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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夏侯瑾轩没有回房,而是来到了侧院。二叔不知好些了没,这些天来情况虽有好转,但就一个小小的伤寒来说,这恢复的速度也着实太慢了。

      “二叔,您安歇了吗?”瑾轩轻轻敲了敲门。

      “瑾轩,进来罢。”

      看来二叔还没睡,于是推开门。二叔正坐在床头,眼中含笑,温和地望向自己。

      夏侯韬向瑾轩招了招手,“怎么了,这么晚不休息,却跑到二叔这里来。”

      “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二叔好些了没。二叔生病后,都没人给我讲那些江湖奇闻异事啦,整天不是到先生那儿学习看帐算术就是自己一个人画画练字,实在无聊至极。”瑾轩坐在床上,捉了夏侯韬的袖子便开始抱怨起来。

      “呵呵,我当是什么呢,你要是想听那些故事,等我好了之后一天给你讲两个,把这段时间的都补上,怎么样?”

      “此话当真,二叔?”

      “当然,二叔是谁。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说到做到。不过这事儿可别让你爹知道,他那个脾气你可是清楚的。”

      “恩恩,绝对不能让爹爹知道,这是我们两个的小秘密。”说完便拉着夏侯韬的小指要与他拉钩。

      这时夏侯彰端着药进来了,看见这一幕,沉了脸,对着瑾轩又是一顿训斥:“都多大的人了,还没大没小的,快从你二叔床上下来,你二叔该吃药了。”

      听罢,瑾轩心有戚戚地把屁股从床上挪到了椅子上。夏侯韬接过药,闷头一口喝下去后对夏侯彰笑道:“你也别太严苛了,瑾轩还小,礼仪体则这些晚点再学也不迟,莫再因这些小事训他了。”

      夏侯彰望向瑾轩,只见他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腿,下巴磕在膝盖上,正睁着大眼可怜兮兮地盯着二人,见爹爹看向自己,又连忙低了头,把脸埋在了腿间。

      “哎,罢了。瑾轩你先回房,我与你二叔有话要说。”

      瑾轩从椅子上蹦下来,不甘愿似的拿过二叔的空碗,又巴巴儿地看了二叔一眼才退了出去。

      “今天欧阳门主到了?”

      “嗯,谈了一晌午,涉及到了大会的诸多细节,方才与他说到了夺冠者的奖品一事。”

      “噢,今年大会的奖品欧阳门主可有意向?”

      “他打算将长离剑赠出。”

      “长离剑?”夏侯韬有些惊异,“这凶剑不是在江湖已经流失已久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折剑山庄?”

      “这正是我所疑惑的,我向欧阳门主询问剑的来历,却见他神色有异,言辞闪烁间将话题转向了他处,我也不便再过追问。”

      “既然欧阳家是大会主办方,一切自是由他定夺,我们从旁协助便是。反正这优胜者定不会是夏侯家的人,这凶剑归谁,倒也于我们无害。”夏侯韬一边分析,一边捋了捋长髯。

      “嗯,我也正是这般思量。二弟今天就先休息吧,我还有一些事务要去处理一下。”说着夏侯彰便站起身来,将夏侯韬身子放平,掖了掖被子。

      夏侯韬失笑道:“大哥真当我是病糊涂了么,不过是个伤风感冒,又不是伤经动骨,哪儿用得着这般服侍我。”

      “大哥再怎么照顾二弟也是应该的,这是我身为兄长的责任。”说完就灭了灯,径自转身出了房门。

      十四年了……望着夏侯彰离去的背影,阴暗里的夏侯韬面色凝重,微微叹气。

      这边夏侯瑾轩拿着个空碗在花园里晃荡了一会,最后还是晃到了厨房,随手拿起桌上的筷子敲了几下碗壁,叮叮当当的,倒把肚里的馋虫给引了出来。

      “诶,这么晚了,饿着肚子可睡不着啊!不知道有什么可吃的没有。”

