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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怎么办, ...

  •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呀!”向儒在屋里踱来踱去,抓耳挠腮的,扰得厉南诀不得清净。

      “你就不能安静会儿么?那人好歹是夏侯瑾轩的二叔,便是违了家规喝醉了酒,又能怎样?还会脱层皮不成?”厉南诀在床上舒适地转了个身,又懒懒道,“再说你家少爷真是让人大开眼界,难道平日里的那番正人君子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么?”

      “你知道什么?我家少爷就是典型的表里不一。他那性格就跟二门主一个样儿。别看他外表多么温润谦恭,活像一只乖巧的小绵羊,等处久了,你自然就会发现他这肚子里的歪点子碎心思可比谁都多。要真发起狠来,绝对连人带皮一块吞下肚去,整个儿就是一披着羊皮的狼。”

      “啧,你这小书童也不一般,竟敢对着外人大谈主人的长短,看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向儒登时红了脸,却也无法反驳,只骂道:“还不是因为你!我才没有你这样的表哥。”

      “哎,这个借口他找得可不好,今后我怕是无法脱身了。”

      “什么?你别想借此赖在夏侯府骗吃骗喝啊!等事情一过,你就得照先前说的那样,自动离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别想反悔。”

      “得,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想我走嘛。要是能走,我绝对不会多留,就怕我走了,你和你少爷就更不好跟夏侯门主交代了。”

      向儒看着厉南诀一脸悠闲从容、自信笃定的样子更是恨得牙痒痒,真想上去扯下他的那张冷硬的破面具,丢在地上使劲蹂躏。不过先别说他现在是向儒名义上的“表哥”了,光是他那人高马大的体格就注定了向儒永远只能用眼神和语言表现他的愤怒与不满,而厉南诀偏偏又是个心宽脸厚的人,这么多年,江湖上多少腥风血雨都过来了,向儒那点震慑的作用就跟一只蚊子那么大,顶多就“嗡嗡”的扰的他心烦,除此之外造不成什么实质伤害。

      厉南诀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也不见睡意,睁眼看见向儒趴在窗上往外边窥看,一只素净的小脸在倾泻的月辉下映照出柔柔的银光,黑色的眸子又圆又大,颇显机灵与生动,正是这瘦瘦小小的人儿,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勇气与胆量,相遇那天竟不顾一切地挺身出来与他缠斗,亏得他当时受了伤,否者这小孩儿……

      “向儒?”

      “……”

      “向小兄弟?”

      “干什么?我正忙着呢,你要睡就睡,别管我。”向儒不耐烦地应了一句,脸却没转,还是认真的盯着外面。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夏侯瑾轩的?或者,你是几时到夏侯府的?”

      “怎么了?”向儒转过脸来,神色戒备,眉头蹙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又不关你的事。”

      厉南诀几不可察地轻笑了一声:“我只是在想你刚才说的那话,人生八苦,本是个沉重博大的话题,从你这小孩儿口中轻巧地道出,也确是教人另有一番领悟。”

      “哼,小孩儿又怎么了,你怎知道我说的是怎样一般心境?便是在你心里轻如鸿毛的一句话,也可能是别人……算了,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有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还请勿要擅自揣测。”向儒说完看向窗外泛着苍白青光的石地板,沉声道,“希望厉少侠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少爷说你是我表哥,并不意味着你这表哥的身份就坐实了。”

      厉南诀正琢磨着要怎样回话,向儒却忽地溜了出去,蹑手蹑脚地悄悄跟上了那清瘦颀长的人影,一路转闪腾挪,待走至西厢房的长廊上,那人突然停步开了口:“向儒,你这小子还要躲躲藏藏到什么时候?”

      “白——先生,二门主没对少爷做什么吧?”

      “做了!罚了20大板,疼的嗷嗷叫,估计没个10天半个月是下不来床了。”

      “什么?二、二门主还真下得去手?”向儒急的又要跳脚,但转念一想,觉出其中可疑,更是气嘟嘟地大叫起来,“白老头!你诓我!若是真如你所说,我刚才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见?再说了,二门主又不是门主,他平日里最疼少爷了,就是罚也不会罚得这般狠厉。”

      “你既然知道那还跟着我做什么?放心,二门主就是给他喝了些醒酒的汤,现在正呼呼大睡呢。”白裘仕说完正欲离开,又突然想到什么,转身问道,“少爷这次到底为何会喝成这样?还有,那人当真是你表哥?”

