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颜如月明》悖论十一

4、第 4 章

　　一辆马车从西华门缓缓驶出。卓君颜坐在马车里重重的舒了一口气。原本闭目养神的卓古微微睁开双眼，看着一脸凝重的女儿。
　　“今日，可还顺利？”
　　卓君颜轻轻摇头，“有些小麻烦，不过爹放心，女儿能处理好的。”
　　“那便好。”言毕，卓古依旧闭上双眼假寐。而坐在一旁的卓君颜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马车里安静异常，掩盖了看不见的暗流汹涌。

　　另一端的拱辰门，一辆马车经过侍卫的盘问也离了皇宫飞驰而去。驾车的小太监换了一身常服，“簌簌”地挥舞着马鞭，手心里渗出了一层层的汗水。马车里，袁尚宫将司徒月明平躺，头枕在自己的腿上。凝视着面前苍白的俊容，袁尚宫的眉眼间透露着淡淡的忧伤。
　　尚府里，年幼的小丫鬟抱着外衣四处奔跑，找寻着自家调皮的小姐。
　　“呼呼，小姐真是的，叫我去拿外衣，人就这么不见了。这都黄昏了，怎的还不回来。若是被老爷和大少爷知道了，又要责罚下来了，真是···”
　　抱怨的话还未说完，小丫鬟就愣在了那里。黄昏下，那个人仿佛踏着漫天飘洒的花瓣而来，如同神邸一般的面容此时因为怀里的女子而融化在一片柔情之中。
　　自那以后，尚家大小姐便再也耐不住寂寞，隔三差五的偷溜出府，即便被父兄怪罪也从不知悔改。可是，小姐会对着小丫头笑着说“保密哦”的日子终结在那个一片祥和的上元夜晚。一年后，小姐带着一颗死了的心入了深宫。
　　漫天飘洒在着樱花的时节，女子一个人伫立在花园里，远远地望着宫墙，面无表情。陪嫁入宫的丫鬟拿了披肩披在主子的身上。
　　“小姐，起风了，咱们回屋里去吧。”
　　“我和他当年就是相遇在落英缤纷的时节里呢。”
　　“小姐，您现在已经是皇上的人了。就，就忘了他吧···”
　　女子闻言，便低垂了眼，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是啊，我已经没有资格想他了。”说完，女子不带一丝留恋地转身，连披肩落在地上也不曾察觉。
　　“小姐···”