      左翻翻右捣捣,终于在犄角旮旯的一个笼子里发现了几个白馒头。“哈哈,真是太棒了。”抓起馒头就要往嘴里送。这时,门外却传来走动的声响。

      “糟糕,不会是张管家来了吧,要是让他瞧见我在这里,我又得被爹爹臭骂一顿了。”赶紧将馒头裹在袍子里,悄悄地蹲在角落暗处。

      可是等看清了来的人后,瑾轩又是吃了一惊。姜承?他怎么会在这里,都三更天了,还跑到厨房,提着一桶什么东西,鬼鬼祟祟的,早猜到他在打什么坏主意。

      暗暗庆幸自己抓住了姜承的把柄,便一路尾随姜承,看看他究竟在搞什么鬼。

      姜承提了一个桶回了客房后就再没出来,瑾轩在屋外等了一会儿,听着又没什么动静,而且屋里也没点灯,心中便越觉可疑起来。

      轻轻推开门,里面一片昏暗,等适应了片刻,便借着月光摸索着观察起来。转过一扇门脚时,果然在客房的里侧发现了一只浴桶,桶里坐着的那个人正是姜承。只见他端坐在桶中,双目紧闭,嘴里念念有词。

      不会是在练什么邪功吧!好似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震惊到了,夏侯瑾轩身子一侧,触碰到了旁边的花架。

      “谁?”

      知道姜承发觉自己了,立马转身就要逃跑,不料转的角度稍有偏差,顿时脑门就磕在了门梁上,夏侯瑾轩惊呼一声,不注意一个后仰,恰恰倒在了浴桶边上,正待起身,脖颈便被人勒住转了个身。

      “啊,我的馒头”这一折腾,瑾轩揣在袍里的馒头全都如冰雹般砸落到了浴桶里。也顾不得颈上的手了,“刷”的一声伸出手去,就在浴桶里摸索起来。

      “夏侯少主?!”姜承发现来人是夏侯瑾轩后,便立刻松开了手,可是这夏侯少主却执拗地在他的浴桶里翻找些什么,似乎已经忘了他还坐在这只桶中。

      摸了一阵,夏侯瑾轩终于将两只湿淋淋的馒头从浴桶里捞了出来,却看到姜承绯红着一张脸,瞳孔睁得奇大无比,正直直地望着他。

      瑾轩捉着馒头站起身来,背迎月光俯看姜承,“哼,看你这模样,准是泡澡太久,寒气入体,走火入魔了吧。快说,你刚才练什么邪功呢?”

      姜承这下回了神,隐忍着说道:“姜承只是在沐浴,刚才所念的是欧阳家的归元心法,可以使人心神宁静,平息敛气。并不是夏侯少主口中的邪功。”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却并不看向夏侯瑾轩,“倒是夏侯少主,三更时分不在自己屋内休息,却跑到别人的房间窥人沐浴。莫非折剑山庄与明州相隔万里,这人的习性也去之千里。先前倒是没听说过明州一带的人有此种癖好。”

      “你……”夏侯瑾轩倒被姜承这突如其来的一段话噎得无法反击。不过,看他此刻虽然全身紧绷双颊晕红,却也头脑清醒逻辑缜密,倒也不像是走火入魔的反应,莫非自己真的错怪了他。

      想到自己还得向姜承学习识剑,哎,这次真怪自己鲁莽了。于是支支吾吾着,向姜承赔罪:“说的也是,你是欧阳家的得意弟子,怎么可能练什么邪功,都怪我,这事儿你可别跟我爹爹说啊!”说着便丢了湿哒哒的馒头,上前抓着浴桶的壁沿,祈求似的看着姜承。

      一转头看见眼前放大的脸,姜承猛地回过头去,好像更生气了:“你还不快回去,想你爹来把你捉回去吗?”

