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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回了山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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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山庄,果然夏侯彰已经张罗着要出门寻人了。看见夏侯瑾轩,急步走过去劈头就是一阵骂,“你这小子,今天又跑哪儿去混了?出去也不招呼一声,你眼里还有我和你二叔吗?”
“爹,我错了!这次是我不对,害您和二叔担心了。绝对没有下次了,我发誓!”
“还有下次?你知道你二叔有多着急吗?山庄里找不到你,问遍了人也都不知道你的下落,要不是碍于今儿个品剑大会,他早就带着人出门找你了!”
听罢瑾轩心中也感到了十二分的愧疚,二叔从来身子不好,自己又是个爱闯祸的主儿,从小到大,可没少让他操透了心。爹爹脾气不好,对自己又尤为严苛,每次自己一惹事,都会到他那儿寻求庇护。虽然自己从小就没了娘亲,但有二叔时时关心和照顾自己,却也从不觉得有什么缺憾。
“爹爹,都是我不好。我知道错了……”
声音越说越低,仿佛都低到地上尘埃里去了。瑾轩垂了脸,两手放在身侧死死地攥着衣襟,自责般的僵站着一动不动。
夏侯彰看他双颊憋得通红,眼睫微颤,眸中似有水光在打转,语气也倏尔缓和了下来,“行了,知道自己错了就要改正。快去看看你二叔,他刚才身子又不好了。”
“什么,二叔又不好了?”说完便三步一跑地奔向了夏侯韬所在的别院。
“二叔?”推开房门却不见夏侯韬的踪影,又跑到院子里寻了一遍,还是不见人。
“奇怪,二叔不是身子不好吗?会去哪儿呢?”
正琢磨着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佝偻着出现在院门口。
“二叔!您这是去哪儿了?快坐下歇息。”将夏侯韬扶着坐到石凳上,没等他开口,便径自低了眉说道,“二叔,是我不对,擅自跑出山庄还不跟您和爹报备。瑾轩害二叔您担心了。”
夏侯韬捋着长髯,拍了拍瑾轩的脸,轻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来,让二叔好好看看你。”
说完拉过瑾轩坐在膝上,又捏着他小巧的下颌端详了一阵,“嗯,还好,鼻子眼睛一个都没少!”
“二叔……”
“呵呵,二叔开玩笑罢了!嗯……瑾轩真漂亮,像你的娘。浓眉大眼,秀黛朱唇。”
“我娘?”夏侯瑾轩顿了顿,又轻声问道,“她……是个怎样的人?”
“她啊,是个极有魅力的人。当年可谓是江南第一才女,琴棋书画,墨舞碧歌样样在行。哪家的公子都想着要把她娶回家,可是她偏偏跟你爹一见钟情,最后自是嫁入了我们夏侯家。可惜她福薄,没能享受到几日少奶奶的福气便西去了。”
“娘走了,爹一定很伤心吧。我常常看到爹对着娘的牌位说话,一说就要说好几个时辰,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
夏侯韬搂着瑾轩,将他的头埋在肩上,娓娓说道:“瑾轩,你要体谅你爹爹。他虽然对你很苛刻,但他是爱你才会这样。他这个人最重亲情,你娘走了,你就是他最亲的人了。瑾轩,你要记住,这个世上什么都可能是假的,唯有亲情是真的,它绝对不会背叛你,弃你而去。”
“嗯……似懂非懂有点难懂!我只知道我现在能抓住的东西就是最真的,比如二叔!”说罢便抱紧夏侯韬,小猫似的朝他的怀里蹭了蹭。
“呵呵……”抚了抚瑾轩柔软的头发,夏侯韬发出一声不自觉的苦笑,一转眼,已经14年了啊!