      “是、是表哥,没错!前不久才相认的,还没来得及跟大家说……”向儒说着有点心虚,故作镇定地摸了摸袖子,连忙转了话锋,“要说少爷,还不是因为那个皇甫卓!仗着自己是武林盟主的儿子,目中无人,高傲自负,不就空生了一张好皮囊,真不知道少爷看上他哪里了。”

      白裘仕看着他那咬牙切齿的样子不禁摇头一笑:“你呀你呀,小孩儿一个哪儿懂这些。再说你跟着夏侯少爷这么久,他是什么个脾性你还不清楚?凡是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哎,少爷现在倒是收敛了不少,你来这里之前,那才叫无所顾忌,哪次见了人家皇甫少爷不是巴巴儿地跟着人家,朝夕相对,形影不离,就差没整个人贴上去了。后来大了些,倒是没以前那么粘人了,不过心里的喜欢,可一点也不见少,反而是愈来愈多了。”

      “又说现在,两个人都不再是当初青涩稚嫩的样子,既已长大,就得承起各自的责任,言语举止都得注意分寸和影响,想说的不能说,想见又见不到,哎,长久忍耐下来,怕是已经快忍至极限了罢。这次,我猜想恐是已经思念至极,才会借酒浇愁的罢。”

      “少爷,他就这么、这么喜欢那皇甫卓?”比喜欢我还要喜欢么?向儒心里有些黯淡,垂了首攥得两侧衣袍生紧。半会儿,又抬头凑上前问道:“可是、可是他们都是男的啊?少爷又不是女子,再怎么喜欢也是没有结果的啊!”

      “小孩子家家的,哪儿有这么多问题?你想知道问别人去,我可不想落得个误人子弟的名头。”又摆摆手,“我要安歇了,这把老骨头可不能跟你们少年人比,经不起折腾。”说完就转身负手离开了。

      向儒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没睡,天刚泛出些青光,便跑到少爷的房间,静静的守在床栏边上。怕扰了少爷休憩,就只是默不作声的坐在地上,目光在他安谧平和的脸上眷恋的流连,心里一遍遍地反复“少爷~少爷……”

      于是等夏侯瑾轩撑开厚重的眼皮,看到的便是一颗毛茸茸黑亮亮的脑袋磕在他的床边上。轻笑了一声,抚了抚那颗小脑袋,向儒受了感应,立时支起了身子:“少爷,您醒了?”

      “好好的床不睡,怎么偏要睡地上?要是受了凉,苦的还是自己。瞧你的眼睛,肿的跟金鱼似的,多难看!”

      向儒扑上来,搂住夏侯瑾轩的腰,小声嘟囔:“难看就难看吧,只要少爷不嫌弃就行了!”

      “你呀!”夏侯瑾轩也伸手环住向儒,拍拍他的头,叹道,“这么大了还撒娇,脾气别扭又身无长物,以后谁敢嫁给你当老婆?”

      “谁,谁说要娶老婆了!”向儒像被捏了尾巴的耗子一样“嗖”的一下跳起来,脸上登时红成一片,躲躲闪闪,结结巴巴的,“我才不要娶什么劳什子老婆,我不娶,不娶!”

      “噗,小儒,我不过是随口说说,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日子还早着呢,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罢。”

      “以后也不娶,永远都不娶!”向儒像是狠表了决心般,使劲摇了摇头,又重新上来抱住夏侯瑾轩,“我要跟着少爷,少爷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别想丢下小儒!”

      “向儒!大清早又来缠着你家少爷了!”

      二人回过头,便见白裘仕一身灰布长衫立于门前,恭敬说道:“少爷,府上有客人到了,二门主让我来请你出去见客。”

      “向儒,还愣着干什么?快给少爷梳洗整衣,怠慢了客人就不好了。”

      “哦……”向儒还没回过神儿,瑾轩便径自起来换好衣衫,一番整顿打扮,人已清爽,全没了昨夜的混沌。

      顾不上吃早饭,就匆匆赶到前厅,前脚刚踏进屋,便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讥诮地传来:“夏侯少爷昨夜睡得可好?”

