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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主仆二人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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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二人又是拖又是拽,好不容易才将人搬了回去,避着府内巡卫,小心翼翼,终是把人弄到了怀瑜轩。
一番下来,两个人身上都早已湿透。累得不行,直趴在桌上大口喘气。向儒倒了一杯茶给瑾轩,自己就捧着那茶壶咕噜咕噜地灌水。茶水喝光了,才感到缓过来一口气。又走到床前,检查那被随意丢在床上的人,探了一下他的口鼻,白眼道:“这个人倒舒服,不费力气地被我们抬回来。他还没死,我们恐怕倒要先给他折腾死了。”又看到他手中那柄长剑,嗤了一声,这人都快死了还紧紧攥着剑,真是要剑不要命的人。
掀开那人胸口衣服一角,看了眼,诧异道,“少爷,这人伤口都血凝了,看来他命大得很,这都死不了。”手触到他胸上肌肤,“咦”了一声,又抬手摸他的额头,转身慌慌张张地对瑾轩道,“他发高烧了!烫的慌。”
“我看看。”夏侯瑾轩走过来,伸手探了探,沉声道,“的确是发烧了,看来是伤重又淋雨,湿气入体,失血又过多。小儒,你去给他取些干净的衣服换上,我去厨房给他熬些御寒治伤的药来。”
说罢就要行动,却被向儒急忙拉住,“少爷,您自己都还湿着身,却先担心这人。他热不热死不死我不管,我只担忧少爷的身体受不受得住。少爷,您先去换衣裳休息,我来对付这人。”
夏侯瑾轩听罢一声轻笑,“小儒不提我都忘了。不过这人是断不能交给你的,你自己去照照你现下的模样,横眉怒目的,我怕我不在你把他给吃了。”向儒又要辩驳,瑾轩连忙牵了他的手握在掌中,柔声道,“好小儒,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也是好心肠的人,就别跟他置气了罢。”向儒的手可是他的弱点,每次一被少爷握住,便是有滔天怒气也瞬间化作三月和风,只得叹了气道,“少爷要怎样就怎样,向儒定会全心助你。”
“小儒最好了!那我先去熬药,你暂且看着他。”
待瑾轩走后,向儒走到床栏边上,望着那人,嘟了嘟嘴:“哼,你倒是活像大爷,还要我们伺候你,要不是看在少爷面上,我早把你踢出去了。”心不甘情不愿地替那人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那人生的人高马大的,身体又结实,沉得像一块铅石。若不是自己还有三分力气,怕是衣服都换不下来。
又取了一盆温水,沾湿了帕子替那人擦身上脸上的汗。待手擦到脸上,又不禁对他的面具产生了好奇。一张黑漆漆的半脸面具,罩在了那人的左脸上,单看右脸,可见得他深刻的轮廓,英眉挺鼻,眼廓幽深,皮肤粗粝紧实,像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为何要用面具罩住半边脸呢?心下好奇,又见那人似乎昏得深沉,便壮了胆子,抬手去掀他的面具。
谁知手还没触到面具便教人一把在空中抓住,浑身一颤,瞪眼看去,恰恰对上那人睁开的冰冷双瞳。
“我,我……”支吾半天道不出因由,只得做贼般转了话题,“你醒了?怎么不……”
话还没说完,那人却突然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在空中凛冽一扫,瞬间便架在了向儒的脖子上。
“你是谁?你刚才想摘我的面具?”
向儒看着近在咫尺的刀锋,心里乱成一麻,本来是该发作,对那人大骂一通的,却因为自己刚才一时的唐突,心中有愧,倒处在了下风,“对,对不起。我叫向儒,刚才是想给你擦脸,无心冒犯,你若不想擦,便不擦了罢。”
心里忐忑不安,一想到自己游走在刀尖上的性命,便觉得内心苦涩,为什么每次少爷搞出些什么事情来,倒霉的都是自己?以前少爷不小心打破了门主的古董花瓶,担惊受怕的要死,门主发现花瓶碎后勃然大怒,罚少爷3天内抄《论语》100遍,少爷身单体薄,哪里经得起这般罚法,若是100遍抄下来,恐怕都不成人形了罢,于是想都没想果断代少爷抄写,3天下来,少爷只抄了4遍,剩下的96遍都是自己帮他抄的,结果少爷没事,自己倒累得死去活来只剩了半条命。
又有一次,少爷在街上抱了条流浪的小猫回来,府上谁都知道门主对长毛的畜生厌恶至极,少爷还执意要把那猫养在怀瑜轩,一个劲儿地说‘是只流浪的卷毛狮猫,这么可怜的小东西你们也舍得把它丢出去,天良何在?’,为了向少爷证明自己良心未泯,也不顾先生反对,承了养猫的责任,不但替少爷照顾这只小猫,并且还帮忙瞒了两位门主。谁知有一天抱着它在亭中晒太阳的时候,门主突然来了,看到小猫顿时一惊,当即就要发作,猫也像骇着了一般,“扑”一下蹿出去,跳到门主脸上就是一阵挠。结果,可想而知,自己被罚了结结实实20大板,整整3天都下不来床……
还有这次,向儒在心中款款细数,明明是少爷又突发善心,执意要带着个来路不明的人回来,为什么落到这般境地的人又是我?自己尚未弱冠,还有漫漫人生等待探寻,难道今日就要负憾而去?少爷啊少爷,您可真是我的命中煞星啊!