清风盈盈,星辉熠熠。
夏侯瑾轩独自行走在一片香雾空蒙的苍莽翠林中,仿佛被什么驱使着,一贯地向前走着,并不看四周的风景。忽而一阵清扬的笛声幽幽传来,由远及近,直窜进他的耳朵里。
这笛声听来有些耳熟,只是想不起是在何处听过。摇了摇头,继续朝那声音源头走去。走了两步,却又听得一片水声淙淙,叮叮咚咚地从前方不远处清晰传来。
行至尽头,拨开纠缠的藤蔓,一方碧绿的清潭映入眼帘,清潭一端连接着一帘薄薄的水瀑,那水瀑由三尺高处飞流直下,敲击在青苔壁上,溅落至水潭深处,引得飞珠乱窜,流沐四溅。
抬眼一看,只见那清潭流瀑的岩边上坐了一个人,那人一袭紫色薄纱曳地,头缀紫晶璎珞流苏,正双眸微阖,神色怡然地吹奏着玉笛。他的皮肤薄而清透,在苍白的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右眼角一滴小巧褐色泪痣,在肤色的反衬下格外显眼,纤细均匀的手指缓缓地动作着,指腹呈现出淡淡的胭脂色,对应着那浮出一抹玫红色的双颊,整个人好似九天下凡的仙子,笼罩在氤氲的雾气之中,璎珞轻曳,流苏翩散,一派冰肌玉骨,仙气逼人。
他倏尔停下吹奏,双睑轻启,莞尔看着那清潭中央,淡淡道:“卓儿还不起来么?”
话音刚落,水中便忽地跃出一个赤着上身的男子,那男子挥手荡开一片水路,缓缓走至岸边,落座在岩上的那人身边。
那紫衣男子拾起袖口轻柔地替他拂去脸上的水渍,唇角一弯,轻笑道:“累了吧,练功需得循序渐进,急不来。”
声音婉转柔美,仿佛具有诱惑人的魔力,堪比他吹奏的悠悠笛声。只是轻轻的一笑,便媚态极妍,眼中流光盈动,好似要溢出些琼浆玉露来。
只见他突然挑起那赤身男子的下颌,轻抚了抚对方的唇角,便凑身吻了上去。夏侯瑾轩被这突然的景致顿时刺激失语,脑袋一片混沌,只觉霎时间天崩地裂,电闪雷鸣,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了。身体动弹不得,想要大声地喊些什么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只缩在草丛庇护下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二人正吻着,紫衣男子却突然眸光一转,眼色一凛,直直地看向阴暗里的夏侯瑾轩。那眼神中似乎裹挟了几把讥讽的冰刀,将夏侯瑾轩刺得又冷又痛,只惊呼一声,便堪堪坐了起来。
大口地喘着粗气,一伸手,却触到满额冷汗,动了动身子,又转身看了看四周,这才惊觉只是一场噩梦。
手脚仍然麻痹不堪,硬撑着站了起来,走至窗前,屋外一片静谧祥和,夜色正浓,只听得偶尔几只蛙鸣。扶着把手坐在凳上,回想起刚才梦中之景,夏侯瑾轩感到后背一阵阴寒,无所适从。又忆起那紫衣男子的脸,与前夜皇甫卓夜中相会那人并无二致,心中更觉惊怖万分。为何会做此种梦境?那梦中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卓哥哥那夜为何会与那男子相见?他们又是什么关系?一连串的疑问萦绕在夏侯瑾轩的心头,不知怎地,他有了一种恐怖的预感,他苦苦追寻的,已经唾手可得的,仿若一只翩然的风筝,看似触手可及,却不想在那长长的棉线端头,只教人轻轻一收,便天水相隔。
就这样一直呆坐在窗前,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日影高照,听得屋外鸟声清脆,才回过神来。思来想去,心中仍旧纷乱不堪,干脆去找他问个清楚。
到了皇甫卓所在的清风苑,远见着高大的梧桐树下,一个白衣飘飘的男子正挥着费隐剑在簌簌的落叶中舞动。停滞在门口,回想起那日初见他的情景,一时间竟隐隐约约的竟有些怅然若失。
“大清早的呆站在门口干什么?”皇甫卓收了剑势,捧了一杯龙井,对夏侯瑾轩浅笑道。
“我……”对昨夜的梦中之景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倾述,可话在嘴边溜了一圈,说出来却完全变了模样,“我担心那群人还会来找你,所以过来看看……”
“那日是我一时疏漏中了寒光散才教人有机可乘,否者,仅凭他们根本就无半点接近我的机会,更别说将我带回去了。”皇甫卓双眉舒展,眼中神采奕奕,似是心情极好,他将夏侯瑾轩牵了过去,柔声道,“你且放心,他们暂时不会再来找我麻烦了。”
夏侯瑾轩何曾被皇甫卓这般温柔的对待过,只手一牵,脸一红,心就全乱了,想问的话更是被抛诸脑后。
“今日阳光和煦,天色正好,你帮我画一幅林荫舞剑图如何?”
