几天相处下来,他倒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女孩子,只是青煌怎么也算是根正苗红的仙家正宗,跟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女孩子在一起总是不大妥当,而且他至今也不明白,这小怪物是怎么被冰封在坚冰里的。这女孩子有点儿怪异。
他边走边琢磨着这两个人,不,一条青龙和一只小怪物,正琢磨得一个头有两个大时,忽感一阵妖气扑面而来,他忙停下步子,手指掐诀,很快就将目光投向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身上,那壮汉身高过丈,双目如铜铃,嘴大鼻宽,面相看上去便非善类。只是他是出来逛街的,一应法器都没带在身上,所以一时也看不出这妖怪是何生物。为怕妖怪伤人,他也装没事人似的,慢慢向它靠近,然后远远坠在他身后,顺便再从腰中取出一张符纸,结了咒,折成一只鸟,轻轻扔了出去。纸鸟在空中飘了一阵后落在地上,跟着便化成了一只真的鸟冲天而去。而市镇中人大多数都在忙自己的事,谁也没注意到这事,只有附近一个孩子拣陀罗时看到了,惊诧地望着那只鸟飞到无影。忙叫着回家告诉大人,大人却以为小孩子在编胡话,浑没在意。
青煌也正在看着冰珀吃东西,他答应了她,等她吃完点心就带她出去逛逛,看看热闹。冰珀向来坐没坐相,边吃还边将身子扭来扭去,一会儿拉拉他的手指,一会儿亲亲他的脸,一会儿又用脚勾勾他的腿,青煌也习惯了她的作派,很耐心的任她调弄着自己,也不生气,只是手却不期然地握在了她的纤纤细腰之上,轻轻揉捏,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咕地一笑,抬头望着他道:“大角怪,不要捏人家腰么,人家痒——”弄得他一阵脸红。手上略松了松,却是不肯放开。两人正在闹着,忽然一只黄色的小鸟飞了起来,青煌神色一凛,松开了她腰上的手,伸手将鸟接住,鸟落下后随即自焚起来,但他已看清了上面几个符字,便对她道:“你慢慢吃着,我马上回来。”她立即将盘子中的东西全扫起嘴里,推开面前的盘子,跟着站起来口齿不清地道:“我也要去!”青煌倒也不惧妖物的道行,只是怕这太过细嫩的小丫头在捉妖时乱跑,不小心又磕在哪儿弄伤了,所以对她道:“要不让夏灿解炜先带你去市镇上玩,我随后就过来陪你?”她立马抱紧了他的腰,嚷嚷道:“不要不要,我同你你去捉妖,捉妖好玩。”在他身上又是拱又是揉的,把他的心都揉搓得软了,他只得同意了她的纠缠,道:“要去可以,但得约法三章:不要离开我身边,要听话,不可乱跑乱动。”她连连点头,没口子答应,牵着他的衣襟嚷:“行行行,我听你的,快走快走。”拽着他往外走。青煌叹着气,嘴角却不由地微微上弯露出笑意。
云灵子一路跟着那妖物走到一处偏僻的巷子里,因怕妖物查觉,他不敢跟的太紧。等他拐了个弯进入巷子时,那妖物已不见了。巷子里有三四户人家,都紧闭着大门,一时之间倒也不知妖物进了哪个门中。他想了想,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纸,捏符在纸上画了一下,再折纸为犬,轻轻放在地上,那纸犬在地上翻了个身,随即跳起来,用力将鼻子贴在地上嗅着,然后跑到巷底一户人家冲着门大声吠叫起来。云灵子更不迟疑,收了纸犬,走到门前大力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