      夏侯瑾轩如蒙大赦,大大的咧开了嘴,冲姜承粲然一笑,转身捡起地上的馒头,蹦跳着出了房门。

      待到瑾轩出了门,姜承才将脸转过来,大大地出了一口气。看到浴桶里自己的倒影,不禁嗤笑了起来。

      这时夏侯瑾轩却又折回来,突兀地推开房门,冲姜承嘿嘿的笑了起来。

      “你,又想干什么?”看到瑾轩那毫无防备的笑脸,姜承的心跳又兀自漏掉了几拍。

      “我就想提醒你,教我识剑的事可别忘了。一码事归一码事,这是你先前答应我的,可别想赖账。”

      “这是自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夏侯瑾轩点了点头,却并不出去,只一味看着姜承。

      “还有什么事吗?” 姜承正色道。

      “水都凉了,你还不起来吗?真不怕风寒入体?”瑾轩做出很担忧的神情。

      仿佛被人窥破了心思,姜承憋红了脸,清了清嗓子,“归元心法在冷水中能更好的发挥修生养息,调理气血的功效,对练武之人是有极大的好处的。”

      “原来如此,那我便不打扰你练功啦。”才将头转过去又立马转回来,补充道,“你真好说话,跟二叔好像,我喜欢你,嘻嘻!”撇下这句,就撒腿跑得没影儿了。

      夏侯瑾轩走了良久,姜承却仿佛还回荡在那句“我喜欢你”的余音中,怔忪地坐在冰冷的浴桶里,盯着水面泛起的涟漪,一层层,一圈圈,荡漾成一个无尽的深渊将他吞噬进去。

      自那日后,裴剑便每日带着折剑山庄的弟子到夏侯家的跑马场教授骑射之术。夏侯瑾轩对骑射不感兴趣,每天除了画画写字便等着姜承回来教他识剑,可这几天姜承就好像消失了一样,每天辰时去看就已经没了影,下人说是早就出去了,却也不知何时出去的。

      后来夏侯瑾轩便搬了个凳子等在姜承屋外,命人送了一盘点心,架了一盘棋,自己下起棋来。可是一直等,等到戌时却也不见人回来。夏侯瑾轩纳了闷,这人莫非是练武入痴了,都不用休息的吗?跑到其他折剑弟子的客房,却见人都已经回来,正在打点着要歇息了。

      “请问,姜承回来了吗?”夏侯瑾轩对一正在倒茶的折剑弟子问道。

      “是啊,姜师兄和我们一起回来的啊。怎么,夏侯少主找他有事吗?若是他不在,有什么忙我们帮得上的,夏侯少主也请尽管开口。”折剑弟子说着便要将茶递给夏侯瑾轩。

      “不用了,我就看他回来了没有。”瑾轩却没有接茶,说完转身就跑了。

      “这姜承到底在搞什么鬼,说好了要教我识剑,却一直不见人影。莫非是还在生我的气。”一边想着,一边往姜承的房间冲。到了姜承所在的别院,远见屋内亮着灯,果然是回来了。

      上前一把推开门,跑到姜承面前便拽紧了他的胳膊喊道:“你怎么才回来,我都等你一天了。”
      姜承本来正在换衣服,突然被夏侯瑾轩这么一拽,换好的半边袖子都被扯了下来,把里面的亵衣漏了出来。

      无奈转头,正欲解释却看见夏侯瑾轩鼓着双眼盯着自己,一张粉嫩的小脸上写满了委屈,黑玉般纯泽的瞳孔里流光浮动。心下一动,本来强硬的口气倏而变得柔软起来:“少主既然知道我在外学骑术,又何必等我。刚才是去找师傅了,所以回来晚了。不知少主何事找我?”

      说着便要扯下夏侯瑾轩攀在他胳膊上的双手,谁知这斯文少爷手劲儿奇大,不依不挠地抓紧姜承,“你说我找你何事,都好多天了,每天找你都不在,到底要什么时候才教我识剑?”

