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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半夜,一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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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一阵清扬悠远的笛声划破夜空幽幽传来。
夏侯瑾轩被这空灵的天籁之音唤醒,怔怔地从床上坐起,推窗望去,圆月高悬,清风寂寂,疏影横斜,却并不见任何人影。
这笛声吹得绵延,仿若一段娟长的织锦轻轻地撩拨着人的心弦,曼妙婉转,百折回肠,升腾出一种诱人的清高。
疑惑间,一丝不安的预感闪过心头,整好装束,他还是决定出门一探究竟。
循着笛声,夏侯瑾轩来到了山庄外一处较为空旷的地界,这里有一片碧绿的湖泊,周围满是人一般高的蔓草,他艰难的拨开难缠的杂草,寻觅那笛声的源头。
突然,笛声戛然而止。顿失了方向,他只得在草丛中凭着感觉乱走,等到终于走出了这片蔓草,却遥见不远处的几棵槐树间,立了两个修长的身影。
压了呼吸,蹑着步子悄悄走到最近一棵树的背后窥探,只见其中一人迎着月光而立,他身着紫色云纱,头上缀了紫玉晶石流苏,举止优雅淡然仿似仙子翩然入尘,看得夏侯瑾轩一阵痴迷。而背对着瑾轩的那人,虽不见其形貌,却能凭借他的衣着轻易地辨出他就是瑾轩心心念念的皇甫卓。
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自己在意的人深更半夜出来与人幽会,偏生那人既会吹奏仙音妙曲,又生了一副云容月貌,相较之下,自己只会缠着他惹他厌,除此之外一无是处。但是仔细想想,自己连这生气的立场恐怕都没有,心境不由越发悲凉起来。
正想悄然离开,月光下的那人突然低低地嗤笑起来,皇甫卓跪倒在地,右手捂住心口,面色十分难堪:“你,你不是师傅?”
“呵,你现在才发现未免太晚了。”说罢那人竟抬手揭开了脸上的面皮,一张硬朗的男性面孔呈现了出来。
他幽幽地道,“澜澈的这只玉笛倒是不错,音色纯正,手感上佳。”
“你们把师傅怎么了?”
“现在还有闲暇关心你的师傅?他罔顾宫规收你入门已是难为,却不想引狼入室,收了个贪心妄徒。你若是顾念‘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恩情,当初盗走九重御日决时就当想到日后的下场。”
这时四周的草丛堆里相继跳出六个脸上罩着紫色面纱的持剑男子来,他们摆好阵势,将皇甫卓团团围住。
“我劝你快快交出九重御日决,可以考虑让你免受皮肉之苦,得个痛快。否者,我不介意将你带回流镜岛,用任何手段慢慢拷问。”
“九重御日决现在不在我身上。”
“那在哪儿?”
皇甫卓只捂心埋头,并不答话。
“既然这样……把他带回去!”
那些男子得令后一齐挥剑而上,皇甫卓拔剑小心应对,却碍于心口不适,手钝剑迟,频频遭人袭击。正感情况越来越不妙之时,突然树林中蹿出一群狰狞黑狼,只见那群狼都长着一对尖利獠牙,圆滚的眼球中精光四溅,露出一股噬人贪色。为首的黑狼仰天一声长啸,整个狼群便如脱缰困兽般狂扑过来。
围攻的那些男子见状都转去应付狼群,皇甫卓伏跪在地,还未来得及思考现下境况,就被一个人抱起往后拖去。
“是你?你怎么在这儿?”看到身后的人竟是夏侯瑾轩,不由得大吃一惊。
“先别管这么多,我的障眼法撑不了多久,快走!”
谁知还没走两步,就听后面的人大喊:“是幻术,快追!”
“这下惨了!”
夏侯瑾轩扶着皇甫卓在蔓草中艰难穿行,眼见后面追缉的脚步越来越近,“不行,这样下去会被追上的。你会潜水吗?”
“什么?”皇甫卓还未来及作答,就被瑾轩带着扑通一声沉入湖底。
湖中深绿色的藤蔓蜿蜒丛生,夏侯瑾轩一手小心翼翼地拨开一条条挡住视线的水藻,一手拉着皇甫卓在水中潜行,皇甫卓捂着口鼻,忍得辛苦,似乎不擅潜泳。
水中行动本就耗费体力,又拖了一个人,不一会儿,夏侯瑾轩就感到体力不支。两人都快撑不住时,终于看到不远处的水面泛着一丝蓝光,似乎就是出口。等到上岸时,二人才发现游到了一个不知身在何处的洞穴之中。
洞壁上方贴满了泛着幽幽蓝光的透明晶石,在水光的反衬下,折射出一圈圈荡漾的绚丽波纹。
二人浑身湿透,都躺在地上脱力地喘息。
“你感觉怎样?”皇甫卓感到气息抚顺后坐起来问道。
“没什么,就是太累了!好久没潜水了。”
过了一会儿又翻身起来感叹道:“哎,没想到二叔教我那幻影之术如此不中用,这么轻易就叫他们识破了去。都怪我平日不多加练习,功力尚浅,等到用时方恨迟啊!”
