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八道I》苏瑞棠

42、一条赎罪之路

　　认错总比犯错需要更大的勇气，或许在那一刻，是无比清晰的看尽自己灵魂，那对于产生错误的动机与过程，都无遮无拦没有掩饰的呈现，不能再逃避。所以说：人最难面对的，往往是自己。卡勒德•胡赛尼的小说《追风筝的孩子》讲述的就是这样一次自我面对的心灵赎罪。
　　总觉得，胡塞尼在写阿米尔的成长逃难定居返回……太像是他的自传了。同样的阿富汗少年，同样的奔走去美国，背景相似到乱了真。终究，都是发生在战祸不断的时代。那样的大起大落，在最终得以生存后开始细细回味，必然会透露筛出痛苦的幸福芬芳。因此，他笔下对喀布尔的那一份浓浓眷恋着的故乡情怀，不由自主地让人联想到了奥尔罕•帕慕克写的伊斯坦布尔。只是，前者比后者残忍，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似乎阿富汗就没有得到过真正的太平，当阿米尔回喀布尔寻找索拉博，那一路上通过他眼睛所见的一切，都仿佛是进入了非洲的贫穷部落。
　　21世纪的阿富汗呀，是不是真如书中所绘？那情景，也是真的无法想象，毕竟周边的环境太安逸。战争，如同在沉沉睡梦中的模糊影像，醒来后世界依然清泰，也就让战争变成了戏剧里的精彩。可现实中的阿富汗，仍在饱受战火硝烟。《追风筝的孩子》结束时，双子星大楼崩塌，美国轰炸阿富汗……这故事叫人多少了解了近半个世纪阿富汗的状态，不至于再对那□□国家没有概念。
　　其实，书中的文化以及历史都是底色，不过是为了衬托阿米尔和哈山的友情，带有强烈的阶级意识的友情。阿米尔在有朋友的情况下从来不会想到他的仆人哈山，而哈山，在经历了被阿塞夫□□后的当天还是卑躬的叫阿米尔为大人。这友情，不平等不公平，却也是事实。所以，阿米尔会栽赃嫁祸哈山偷东西，哈山会心甘情愿的承认。那简简单单的一个是字，比哈山要去追风筝前说的，“为你，千千万万遍。”感觉上，沉重多了，心在一瞬间酸楚，哈山的确是比阿米尔有勇气有担当。或许这中间有奴性的成分，却着实令人感动，无论阿米尔做过什么，哈山依旧是那个哈山。
　　“为你，千千万万遍。”这句话除了哈山对阿米尔说过外，法里对阿米尔说过，阿米尔对索拉博也说过。仿佛命运的循环，断点的惊心动魄是那样的相似，不同的是时间，逝去了就永远也无法追回的时间。所以这句话在法里的口中，依稀让人又看到了那一日的风筝大赛，哈山回首微笑时的坚定信心。平坦的人生道路，在这一刻出现了分歧，该走向何方？为了承诺过要帮阿米尔追到蓝风筝，哈山被阿塞夫□□；为了要用蓝风筝来赢得父亲的爱，阿米尔眼睁睁的看着事情发生而没有出言制止。他们都是孩子，懦弱也不是不可以被原谅。只不过，哈山越是逆来顺受，阿米尔越是受不了良心的谴责，这谴责，继而叫他做出了对哈山来说更为严重的伤害。
　　如同用蘸满墨的布抹桌子，那黑色地带不期然的无限扩张，只有眼睛看不到，才会暂时的遗忘。这就是为什么阿米尔要迫不及待的赶走哈山，甚至不惜用卑鄙的手段。他要逃避。1980年苏联入侵阿富汗，他与父亲逃亡到美国，在没有哈山的美国，他认为记忆可以被埋葬。至少，心灵不必再受煎熬。但他十五年的婚姻生活中都没有孩子，不能说是无形中的变相心理压力所致么？解铃还须系铃人，拉辛汗的电话给他制造了一个回去的机会：赎罪的机会。
　　只是哈山已经不在了，就因为他是哈扎拉人，被□□定义为种族净化的对象。得知这一消息的阿米尔非常震惊，可更叫他震惊的却是哈山居然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那当年的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呢？假如哈山没有离开，他父亲会带着他和哈山一起逃亡，他们也不会自此过着天地之差的生活！哈山不会死。这一切的结果都是他在十二岁那年种下的因，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找回哈山的儿子索拉博，以此寻得心灵解脱枷锁。最后，他将索拉博带回了美国，在一次放风筝时对索拉博说：“为你，千千万万遍。”
　　相信说出这句话的阿米尔，是一个全新的阿米尔。拉辛汗说他对自己太严苛，就像他的父亲。恰恰是这一点没有看出来，只觉得阿米尔没有他父亲像个真正的男人。记得阿米尔在知道哈山身世时想：有其父必有其子，他们都背叛了为他们奉献生命的人。可这是两回事儿，他背叛哈山与他父亲背叛阿里是两回事儿。也可能是胡塞尼直接描写了阿米尔是如何背叛的哈山，而从来没有交待过他父亲是怎么同纱娜乌芭走到一块儿的。都是背叛，却感到他父亲情有可原，因为在阿米尔的少年时代，拉辛汗对他说过关于他自己差一点儿就要结婚的事情。
　　普什图人与哈扎拉人是不可能结合的，确切的是不可能幸福的结合。所以拉辛汗才有感而发，最好的结局是那个哈扎拉女孩被送走，同他在一起，会更为悲惨。介于这样的原因，阿米尔的父亲又怎么能够承认哈山是他的私生子呢？说出真相，名誉被毁一无所有也罢了，两个儿子阿米尔和哈山又将怎么生活，周围的人又将以什么样的眼光来看他们俩？或许情况还不如现有的好。其实没有阿米尔搞得那一次突发事件，哈山也会得到幸福，毕竟美国没有阿富汗那样强烈的阶级意识，也相信总有那么一天，阿米尔的父亲会亲口告诉哈山真相。
　　书中说，世上最严重的罪行是偷窃。无疑，阿米尔和他的父亲都是偷窃高手，可他们也都为自己的行为，付了一生的代价。“你说谎，就是偷走了其他人知道真相的权利。”偏偏在现实社会中，人们又离不开善意的谎言，互相牵扯的利益太多，无法做到中庸，那谎言，自是难言之隐最好的解决方法了。说到底，这个世界就是由谎言编制而成的美丽世界。可在谎言之后，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月，也许是几年……终有那么样的一个瞬间，良心会不好受，会想要去弥补，于是开始收拾当初的残局。心灵上的一条赎罪之路，或许，是我们每一个人必经的劫难吧！
　　译本为台湾李静宜翻译，不知道与国内的版本是否有出入？《The Kite Runner》，《追风筝的孩子》，这故事的确感人，也的确值得推荐，只是不晓得为什么，读到后面几章，尤其是从阿米尔带着索拉博到了巴基斯坦的首都□□玛巴德，胡塞尼写的就不如前面扣人心弦了，竟然还让索拉博玩了一次自杀。哈山的孩子，竟然被孤儿院这三个字给逼得绝望了，虽然这绝望也让人能够轻易理解缘由。可还处在孩童时期的哈山所经历的，不是更严重的背叛吗？
　　对哈山，阿米尔是再也没有机会赎罪了，所以他把全部的感情，都倾尽了在对索拉博的关爱里。他的那一条赎罪之路，也终于完结在索拉博的身上。最大的安慰，他将索拉博带出了阿富汗，那个战火纷飞的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