　　毓秀宫内，外邦进贡的香料在香炉内静静地燃烧。没有阳光的大殿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有些阴冷。
　　司徒渊恭敬地跪在珠帘外，一脸恭顺。“儿臣给母后请安。”
　　珠帘内，一名婀娜的女子斜躺在榻上，慵懒的神态反而衬得她高贵典雅，又不落风尘。半晌，女子方才开口，“我儿孝顺，起来吧。”
　　“谢母后。”
　　“今日可是来晚了？”
　　闻言，司徒渊的额头渗出一丝冷汗。“回母后，儿臣在御花园里遇到了卓丞相家的女儿，便多聊了几句，这才来晚了。”
　　“哦？想来我儿已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可是想纳个太子妃啊？”
　　司徒渊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儿臣身为太子，应以国家大事为重，不能因儿女私情而耽误大事。”
　　女子抬头斜睨了一眼垂首的司徒渊，冷笑一声“哼，这才像话。”
　　“你三弟快回来了吧。”
　　见母后不在追究自己与卓君颜的事，司徒渊这才松了口气，却也忽略了女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气。“回母后，三弟三日后便会到达东郊猎场。父皇已命人安排狩猎大会为三弟接风洗尘。届时，王公大臣，一众皇子都会到场。”
　　“嗯，你父皇可曾想你透露何时为你三弟册封？”
　　“儿臣安排几位大臣觐见父皇想说服父皇早日册封三弟，可父皇却总是对这件事避而不谈。儿臣心下实在疑惑。”
　　“你父皇老了，三年前他在弦儿出征前答应他回来封王。可是这三年他的身子却是越来越差，几个皇子见长，皇权之争在所难免。若是此时为你三弟封王，必然会造成势力的不均，到时若是你跟你三弟势头太盛，你父皇这把龙椅便坐不稳当了。别忘了，你父皇可是踏着自己兄弟的尸体做上了那个最高的位置。”
　　司徒渊心里一惊。“这，父皇这是在怀疑我们吗？”
　　抿了口茶，女子却是一片淡然。“哼，你以为你父皇真的相信过你们吗？自古帝王多疑，你父皇更是如此，他根本，就不曾相信过任何人。宠爱你和你三弟也不过是因为你是钦点的太子，他未来的接班人，不用太担心你兄弟二人会背叛他。”扫了一眼仍旧心有余悸的司徒渊，女子合上双眼。“不必惊慌，以后凡事多往深远处想想，方能走的更稳重。”
　　司徒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儿子明白。”
　　“好了，下去吧，母后累了。”
　　紧了紧拳头，司徒渊还是跪下行了礼。“母后歇息，儿臣告退。”
　　看着司徒渊的背影消失大殿里重新回答一片阴暗中，女子才抬手撩起珠帘走了出来。
　　“出来吧。”
　　角落里闪出了一个模糊的身影跪在女子脚边。“参见皇后娘娘。”
　　“什么事。”
　　“回娘娘话，方才卓丞相携女入宫，似是与皇上讨论狩猎大会一事。太子与卓家小姐在御花园内也未曾料到敏感话题。”
　　“哼，一群废物！”
　　黑衣人一惊，立马趴在地上。“娘娘赎罪！臣愚钝！”
　　“哼，卓古一向心高气傲，狩猎大会这种小事他岂会亲自入宫与皇帝商议？其中必然还有其他事宜！这种事还用我教你们吗！”
　　黑衣人此时已是大气也不敢喘。“娘娘赎罪，请娘娘再给臣一次机会！”
　　不再看地上趴着的人，女子径自走到门前却又停下。“还有什么事吗？”
　　“回，回娘娘，方才十一皇子宫中的袁尚宫从拱辰门出宫而去，去向不明。但是马车上，似乎还有十一皇子···”
　　女子乎地怔了一下，定住了身形。
　　见她这般反应，黑衣人仿佛看到了一线生机。女子背对着他挥了挥手，“下去吧，以后有点心做事。你可明白！”
　　闻言，黑衣人如临大赦，趴在地上一阵磕头谢恩。“谢娘娘恩典，谢娘娘恩典！”
　　女子听着厌烦，语气又有些不善。“快滚！本宫不想再看到你！”
　　再一回头，地上已经没有了那个让她恶心的人。挥手推开窗，阳光洒了进来，女子有些苍白的肌肤也似乎多了些生气。迎着阳光，女子的笑，美得惊心动魄。
　　一只白鸽扑棱着翅膀飞出皇宫。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女子低声呢喃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是吗？”

　　京都西郊，一个小草庐隐在丛林中，只有一缕青烟扶摇直上，证明这里还有人存在。
　　一个垂髫小童坐在门口的炉子前轻摇着小扇几乎睡着，炉子上煎着不知姓名的药。本已假寐的小童忽的起身，眯着眼望着山脚下，脸上是超出年龄的凝重。
　　一个看起来刚及弱冠的男子从草庐中走出伸了个懒腰，见他这幅模样咧嘴一笑。上前，“啪”的一扇子敲在他头上，惹得小童回头一瞪。
　　“哈哈哈，晴儿你还是生气的样子最可爱了，这样才像个小孩子嘛！总是板着脸装大人可就不好玩了了啊！哈哈哈”男子笑的开心，小童却仍是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师傅。
　　“咳咳··”看着自己的徒弟这般反应，男子也觉无趣，干咳两声。“罢了罢了，你个小鬼，真真无趣，快去后院烧两大桶热水，把后堂打扫干净了，再去把我刚打的乳鸽给收拾干净了，咱们今晚吃乳鸽吧！”
　　小童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男子再厚的脸皮也要被盯出两个洞了。“哎呀，算了算了！死小鬼，叫你干点事跟要你命似的。那家伙貌似又要来了吧？”小童点点头，指了指山脚，难得的开了口，“似是刚到山脚的样子。要去准备吗？”
　　男子摇了摇头，“你煎好药就去找泪儿玩吧，那小丫头比你更不让人省心，一大早的人就没了，真是的···”还未抱怨完，一转身，早已没了人影。男子无奈地撇了撇嘴。“这两个丫头啊···”
　　转身，脸上却没有了没心没肺的笑。望着绵延的青山，男子叹了口气，自己似乎揽了个烂摊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