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第1章3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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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的折剑山庄还是雪虐风饕冰寒料峭，明州大地却早已褪去了银装素衣换得一片生机勃勃春意盎然。
走在明州繁盛的街市上，16岁的姜承很快便被这充满活力的氛围和各种新奇的事物所吸引。朱红的酒家，明黄的楼阁，吆喝的商贩，河畔摇曳的金丝杨柳，檐间嬉戏的回巢春燕，薄纱轻笼的小楼姑娘，一起描绘出一幅声色明媚的春之景致。
这对从小生活在折剑山庄的姜承来说是不小的刺激，折剑山庄嵌于地势较高的群山之隙，一年中几乎有半数时日都笼罩在阴寒湿冷的环境下。山庄外村户零落，杂木丛生，更是为清冷的折剑山庄平添了一抹寂寥与萧瑟。
饶是对这周围的景致心动不已，他也不能过分的将自己放纵于表外声色的沉迷之中，从小师傅就告诫他，表外皆是虚幻，贪图一时的享乐与体肤的奢逸是对自我的放纵，对父母生育之恩的罔顾。唯有注重内体精气神三位一体的修炼，坚持精神境界与身体武术的锤炼才能不负自我存在的意义。
年幼的姜承对师傅十分感恩与崇敬。对他的话自然也是奉为真理哲学。若不是当年师傅将自己从猛虎口中救下，恐怕姜承早已不存在于世，而今也不会成为整个折剑山庄师傅最器重的弟子，更不会……二小姐。想到此处姜承敛了心神，抬眼看了看走在自己前方的师傅，然后低低地叹了口气。
不多时，欧阳英一行人便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夏侯府，即夏侯世家在明州的府邸。此次前来主要是与夏侯家商讨秋天将在折剑山庄举办的品剑大会的具体细节。
每隔4年，便会在江湖四大世家的一家举办品剑大会，品剑大会是整个武林的一项盛事，许多江湖上叫不出名号的人都是通过这次大会声名大噪，一跃进入江湖名仕之列。成为江湖名仕，身份地位的提高自不必说，受万人敬仰，得民间传唱，好运来时若被达官贵人看重，便可一夕升天，从草芥变贡竹，真正成为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从此改变整个家族的命运走向。因着这个缘由，许多武林人士都会在4年间隙中厉兵秣马，等待着在难得一次的品剑大会上咸鱼翻身。
今年的品剑大会由折剑山庄欧阳家主办，欧阳家与夏侯家渊源颇久，往来也比其他两家更加活络。所以，这次欧阳门主便领着一众弟子前来夏侯家，一是为此次品剑大会，二是让自家的这些个儿徒弟出门长个见识。
一进大门便由夏侯家的掌事领着去了前厅，这一走可不得了，足足走了有半柱香的时间。亭台香榭，朱栏玉砌，每幢楼阁都自成特色，却又浑然一体，与偌大的夏侯家相容相生，既显富贵又不失庄重，尽出巧思又不露心机，堪称大气恢宏，令人如入仙境震撼非常。
一众弟子均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刺激而失语，全都痴痴的观赏着周围的一楼一瓦，一花一木。姜承走在师傅后面，看到师兄弟们的表现他有点忧虑的抬眼望了一眼师傅，却不想触到了师傅回头发来的警示的眼神。
“你又忘记师傅的训诫了吗，姜承？”
“师傅，姜承不敢忘记。只是，师兄弟们……”姜承压低了声音。
“罢了，随他们去吧。都是些10来岁的孩子，何曾见过这般景致。你多注意一点，别让他们出什么岔子就行了。”
“是，师傅。”
最后，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位于府邸中心的正厅。管事的还没通报，正厅里的人便迎了出来。
“欧阳兄，一路舟车劳顿了，快请进屋歇息。”迎出来的是一个身穿深红色大袍，身形魁梧，眼中含笑却恭敬严肃的人。