      上官雅?向儒蹙紧了眉,一脸嫌弃,看向少爷,似乎也惊了一遭,只是片刻便神色恢复如常,还是那般清淡自若的样子,上前一揖,“瑾轩昨日不辞而别,还请上官少爷见谅。”

      “哦?瑾轩,原来你昨日是跟上官少主一起吃酒的?”

      “是,二叔。昨日巧遇上官少爷,想着他自长安远道而来,必定长路跋涉劳苦非常,便尽了回地主之谊,擅自请他在外吃了顿餐饭,没跟二叔说明是瑾轩的过错,害二叔担忧了。”

      “呵呵,若是这样那我便放心了!”夏侯韬轻笑着捋了捋长髯,转向上官雅,“不知上官少主此次前来明州是有何要事?若是什么夏侯家能帮得上忙的,还请直言不讳,我们定当尽力相助。”

      “夏侯二门主,实不相瞒,我这次是奉了我父亲的命令前来明州接一批东瀛来的货物,这批货物十分重要,不能有任何差错。这次我们将这批货交由赤练堂押送,先前说好在贵府接头,算日子,他们也就是这两天到明州了。五日后货便可到达明州港口,还请二门主嘱咐府下掌管港口货物输送之人,多多注意这批货的交接事项,定不能出什么差池。上官雅先行谢过了!”

      “原来如此,上官少主请放心,我这便吩咐下去,让下人好好关注你的这批货,保证万无一失。”夏侯韬又笑说道,“既然上官少主先要等镖师,不如就暂且在我夏侯府住下,这几日,便让瑾轩带你在明州游玩一番,如何?”

      夏侯瑾轩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到上官雅玉扇一收,朗声笑答:“既然夏侯二门主开口,那上官雅就恭谨不如从命了!”转向夏侯瑾轩,眯了狭长的双眼,轻笑,“早就听闻明州景丽人美,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几日就麻烦夏侯少主了,多有叨扰,还请恕罪!”

      “呵,不敢,不敢!”夏侯瑾轩被上官雅看得一阵恶寒,随便应付了几句就抓着脸色阴沉的向儒匆匆离开了。

      由于上官雅的突然造访,厉南诀是向儒表哥的这事儿倒像被大家都遗忘了,夏侯韬只在与瑾轩的谈话中提到了一次,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便没再多问。夏侯府上的人不知是否得了通令,见到厉南诀都十分恭敬,也没有人对他的来历提出质疑,连他脸上戴着面具,手上持着利剑也好似是件稀松平常的事。厉南诀被奉为座上宾,每日好酒好菜,又有好脸色看,这般惬意舒适的生活,着实可比在江湖飘荡的日子好过得多。向儒看着他那般得意的样子,可是越来越心生不快,自己在府上这些年都还没得过这般礼遇,他区区一个外人,不过凭着个自己假表哥的身份,却是在府上逍遥快活,白便宜了他了。

      又说那上官雅,每日必缠着夏侯瑾轩,变着法儿地让他带自己到处转悠。说是游玩明州,结果每次到最后不是进了酒楼就是去了赌坊,吃喝嫖赌,声色酒乐,一派纨绔子弟的行事作风。只是可怜了夏侯瑾轩,虽然心里百般不愿,但还是须得跟着那人,要是这位尊贵的大少爷在明州有个什么闪失可就麻烦了。

      向儒既得堤防那假表哥,又不放心少爷,左右为难,只得叫上厉南诀同少爷一起伺候那上官雅。

      上官雅盯着面无表情的厉南诀看了一会,“咦”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突就拿着镂花金边木扇指着他尖利地控诉:“哈,我想起来了!就是你!那天在芙瑞坊对我出言不逊,还把我敲晕。你还敢来,胆子可不小嘛!”

      厉南诀平静的听完,不置一词,仍是面无表情,但怎么看眼神里都带着几缕不屑与讥诮。上官雅登时就较上劲来,活了20年还没被一个下人如此轻视过,于是转身吼道:“夏侯瑾轩,你家的下人平日里就是这么目中无人,张狂自大的么?偌大的夏侯府,难道连怎么教训下人也不会?”

