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向儒甫一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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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儒甫一进那屋子，便被眼前的情景震得瞠目结舌，连着一向淡定自若的厉南诀也兀自惊了一遭。
两个舞姬围着酩酊大醉的上官雅在一边既歌又跳的，乱作一团，另一侧的紫檀木八仙桌上堆满了描金攒花的各色食碟，几只青瓷酒杯东倒西歪，洒了一桌的酒水。夏侯瑾轩埋头磕在桌上，眼神迷离，目光涣散，拿着一只酒杯一边细细地嘬饮，一边痴痴地傻笑，脸泛潮红，呵气如兰。
向儒吓了一大跳，连忙跑过去扶正他的身子，唤道：“少爷，您这是怎么了，可别吓我啊！”
“他不过是醉了，没甚大碍。”厉南诀走近一步观察夏侯瑾轩，居然醉得这般不省人事，这是他绝对没有想到的，在他看来，以夏侯瑾轩的脾性，哪怕是喝酒也定会掌握好分寸，有所节制，按理说该不会喝的这般烂醉如泥才是。
“唔……嗯？小儒？你来了……”夏侯瑾轩盯着向儒瞧了一会儿，才嘿嘿地笑道，“来，我们一起喝！这酒好喝得很，小儒，你也喝！”一边说一边还把手中的酒杯递给向儒。
“少爷！您醉了，别喝了罢！您不是答应好小儒早点回府的么？怎么跑这里喝花酒来了？哼，少爷到底还是敷衍我，一点也不把小儒的话放在心上。”向儒气哼哼地把酒杯掷在桌上，故意摆了一道臭脸给夏侯瑾轩看。
“小儒，你怎么了？怎么，唔……脸色这么难看？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那个厉南诀又做了什么惹你生气的事儿了？别、别担心，他很快就走了，你不用再看着……”话还没说完，便教向儒一把捂住了嘴巴，少爷真是的，好好的提这事儿干嘛？怯怯地回过头，却看到厉南诀抿着一张嘴，看不出喜怒，心下才舒了一口气。
向儒对厉南诀道：“我们还是先带少爷回去吧，他现在醉的不轻，说多了也是白费功夫。”正要扶起夏侯瑾轩，上官雅却大喇喇地癫着步子走过来，大声喝道：“走什么走？今日夏侯少主答应我要一尽地主之谊，这、这都还没喝尽兴呢，不能走，都、都坐下来一起喝……”
“哎哟，这两位爷既然来了，就一起玩吧，走什么走呀！”两个舞伶扭着纤腰，举着杯子靠了上来。
“出去……”厉南诀长剑还没出窍，只冷眼一扫，话一出口，舞姬就立时收了动作和魅笑，自动退了出去。
“诶，怎么走、走了？”上官雅摇头晃脑地走近厉南诀，用手指着他，“你，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在我上官雅面前放肆，吃、吃了雄心豹子胆不成？”
“我是你大爷！”话一说完就径自把他丢到了床上，上官雅正待发作，一记冷厉的手刀倏尔落在颈后，于是便瞬间软倒在床上。
“你把他怎么了？他没事儿吧？”
“吵得慌，让他睡一觉。”厉南诀看向夏侯瑾轩，仍是痴痴傻傻的，跟平日里睿智敏锐，滴水不漏的形态大相径庭。不过现下的他卸了防备，倒是露出些天真懵懂的内质来，又看他目前的脸色，当真是应了那句“醉圆双媚靥，波溢两明瞳”，呵，这个人，是个麻烦的角色。
向儒看得夏侯瑾轩唇角微动，似在喃喃低语些什么，便凑上前把耳朵转向他，一声温软的“卓哥哥”传来，向儒登时脸就由晴转阴，往后跳了一步，吼道：“少爷，你，你怎么又来了？”