对着皇甫卓明媚的脸色,夏侯瑾轩连连点头,于是便命人在石几上摆了笔墨纸砚,开始作起画来。
一大早上官雅就命人在折剑山庄里来来回回地搜寻什么东西,问他找的是什么,却也不回答,只火急火燎地到处翻找。欧阳英怕他搞出些什么乱子来,便命姜承跟在他后面。上官雅却极为不悦,扯着嗓子对姜承喊道:“够了,你别跟着我啊!”
“上官少爷,不知在找何物?若是说出来让姜承也能一并寻找,岂不事半功倍?”
“我要干什么还轮不到你这个下人来指点!给本大爷滚远一点,看见你就心烦。”上官雅甩甩衣袖转身离开,不再理姜承。
姜承不敢违背师命,只得远远地盯着上官雅。过了一会儿,不知怎么跟着来到了清风苑,望着别院的红木雕窗围墙,心里却浮现出夏侯瑾轩绛红的身影来,又想到那个夜晚,皇甫卓抱着他径自离去的背影,便鬼使神差地走上前,透过雕窗朝里望了一眼。
日丽风清的秋日里,这短短的一瞥却让姜承仿佛置身冰寒极地,从头到脚,从外到内,一丝一丝的凉到骨子里。等到心脏被冻得兀自缓下跳动的节奏来,才恍然清醒,在里面的人还没发现之前,拖着犹如灌铅般的双脚怔怔地离开了。
整整一天,姜承脑中都如幻影般一幕幕地回放着刚才所见的情景。
华叶纷乱飘零的梧桐树下,一个稚嫩的红衣少年趴在石几上陷入沉沉的安眠中,他的神色怡然舒展,面似润玉,吐息如兰,小巧的双唇微微开启,露出一排皎洁的编贝来。明媚的阳光透过交叠的树叶在他的身上落下稀稀疏疏的斑影,身边的白衣少年若有所思地轻抚着他犹如陶瓷般光洁顺滑的脸颊,沿着脸的轮廓,一路抚至他精巧柔软的下颌,然后轻轻捏住,略微一抬,白衣少年唇角一弯,便吻了上去,将他的唇轻柔地含住,一点点地用自己的唇摩挲着他的,缠绵片刻又伸出自己的舌小心翼翼地勾画他嘴唇的轮廓。红衣少年似乎感到微痒,眉峰轻蹙,不耐地伸手扫了扫自己的脸,又转而陷入深眠。他轻笑了声,便伏在石几上,用一种宠溺而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着安眠中的人,然后便在温软的阳光下缓缓地合上了双眼。
上官雅找了一个上午未果,便央求上官信动身回长安,上官信拗不过他,怕他又做出些有失颜面的事来,于是向欧阳英请辞,带着上官家的人匆匆收拾了一下就离去了。
回程的马车上,上官信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上官雅愣了半天,突然咧嘴一撇,豆大的眼珠便滚落了下来。
上官信急了,怒声骂道:“你这小子,又哭什么?问你到底出了何事?一个上午究竟在找些什么?”
“爹……”上官雅抽抽搭搭的答道,“拓跋寅不见了!”
“那夺了头冠的胡人?他不见了倒是与你何关?”
“其实……其实他是我的人。”
“什么?”上官信大吃一惊,明白过来又更为气愤道,“你倒好啊,什么时候养了个门客却也不跟爹说。若不是他不见了,这事你打算瞒我到何时?”
“本来是想给爹一个惊喜,谁知他夺了这长离剑却又失踪了。当真是个阳奉阴违的小人。”上官信越说越气,抹着脸齿冷道,“他敢在我眼皮底下耍手段,待我捉回他,定要叫他好看。”
10多日后,欧阳家的下人在折剑山庄附近的松木林中发现了一具干枯腐败的尸体,那尸体干燥非常,全身的血肉仿佛都被抽走了般,只剩一层干结灰白的表皮裹着嶙峋的骨架,全然认不出面貌,也辨不出死去了多久,只能凭着那人身上的着装断定他正是品剑大会的第一名——长离剑的持有者拓跋寅。而本该在他身上的长离剑也全然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