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高干子弟 ...
-
他们被称为衙内,红衙内,是社会上的特殊群体。严歌苓以程姓一家的兴衰来再现了这群体的日常生活,故事虽然发生在建国之初,却也有着现时代的意义:以古喻今,虽然《草鞋权贵》也算不上古。
此文的主人公是一个叫霜降的乡下少女,她一个人来独闯北京城,多少像许多年以后的外来妹。受雇于程家不晓得是霜降的幸或不幸?她见识到了原本她这辈子也不会见识到的人与事,可也在这过程里,差一点就迷失了自我。最后,她带着一身一心的创伤离开了,离开了程家,也离开了北京。同时她意识到:冤孽间相互的报复便是冤孽式的爱与亲情……这一家子,这一世界就这样爱出了死怨出了生。霜降走了,程家也散了,病的病逃的逃死的死……整个的人伦道德大悲剧,哀天恸地。
应该是从李子被撵出程家始,悲哀的气氛便氤氲不散吧,仿佛一个警钟,当的一声在告诉读者:程家,就快要完结了。曾经的李子也反抗过,她被淮海糟蹋也知道要用法律来解决问题,但结果,是更深一步的沉沦,更进一步的堕落。她斗不过程家!许多年后再诉说往事,如同上阳宫人话天宝年间的旧事,隔着一层皮,无关痛痒了。所以她更多介意的是眼前切身利益,比方金钱。那个毁了她的淮海的结局:因淫字而被判死刑。相信改变后的她也不会有太大反应了。毕竟,时过境迁,心已经麻木不仁了。
程家的子女敢无恶不作为非作歹目无法纪,源自他们有个将军老子程在光,大树底下好乘凉,且程将军自己也不懂得要以身作则,确切点说他根本就不会教育子女。他是个成功的革命者,却是个失败的父亲。他先只手遮了天,还能要求子女们如何遵守社会秩序与国家法制?四星走私贩卖军火都能被他想法子保释出来到家里监禁,何况其它?对程在光的所作所为,严歌苓没有褒贬,只是冷静地叙述,字里行间却透出了深深的同情。
是同情,就像霜降无法恨他一样,每每读到他出场,也无法厌恶他,不过是觉得荒唐。为了扩建游泳池,他会强令幼儿园搬迁,还理直气壮的说是在为国家省钱。他的思想境界就是如此高度。确实也不能怪他,草鞋出身,没受过教育,一味只知道自己这样的人救了全中国。论心肠,他是直来直去的,要不怎会失去了实权?不觉想到了那不谙政治的巴顿。当年的老红军,也许大多有点这么不讲理吧,朋友的某个亲戚嫁的是南京军区一个中将的小儿子,因结婚时小夫妻俩儿没房子,那将军便把自己的房子让出去,然后拿着个铺盖卷儿到军委去哭诉:什么老革命了,却可怜的连个窝都没有!到底是叫他哭来了一套新房子。国家,国……家……也许这两个字真是没有分别。
在程在光,自然国家该养活他,身上的伤疤可是活生生的证据,他冒了枪林弹雨随时丢掉性命的危险在为新中国奋斗着。所以,程家便成了新时代权贵阶级的代表,祖上穿了几辈子的草鞋,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光宗耀祖了。但程将军依然悲哀,叱咤风云的人物渐渐被社会所遗忘,心灵上的空虚,难以想象。动荡结束,天下太平,英雄,也随着时间的久远而成为了过去时。将军樱桃,那不过是自我安慰的一种方式,北戴河的那一次演讲才是真正的现实,残酷的现实。或许,他的一切暴戾都是他想要抓住,抓住过去的影子使自己有存在的价值。就像《金锁记》中的曹七巧,不能控制窗外的世界,那就控制身边的亲人吧!
可惜,四星、大江、淮海、川南、东旗不是长白和长安,他们每一个人,即便善恶不分是非不明,也知道要选择自己的路。妥协只是一时之需,是为了得到更多更长远的好处。大江口口声声要靠自己,却摆脱不掉程家提供的优越条件,其实他和女友兆兆一样,不是因那样的家庭又怎能得到后来的诸般成就呢?因此,当程在光彻头彻尾的失了势,大江也就不得不退伍,美其名曰的原因是他在军事演习中落下了残疾。可他是军事院校的高材生,博士毕业,难道诺大的军队里就容不下小小一个文职?是背后没有了靠山,再大的本领,也应该跟着程家一起没落吧!他与淮海的结局本质上殊途同归,都是政治失利后的牺牲品。也就只有四星看到了那不堪的下场,才会不顾一切的要去逃亡,带着金钱逃亡,不也可悲吗?
霜降目睹了这一切,也经历了这一切,她放弃了与四星的未来,只是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大江心目中的好女孩,但这好女孩,最终也只能留在记忆深处。是真的没想到她会步上李子的后尘,还以为她会继续读书,做个大学生……可那一桌麻将,是无言的尾声也是无言的哀歌,这世上也许不会再有什么草鞋权贵了,有的,只是金钱的奴隶,或者是金钱的权贵吧。在金钱面前,理想,不值一提!大概这就是为什么四星宁愿坐牢受死,也不愿把钱给吐出来。
钱,的确能够令人有安全感。对于金钱的追逐,已不仅仅是程家人的追逐,而是整个时代的追逐。程家的衰落与社会的发展相同,是必然的趋势。躺在病床上的程在光,想必是大彻大悟了后半生的荒唐,他看霜降时的目光,不是透着悔意么?!
草鞋权贵这四个字本身就是讽刺,仿佛这个故事以及里面的人物。严歌苓的语气,有贫有侃有奚落有嘲笑……那样的热火朝天,就像《草鞋权贵》的背景北京的味道。所谓的高干子弟,矛盾最集中化的地方也是北京,中国政治文化的中心。程家的兴亡,也代表着这群体的起伏命运,有多少回归到了草鞋,又有多少从草鞋转向了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