皇甫卓拂去脸上的水渍,看了眼夏侯瑾轩,又试探地问道:“今夜你怎会出现在那里?莫非你跟踪我?”
“怎,怎么可能!”瑾轩神情忽乱,连忙解释道,“我只是听到笛声,觉得诡异才出来查看,谁知看到你和别人……”说到此处又噤了声,将话锋一转,“你刚才与他们交手之时似乎不太对劲?”
“我中了那人的寒光散。寒光散是寒月宫二十八种炼药之一,无色无味,只教人一不小心吸去,就能使人在一瞬间血流加速,心脉过负。常人往往片刻就会血爆而死,但我……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皇甫卓脸色渐渐阴霾起来,片刻后又沉吟道,“你以后还是离我远一些,我的事也别管。”
“我不懂,你为什么一再坚持疏远我,我……我真的有这么讨厌吗?”夏侯瑾轩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仿佛自己都失了自信。
“你在我身边,太危险了……我不想让你落入险境。”
“什么险境!我只知道,今晚没有我你就被那群人给带走了!”音调突然拔高,桃杏般的小脸露出不可遏制的愤慨,眼睫微颤,樱唇轻抿,“虽然你武功很厉害,但以后若是遇到今日这种境况,我在你身边的话,就能保护你了!”
鼓起勇气一口气说完,认命地闭上眼,却迟迟不见那人的回应。
“怎,怎么了?你盯着我看什么?”睁开眼却发现皇甫卓正注视着自己,顿时有些气血不畅,语调不顺。
皇甫卓突然站起身来,走到身旁探摸瑾轩的额头,“我就知道,你一脸红准是发烧了。”
“什么?”想要起身,大脑却一阵晕眩,果真是发烧了。
“快把你的湿衣服脱下来,我用内力把它烘干。”
两人都把外衫脱了下来,皇甫卓把瑾轩揽在怀中,一手靠掌力熨烫着湿衣,一手摩挲着瑾轩的后背,将自己的内力通过掌心源源不断的输送给他。
夏侯瑾轩倚在皇甫卓胸口,浑身僵硬,一动不动,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冰冷的洞穴突然变得暖意浓浓,洞顶的蓝色晶石仿佛随着水波的韵律跳着舞,光影交错、碧波荡漾,一不小心就碰撞出一簇火树银花来。
看着怀中人痴痴傻傻的表情,皇甫卓不由叹道:“你何故如此执着?”
“哈?”猛然抬头,一不小心额头就撞上了皇甫卓的下颌,“诶哟!”
“怎么样?”抚了抚额头,手却被他拿下。
夏侯瑾轩捉了皇甫卓的袖口,细细地把玩,片刻后才缓缓说道:“不知道,就是想。无论缠你,粘你,烦你,都是想待在你身旁。我也说不清怎么回事,只是……一见不到你,就会很想念。”
皇甫卓反手将他不安分的手握在掌心,掌心摩挲着掌心,心口熨帖着心口,仿佛只有此刻,紧紧依偎的两人是相互需要的,也只有此刻,夏侯瑾轩才能如此踏实地陪在皇甫卓身边,不会怕他生气,也不会怕他逃走。
在暖意的笼罩下,瑾轩陷入沉沉的梦境之中,一夜好眠。
翌日。
皇甫卓一醒来,便对上一双热切清澈的眼眸。
“你醒了?”伸手探了探,“嗯,烧已经退了。”
见对方并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一个劲儿地傻笑,于是轻笑道:“怎么了?莫非是烧糊涂了?”
“嘻嘻……”瑾轩这才慢吞吞地试探道,“那你以后还赶我离开吗?”
原来还在想着这事儿。于是剑眉一挑,故作无所谓地叹道:“你不是茅坑里的石头吗?反正也赶不走,就随你好了!”