“哪里哪里，夏侯兄过虑了。这旅途权当是对我们习武之人的历练罢了，不足挂齿。”说罢便郑重的转向姜承等一干折剑弟子，又对夏侯门主拱了拱手，“这七位便是由我亲自教领的折剑弟子，今天带他们过来，也是想和夏侯家的一众优秀弟子们交流习武心得，夏侯家向来擅长骑射，而折剑弟子的骑射又最为薄弱，还请夏侯兄不吝让门下弟子点教一番，欧阳某在此先谢过了。”
说着便作势要一拜，夏侯门主哪里肯当，连忙扶了欧阳英的手肘道：“欧阳兄这莫不是折煞我也。如今品剑大会在即，江湖暗流涌动，四大世家向来同气连枝，这个时候就更应该相互扶持，互惠互利。常言道，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让外间乡野莽夫夺了这大会的头冠，倒不如世家弟子摘得来的名正言顺。”
“在下也正是此意，知吾莫若夏侯兄啊！”
夏侯彰顿了顿，又说道：“这骑射之术虽不是什么独门秘术，却也包涵了许多精巧之技，不过既是欧阳兄开口，我又怎可能拒绝。这样，先让折剑弟子们到安排好的客房歇息，待休憩好之后，选个天时较好的日子让夏侯家一级弟子，也是我的近身侍卫裴剑将夏侯家的骑射之术倾囊相授，如何，欧阳兄？”
“如此甚好，那便多谢夏侯兄了！”
这时，突然有人从门外闯了进来。
“爹爹，是卓哥哥来了吗？”
姜承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朱红大袄，披着银狐锦袍的男孩急切地跑向夏侯门主。看样子，这位应该便是夏侯彰的独子夏侯瑾轩了。
“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看见欧阳世伯，还不快过来拜见。”
见夏侯彰拉下了脸来，似是不悦的样子，夏侯瑾轩连忙敛了先前兴奋的神情，转向欧阳英，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欧阳世伯好，侄儿刚才失礼了，还望欧阳世伯莫见怪。”
“哪里的话，贤侄生性活泼，难得天真可爱，又怎么会失礼呢。”说着含笑上前摸了摸瑾轩粉嫩的脸颊。
“对了，怎么这会儿还没看见二门主呢？”欧阳英转向夏侯彰。
“二弟他近些天来身染恶性风寒，已经卧床十日了。”
“怎会如此严重，夏侯兄可有请名医一看？”
“这是当然，已经请过明州城里最有名的大夫医治。大夫说，二弟本就身子孱弱，加上这次寒气陡然入侵，防不胜防，才致情况恶劣。不过，幸得大夫开治良方，现今情况已经大为好转。只是尚不能出门见风，因而未能来此接见欧阳兄了。”
“如此便好。”
接着，夏侯彰与欧阳英便在正厅商量起了有关品剑大会的具体事宜，又命裴剑带着姜承等折剑弟子认领了他们各自的客房，交代了一些府上的基本情况。
百闻不如一见，早前在折剑山庄时，便听二小姐说过，江湖齐名的四大世家中以夏侯家最为富贵。说他贵，是因夏侯彰小妹夏侯翎嫁给了八王爷，自是成了皇亲贵胄，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着整个夏侯家也沾上了皇室贵气。说他富，本来夏侯家就掌握着明州城的大半航运事业，加上八王爷夫人这层关系后，朝廷更是把明州的航道关驿全权交给了夏侯家管理，这一来所有往来通商的商贩都得看了夏侯家的脸色，为着生意好做，都争先恐后与夏侯家打好关系。网络的人脉自不必说，整个江浙也找不出比夏侯家更富有的世家。
还有这里和煦明媚的天气，可是折剑山庄如何也比不得的。念及此，姜承推开房门，沿着屋外绵延的小径散步。
穿过一扇拱形朱门，一方碧青荷塘映入眼帘。早春的菡萏刚冒了青尖儿，翠绿水嫩，在夕阳的余晖中全都镀上了一层薄透的金纱，微微的在惠风中曳舞。
姜承一抬头，便瞧见塘心小亭中有一抹绛红的身影。那不是在正厅上看见的夏侯少爷吗。只见夏侯家的小少爷执了一只竹青毛笔，埋头在石案上专心致志地画些什么，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姜承。