“卓哥哥，卓哥哥！我就不懂了，他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般痴恋。”夏侯瑾轩被向儒这么一吼倒是清醒了两分，不过呆呆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样子，还是懵懂地眨了眨双睫，一脸无辜，又执了那酒杯放在嘴边含着。
向儒看到夏侯瑾轩这个样子又是生气又是难过，皇甫卓这个人他从来是不喜欢的，因为他太过孤傲，自视甚高，从来就没把向儒等‘下等人’放在眼里过，向儒又一向被夏侯瑾轩惯着，名义上是他的书童，其实待他早就如同亲弟弟般，别说打骂了，便是一般粗活也没让他干过，事事都考虑着向儒，什么好的都有他的一份，这么下来，向儒的心态自是不比一般的仆从。性子执拗，又敏感自尊，皇甫卓几次冷言冷语下来，向儒便有些窝气了，再加上少爷偏偏又待皇甫卓非常不一般，更是对他心生嫌隙，连着好几次对少爷当面表示对皇甫卓的不满。
本来好久都不见那皇甫卓，少爷也没再提起，还以为他已经想开了，没想到……到底还是放不下。
“罢了，现下说这些也没用，厉南诀，我们先带少爷回去吧。”向儒垂头丧气地叹了口气，拿过夏侯瑾轩口中的酒杯。厉南诀看着这对主仆的样子，也不好插话，径自走过去，一把将夏侯瑾轩带起背在背上。
“诶，那这上官雅怎么办？”
“他的护卫都在门口，不会有事的。”说完就跨步踢了门出去。
“笑银川，风铄附，冷雪纷飞，不见枯桐树。一缕清香趋落暮，不省凡尘，徒任梅花怒。对……对空窗，情未卜，苍野应知，爱恨心难渡。湛梦红颜缘已误，忘却潇湘，莫、莫论魂归处……”
一诗唱罢，夜晚宁静的街径又重新归于安谧。厉南诀不置一词，向儒出奇的安静，夏侯瑾轩念完诗也安分了，静静的趴在厉南诀背上，眼睛半开半阖，整个人似睡非睡。三个人各怀心事，没了平日里的争锋相对，一时也倒显得和谐融洽。
只是没一会，听得一个沙沙的声音轻轻的响起：“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人生八苦，倒是名副其实。”
“少爷……”向儒咬紧了嘴唇，心下担忧，出口的话却褪了焦躁，缓缓的引道，“少爷是含着金汤匙而生的，承载的是夏侯家的富贵，蒙受的是皇天的庇佑，像您这般的天之骄子，又怎有机会体会到人生之苦呢……再大的苦，也不过是些伤春感秋悲天悯人的情绪，一觉梦醒，便全都散了忘了，还能留下多少？再者，生老病死不过都是身外之物，堪破了就过了，至于痴怨爱恨，都是自己给自己凭空所加的束缚，若是无爱无恨，哪儿还有这些挥不掉斩不去的三千烦恼丝。关键是，您自己得放过自己，有的苦，虽是别人给的，却是自己强留的，放了它，也放了自己，不好吗？”
厉南诀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转身盯着向儒，不过是一个14岁大的倔强孩子，却在两个阅历年龄都胜于他的人面前说出这番话来，而且这话说的不疾不徐，不似劝诫，倒像自我倾诉。暮色下的向儒在流泻的月光中呈现出一种不同往常的神色，像是一夜间蜕变成长了般，仍是那张稚嫩无二的脸，眼睛里却有种从未见过的光在流动，也不知是一时气氛使然，还是他只是卸下了平日里粉饰的外装，露出了苍老的内里来。
背上有一双手突然使力，紧紧攥住了厉南诀的衣衫，厉南诀一惊，以为他要说些什么，但一会儿过去也没见开口，那手也渐渐松了下去。