“你真好!”说完便扑进皇甫卓的怀里,将他紧紧搂住。
“诶,你可别得寸进尺啊!”双手虽是推拒,唇边却逸出了一丝不自察的轻笑。这颗石头原来不知何时已经进驻内心,生根发芽。
二人在洞穴中探寻了半日,又穿过几条窄径幽渠,终是迎得了一片豁然开朗。
只是洞外的景色分布与折剑山庄相去甚远,怕是等到回了山庄,品剑大会早已落下帷幕。第一次参加此种武林盛事没想到就这样错过了去,夏侯瑾轩觉得遗憾,又想到昨日的惊心动魄,仍然心有余悸。抬头瞄了一眼,皇甫卓却只是淡淡的,神色如常,不露一丝情绪。
快要日薄西山时,两个人才托着精疲力竭的身体回到了折剑山庄。
守门的小厮远见到皇甫卓便连忙提了步子跑上前道:“皇甫少爷您这是去哪儿了?上官少爷可满大院儿地找了您有一会儿了。”
“品剑大会结果出来了?”
“回少爷,未时就出来了。胡人拓跋寅夺了这头冠。”
“呵,这倒确实有些意外。”皇甫卓凤眸轻挑,嘴角露出些玩味的笑容来。
这时,一个明黄的身影大摇大摆地晃了过来,上官雅摇着镂空紫檀木扇一字一顿道:“有何意外?我上官雅别的不说,这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又收了折扇按在掌心,上前一步用扇尖点了点皇甫卓的肩膀,轻笑道:“赌约的条件皇甫少爷可还记得?”
“上官公子且放一百个心,皇甫卓愿赌服输,定会遂了你的愿。择日不如撞日,你现在且领我去那处古藤林吧。”
“当真如此爽快?”上官雅喜出望外,眼珠一转,又道,“事成之后,若有人问起后山那林子……”
“我只道与你无关便是。”皇甫卓打断他。
“如此甚好,皇甫兄实乃快人快语。不过可惜我爹早就吩咐不准我出这折剑山庄,就让小周为你带路如何?。”
“随你。”
夏侯瑾轩听那二人你来我往了半天也听不出个头绪,又见皇甫卓叫了几个下人,便随那上官雅的书童小周出了大门,也只顾好奇地跟了上去。
到了那处,来人全都被这眼前的景致所震撼。真真是片浩瀚的古藤林海,绵延的枝蔓霸道地覆盖了一整个山头。藤根巨大,藤臂粗实,褐色的须脉如蛇身般蜿蜒纠缠着藤身。只是这藤林的叶却出奇的寥落,三三两两的挂在枝条的尖上,将古藤嶙峋的身躯暴露了出来。
小周指着前方对皇甫卓说道:“皇甫少爷,便是这片藤林了。”
皇甫卓看了那古藤林一眼,便命下人取了火信子引燃了一大堆干柴,等到干柴燃旺了,便丢到那片林子的藤身上。
等了一会儿,干柴都燃过了,却也不见那藤林烧起来。又叫人在那林中添了一把火,那火却像中了邪似得,越燃越黯,到最后连一丝火星竟也见不到了。
小周挠挠头,甚为不解,“嘿,奇了怪哉!秋干物燥的,这藤林怎就偏生点不着呢?”
“还是别烧了吧。这藤林少说也得有上百年了,烧了多可惜!”夏侯瑾轩突兀地插了一句,又似想起了什么,沉吟道,“古来就有百年草木吸取天地灵气成精之说,这古藤林怪异非常,莫非也成精了?”
“夏侯少爷,这……这可乱说不得!”那小周听了顿感发憷,说话也结巴起来。
“你又是听哪本奇志怪谭诌的?呵,我倒是不信这一套。”皇甫卓说罢便抽出佩带的费隐剑,把剑立在胸前,又闭眼不知念了些什么咒语,那剑身上便隐隐发出一阵灼人的赤光,接着他又挥剑在空中一璇,剑身上便忽地蹿出一排燃烧的火球,那火球好似翻滚着的熔岩,一面吞吐着骇人的火花,一面朝那古藤飞去。
火球一沾到那枝蔓,藤身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哧啦’地燃烧起来,仿佛就在一瞬间,整个藤林都陷在大火的包围中。藤身在大火中激烈地翻滚,原本翠绿的茎干在高温的炙烤下蜷成一团,表皮被烧得只剩一片灰败。火势越来越猛,刚才还是一片祥和的山头此刻已经深陷在了一片炼狱火海之中。
夏侯瑾轩望着这大火,心下觉得有些惊悸不安,却又道不出个所以然,只想快些离开此地,便对皇甫卓说道:“既然藤林已烧,我们便回去罢。一天未见,爹爹怕是已经急着寻我了。”
皇甫卓又看了眼那藤林,淡淡道了声,“走吧!”,一干人便就此离去,只留这古藤在大火中燃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