想到这里,突然浑身一颤,抡起手“唰唰”就给自己两耳刮子。向儒啊向儒,你可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大混蛋,若不是少爷的善心,你能有今天?好了伤疤忘了疼,现今受少爷庇护,整天过得逍遥自在,不但不思反哺之恩,倒还对少爷多般挑剔,恃宠而骄,罔顾身份,向儒啊向儒,你越活越回去了!
床上那人看着向儒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眼珠转得忒快,嘴里念念有词,又自己把自己扇了两巴掌,好个精彩纷呈,变化万千。突然就经不住地大笑起来。
“你,你又笑什么?”向儒心里正严正反思着,被那人一阵莫名其妙的大笑,倒绯红了脸,不好意思起来。
“我笑你这般表演是做给谁看呢。你刚才那样子,活像了马戏班的猴子,不不,你的表演绝对比猴子还要精彩!哈哈……”那人说完又捧腹笑个不停,一边笑还一边捂着自己的伤口。
夏侯瑾轩端着药走进来,看到的恰恰就是这么一幅诡异的情景。床上那人一手握剑架在向儒脖子上,一手却捂着胸口笑得绝倒脱颌,向儒也不说话,怔怔地站立在床前,直看着那人脸上烧的通红。
“这,这是怎么回事?”
向儒听到声音转过脸来,“少爷……”,声音窸窸窣窣的,倒有三分可怜。
夏侯瑾轩一看向儒满脸委屈,便急忙放下药碗近前劝道:“这位兄台有事好商量,看在我们救你一命的份上,能否先放下剑再说话?”
那人敛了笑,端详了一会儿夏侯瑾轩,才慢悠悠地放下剑,道:“你们救了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又是何人?”
向儒一看颈项脱了困,便抱着瑾轩的臂膀对着那人就是一阵破口大骂:“不是我们救了你还会是谁?我和少爷背着门主,好死赖活地把你这个一身血腥来路不明的人带回夏侯府,又给你换衣裳,又给你熬药,你倒好,不知感恩也就罢了,我们也顶多当是救了条没心没肺的畜生,醒来后二话不说却把剑架我脖子上,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夏侯府?”那人环视了一遭,又定睛看了看夏侯瑾轩,“你便是夏侯家的少爷夏侯瑾轩?”
“你这么看着我家少爷干嘛?难道还有假的不成?”
“小儒……”夏侯瑾轩轻拍了拍向儒缠在他臂上的手,对那人一揖,“在下正是夏侯瑾轩,这里乃是明州夏侯府。今日我和小儒外出办事,不想在归家途中遭逢阁下,阁下当时似乎神志不清,不知怎么就与我家书童打了起来,而后又突然晕倒在地,既然相见也是缘分,我们也断不能见死不救,于是乎就把你给带回了府。”
向儒又添道:“对了,我还没问你为何当时躲在一边窥视我和少主?还突然拔剑砍我,若不是我反应及时,现下你的救命恩人就是你的刀下亡魂了!”
听到这儿,那人埋头冥想了一阵,又突然吁了口气,像是想起些什么来,脸上有些歉色。“不好意思,我当时认错了人,以为是仇家来寻,一时情急,所以……这位小兄弟还请多宽待!”
“仇家?”向儒大骇,转向夏侯瑾轩急急道,“少爷,我就说这人留不得你偏不信。若是他仇家寻到府上,平白给夏侯家带来祸端可怎么办?”
夏侯瑾轩却摸摸向儒的头,朗声道:“怕什么?这里可是夏侯府,什么人敢在这里乱来?就算是他仇家,也得顾着我们的脸色。”又对那人道,“阁下若是信我夏侯瑾轩,便先暂且住下,待养好伤后再做打算如何?”
那人听罢又是一声大笑,“夏侯瑾轩,你可真是名不虚传啊!关于你的传闻,我在江湖早有耳闻,今日一见,确是心慈面善,文弱雅致。不过你这般待一个素不相识,又满身血腥的人,就毫不怀疑,毫不戒惧?当真不怕我做这白眼狼?到底是你仁心柔怀,胸襟坦荡;还是你根本就是无知无畏,自负逞强?”
“你,你好不客气!”向儒气红了脸,攥紧了拳头‘咯咯’作响,“我家少爷的为人还轮不到你来质疑!你若是想,现在就大可出了这夏侯府,任你的仇家把你千刀万剐了我们也不会吱一声。”
“小儒,别这样。”夏侯瑾轩把向儒的手握在掌中,劝慰似的用力握了握,又倏尔解颐,对那人道,“阁下若对瑾轩的人品有所疑惑,何不留下来自己看个清楚。如若我真是你口中无知无畏自负逞强之人,你以后大可对江湖上的人言明,也免得众人对我再有些缪传。而且……瑾轩相信阁下并非过河拆桥,恩将仇报之人,所以,还请阁下暂时放下芥蒂,一切待伤好了再说罢。”说罢便拉着向儒离开。
向儒本还想教训那人几句,可少主的手抓得紧,也只好先咽下这口气,日后再找那人算账。
这时那人却沉了声,肃然道:“夏侯少爷还没问我的名字。”
“若是阁下想说,自然便会告知。”又望了眼桌上那药,提醒道,“阁下记得把药喝了,要凉了,可苦的很。”
说罢便拂了红袖头也不回地离去,等到走出了门槛,才听得后面朗朗的传来一声“厉南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