听说这位年仅14岁的少爷不好骑射，偏好看些江湖异志怪谭，宫闱奇闻秘事。夏侯夫人生他的时候血崩，叫了全明州城的名医全都束手无策，生了孩子不过三刻便断了气。夏侯彰与夫人伉俪情深，后来也一直没有再娶，夏侯瑾轩是他唯一的子嗣。虽然在教育孩子的态度上颇为严苛，还请了先生专门教授瑾轩诗词墨画，算数对帐，却并不强求他传承夏侯家的骑射之术。
刚才在前厅姜承不好当着众人的面打量这位小少爷，现在仔细瞧来，白玉脂般的肌肤细腻透亮，杨柳叶似的黛眉柔软莹泽，眼如点漆，唇若抹珠。这位少爷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画卷，眉峰轻蹙，左手拢袖，右手挥毫，全然沉浸在自己的天地中。
一时不察，姜承竟看得有些痴痴地。沐浴在夕阳下的夏侯瑾轩笼罩着一层绚丽的光晕，仿似身披金色绮裳正绣着绫罗云锦的仙子。只是，男子又哪会是什么仙子，男子不都该是策马持枪，挥剑立刃的江湖豪侠吗，就像师傅这样，以己律人，庄重威严的世家长辈。
“看够了吗？”
姜承一惊，聚眼看去，果然，夏侯瑾轩正挑了眉，坐在石凳上好整以暇地盯着他。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姜承立刻上前赔罪：“抱歉，夏侯少主，是我一时失态，还请少主责罚。”
“哼，你是欧阳世伯带来的人，我怎么敢责罚你。我要告诉我爹爹去，说你看了我好半天，神色呆滞，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坏事，让他跟欧阳世伯说。”说着夏侯瑾轩便作势要离开。
姜承吓了一跳，要让夏侯瑾轩如此添油加醋地说出去，他定是要被师傅责罚个够，萧师兄也断然不会放过在众师兄弟面前揶揄他的机会。他急忙阻了夏侯瑾轩的去处，“咚”一声跪了下来，沉声道：“夏侯少主，是我的错，不该窥视少主，打扰您作画，还请少主宽恕在下，千万别让我师傅知道，除此之外，任凭少主您责罚，无论怎样，姜承都不会对外人说一个字。”
夏侯瑾轩见姜承低埋着头，双拳紧握，神色无比紧张，也不忍心捉弄他了，便轻咳了一声，退回到石凳上坐着。
“哎呀，好了，快起来吧，要让下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呢。”
“少主不告诉夏侯门主了？”
“嗯，不说了。”
“那，也不责罚我了？”姜承试探道。
“不责罚了。”
姜承松下一口气，站起身来，却听得夏侯瑾轩继续说道：“要免责罚也可以，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姜承落下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不知这位少爷会出什么样的条件来为难他。
“我听闻欧阳家的剑术十分了得，你既是欧阳世伯选中带到我府上的弟子，想必你定是天质聪颖，剑术超群。所以，我的条件就是，你教我识剑，我放过你。怎么样，这不为难你吧？”
“识剑？”
“嗯。我夏侯家虽然精于骑射，但是不通剑法。可我偏生对剑感兴趣，却苦于无人教授。”夏侯瑾轩端了一杯清茶，叹息道。
“少主若是对剑法好奇，姜承必定倾力相教。只是，为何让我教您识剑，而不练剑呢？”
“让你教什么就教什么。再说，要练剑必得先识剑吧，不会识剑，怎么知道哪把剑好用，适合自己。”
“少主言之有理，姜承知道了。”
“那你是答应这个条件了？”
“正是。”
夏侯瑾轩神色倏然明朗起来，似是心情极好，他伸了个懒腰，对姜承摆了摆手：“今天先这样吧，改天叫你教我识剑。”说完便起身离开小亭，走了两步又回过身来对姜承喊道：“桌上那幅画就送给你了。”然后便步履轻跃着消失在了姜承的视线中。
姜承走上前去，只见那石桌上放了一幅碧池清荷图，左下角是夏侯瑾轩四字落款。嘴角不自觉上扬，轻柔地将这幅画卷起，然后离开小亭回到了客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