      “姜承没忘,只是,这些天我和众师兄弟都在跟裴大哥学习骑射,早出晚归,实在是抽不开身啊。”

      “那到底什么时候才有空?不出几日,你们恐怕便要回去了吧,那我怎么办?你说好不会食言的?”夏侯瑾轩有些歇斯底里地吼着。

      “少主别急,我们还不会这么快就回去,等学完基本策马之法和射箭之术,一定还有机会教少主识剑的。”

      “那是什么时候?万一情况有变,我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行,我等不及了,你现在就教我。”瑾轩愤然道,似是打定了主意。

      “现在?”姜承有些措手不及,“可是天都已经这么晚了,夏侯少主还是尽快回屋休息为好。若是让下人看见少主你深夜在一个折剑弟子屋里,传了出去,只怕会害少主被夏侯门主训斥。”

      “少拿爹爹威胁我!我不管,你只说,你教还是不教。”说完便放了手,一屁股坐到了姜承床上,瞪着眼看他。

      唉!姜承在心里叹了口气。“既然少主心意已决,那就教吧!”说完便拿出自己的佩剑置于桌上,开始教夏侯瑾轩识剑,“剑由剑身和剑柄两部分组成。剑身包括剑尖、剑刃、剑脊;剑柄包括剑格和剑茎……”

      瑾轩听得专心致志,对不甚理解的地方,还挑来向姜承求解。听完后轻轻抚摸着姜承的佩剑,眼力迸发着兴奋的火花,抬头对姜承说道:“今天多谢你了,讲的很仔细,明日戌时我再来找你识剑。”然后便起身离开了。

      第二日,夏侯瑾轩果然在同一时刻来找姜承。

      “今天教我什么?”说完便颓软地坐在凳子上,倒了一杯清茶,细细啜饮。

      “少主昨日是否没有休息好,要不今日且先暂停,明日再学吧。”见夏侯瑾轩面带疲色,姜承建议。

      “无妨,我怕把你讲的那些忘了,昨天回去把它们全都抄了下来,一夜没睡,有些困顿而已。来,你继续给我讲。”

      姜承无奈,只得说道:“剑的基本构造你已知晓,今日就教你剑道吧。”

      “何为剑道?”

      “剑者,心之刃也。既可为杀,亦可为护。持剑之人最当明了的便是用这剑的目的。杀戮之剑,充满血腥与暴力,会蚕食人心,泯灭人性。守护之剑,积聚正义与光明,能唤醒良知,发扬道义。所以,用剑之人切不可因一念之差,把剑错用,沉迷屠戮终会害人害己,得不偿失。”说完,却发现夏侯瑾轩不知何时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夏侯少主?”轻唤了声,又上前推了推他的肩膀,夏侯瑾轩却毫无反应,似乎已经睡熟。无奈,取过床上的被子披在他的身上,又替他掖好。掖至颈项,夏侯瑾轩温热绵长的呼吸扫过姜承的手背,姜承却彷如触电般把手抽了回来。

      “我这是怎么了?”望着瑾轩轻颤的睫毛,姜承喃喃自语。然后便拿着佩剑出了房门。

      十多日后,欧阳英带着一众弟子向夏侯彰告辞。

      “品剑大会的事宜已大致商讨完毕,我差不多该回去准备了,这些时日多谢了夏侯兄的招待,还要感谢裴剑兄弟幸苦教学,来日到折剑山庄,必定盛情款待。我等这便告辞了!”说完便作了个揖,领着折剑弟子离开了。

      姜承跟在欧阳英身后,看见夏侯瑾轩站在夏侯彰一侧,灿烂着一张脸,对着自己挥了挥手,笑着张嘴做了个口型“再见!”,霎时红了脸,把头撇过来不再看他。

      再见,夏侯瑾轩,品剑大会时我们必定还会再见面的。姜承在心底默默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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