“哎，走吧……”倒是向儒先开口，径自走在了前面。
到了夏侯府，却出乎意料的被夏侯韬撞个正着。向儒心里暗沉，完全忘了要避着府上的人这档子事，厉南诀还陷在刚才向儒的一席话中，更不会想到这些，而夏侯瑾轩埋头趴在他的背上，不知是睡非睡。怎知这一下疏忽，偏就叫二门主撞见了呢，向儒顿时傻了眼，抬头看去，白裘仕也站在二门主身侧，正用一种‘你好自为之，自求多福’的眼光看着他。心里更是一震，莫非不是巧合，而是二门主早就知道了，专门在此守株待兔的？
两边都没有说话，一时僵持着，向儒看了看二门主的脸色，虽仍是平日里那张温和的脸，但眉间隐隐可见一丝不满的情绪，该是少爷酒醉的情态被他看到了罢。二门主虽然相对门主来说要平易近人的多，多数情况都是柔眉笑目的，但在少爷喝酒的这个问题上，却是从来都没有变过态度，大喜不过五杯，小乐不多三杯，又看少爷的脸色，明明白白的写着‘我已经喝了很多个五杯了’。
少爷这样已经是瞒不过去了，只是该要怎么跟门主交代厉南诀才好。若是今日将一切告知了二门主，那就等于告诉了门主，又想到门主那个脾气，心凉三分，这次就算自己身上掉层皮恐怕也保不住少爷了！
心一横，看向厉南诀，眼神交换，示意自己准备全盘托出，不料还未开口，却被厉南诀背上那人抢了去。
“唔……到、到了？”夏侯瑾轩挣扎了一下，厉南诀便将他放了下来，又见瑾轩牵了向儒的手，旁若无人般地径自说道，“小儒，天色不早了，你、你唔~送你表哥回房歇息吧。”话是对着向儒说的，脸却是看向的厉南诀。这话一出口，厉南诀先是震了一遭，看向夏侯瑾轩的眸子，水光氤氲的，也看不出什么东西，心想这人到底又在耍什么花招？向儒就不用说了，全身都霎时僵住了，偷偷转了脖子看了眼二门主，又慢慢转过来惊疑地盯着夏侯瑾轩，张了口，半天却只哆哆嗦嗦地吐出了一个字：“表、表、表——。”
“你不用说，我、都知道。好不容易才与表哥相认，自然是有很多话要倾诉的，我、我就不打扰你了，今晚你们兄弟慢慢聊吧，啊！”说完就把向儒往厉南诀身上一推，然后朝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回房。
向儒明白少爷这是给厉南诀找了个借口，好掩过他的真实来历，但这不是把自己牺牲了吗？好端端的多出来个表哥，这、这以后可要怎么收场啊！又看向厉南诀，一向冷漠的双眼含着几许认命的无可奈何，两人俱是一时无言，怔在原地。
“瑾轩，这么晚才回来，又跑哪儿去了？你可知我等你多久了么？”还是夏侯韬先开口走了过来。
“咦？二叔，您怎在此？”瑾轩露出很讶异的表情，还睁大了双眼，似乎是真的不知道二叔的存在。于是厉南诀对夏侯瑾轩的认知又长了三分，这个人，不但脑袋圆滑，擅长察言观色，竟连说谎也能说的毫不虚伪做作，若他是事外之人，恐怕也要教他骗了去。只是……这个夏侯二门主，似乎不像是个轻易就会上当的人。
“你喝酒了？”夏侯韬走近一步，借着月光在瑾轩面上看了一遍，“还喝的不少，也好，我就先给你醒醒酒罢。”说完便拉着夏侯瑾轩往屋里走去。
向儒大骇，连忙上前阻道：“二门主，都是我不好，没看好少爷，让他喝了这么多酒。您要惩罚就罚我吧，可别为难少爷。”
夏侯韬这才转过脸来，看了眼向儒和厉南诀，倏尔温声笑道：“谁说我要罚他了。向儒你就先带你的表哥回房安歇了罢，明日我再好好招待他。”
白裘仕也朝向儒使了个眼神，暗示他放心，然后便和二门主带着夏侯瑾轩进了屋。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