      一口一个下人,厉南诀倒没什么感受,向儒却沉不住气了:“下人怎么了?夏侯府的下人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得了的!他不过就是个赖在府里吃白食的,才不配当府上的人呢!”

      “嘿,你又是哪里来的小子!还会顶嘴,简直反了!”

      向儒可不是省油的灯,有个牛脾气,说话又从来没甚顾忌,更不怕什么公子少爷的,一但触了心底的那根弦,也不管对象是谁,说吵便吵起来了。

      这两人气红了脸,就差动手动脚了。厉南诀在一边乐得自在地看好戏,夏侯瑾轩又插不进嘴,颇感头疼,向儒与厉南诀已是水火不容,又掺和进来一个口无遮拦的自大少爷,这以后怕是不得安宁了。

      正焦灼间,突然一阵凌乱的銮铃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三匹纯白骏马腿力矫健,鬃毛飞扬,一路翻尘掠土,在街道恣意驰骋,人群惊恐四散,有的摊贩避退不及,好好的一车果子便被踏成碎泥,老板望着翻倒满地、沾满尘土的果子心疼不已,对着那走远的马队就是一阵破口大骂,整条街上的人也都纷纷围过来,帮着老板谴责那横冲直撞的驾马人。

      夏侯瑾轩回想为首马匹上那人,似乎有些面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什么人这么嚣张?溅得本公子一身是土,简直目中无人。”上官雅还骂骂咧咧的,向儒懒得再跟他吵,勾了勾夏侯瑾轩的袖子,“少爷,看刚才那马队,似乎是朝着府上的方向去的,我们要不要先回府看看?”

      “也好,现下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府吧!”

      “喂,夏侯瑾轩!你答应要陪我玩的,今日还没尽兴,回去做什么?”

      “你爱去哪儿玩自己去,非要我家少爷陪你做什么?还是小孩子怕找不着回去的路么?少爷,别理他,我们走。”向儒可不管上官雅,拉着瑾轩就要打道回府。

      见人都走了,自己一个人也没甚意思,上官雅也只好跟着回了夏侯府。

      到了府门,果然看见那三只丰神俊秀的白马,看来真是有人造访,不多想几人便直接去正厅一看究竟。

      “夏侯二门主,我爹将在三个月后举办50大寿的盛宴,鹤烟特地到访送上请柬,还请届时夏侯门主和夏侯少主赏脸到禹州做客,我玉刀门必定好生款待。”说话的是一个纤细清丽的女子。虽是一介弱质女流,身上却背着一把慑人的金纹大刀,言语铿锵有力,姿态恭敬从容,断没有一般女子的娇柔妩媚或是曲意逢迎。

      “好、好!柳姑娘既然为此亲自到访,必是诚意十足,三月后夏侯家定会携厚礼登门拜访,恭贺柳门主大寿。”夏侯韬说完转向门外,笑道,“哦?你们回来了。呵,今日可真是热闹,该来的都来了。”

      “柳鹤烟见过夏侯少主。”柳鹤烟向夏侯瑾轩端正一揖,却听到一声轻笑自前方刺耳传来,抬眼睨去,竟是那死对头上官雅!顿时站得笔直,一脸戒备,眼神里似乎都夹藏了几把刺刀,直凶恶狰狞地瞪着上官雅。

      本来那事儿过去好多年,上官雅也都淡忘了,但现下看着柳鹤烟那狠厉的脸色,当时受的那些羞辱就全清晰如刻地浮了出来,前一刻的笑脸立时就阴沉了下去,也冷傲地回瞪柳鹤烟。

      夏侯瑾轩看着二人剑拔弩张的样子,便赶忙上去找了话题试图转开二人的注意,“二叔,你刚才说的那话指的是——”

      瑾轩话还未说完,就见夏侯韬迎向门口,看见来人对着上官雅一笑:“上官少主,你等的镖师今日上午也刚到了,这位少侠是这次押运的负责人,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就对他讲吧。”

      这边几人闻言抬头看去,俱是一惊。

      一对青衣男女端立门口,看见众人讶异的表情始终镇定自若,那男子对着里面的人一拱手,朗声道:“赤练堂赵璘见过夏侯少主,上官少主,柳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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