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八道I》苏瑞棠

100、这是一个有颜色的世界

　　什么颜色？在大导演基耶斯洛夫斯基（Krzysztof Kieslowski）的眼中，恐怕就是那蓝、白、红的三种基调了，其上衍生的故事，微妙中有着联系却独立成章。单看任何一部，都不会有三部曲连着看来的震撼，尽管每一部都很精彩，那对于人生的诠释不另类不超脱，却普通的深刻。
　　追求到最后，往往归于平淡。那些标新立异的电影，也往往在这种平淡面前失了真，只能达到一时的感官刺激，而没有余韵缭绕，或者是多年以后的回味。当然，不能包括《十诫》在内，欣赏过程里的痛苦至今记忆犹新，无数次的想要快进却还是选择了耐住性子，自我的折磨。到最后，也真的弄不懂了，是因为这片子太好，抑或是太出名？！
　　但《Bleu》《Blanc》《Rouge》这三部曲是不同的，大概是具体化了，情节化了，脉络容易理清信息容易吸收吧。仍然不知道为什么，常常会把这样的三个故事与安东尼奥•尼的《云上的日子》联系到一起，可能是真实，总觉得那些屏幕上的人物上演着的不过是你我他的故事，起承转合，每一个细节都熟悉到随处可见随处可闻，并没有太强的戏剧性，偏偏有说服力。
　　仿佛《Bleu》中的朱莉，她陷落在回忆的深渊里不能自拔，哪怕她时时表现出的是要遗忘，努力的遗忘，就是做不到呀！与她选择轻生一样，想与做是两回事儿。所以，她依然活在丈夫与女儿死亡的阴影中，无法摆脱。
　　每一次回忆都是伤痛，除了她自己，谁还能救她？没有。
　　很喜欢这片子镜头与音乐所结合营造出的气氛，悲伤如海洋，沉郁如阴天。尤其是那一幕天蓝的色彩，浓浓的刻画出了朱莉的心境：非要走出过去不可，否则她是真的无法活下去了，空气令人窒息。这才有了后来的卖房子等一切行动。其实这样的告别意义并不大，因为她根本就放不下，那一盏吊着无数蓝白珠子的灯足以说明一切。隔着珠帘望过去的一张脸，写满了痛苦与悲哀。她不快乐。
　　直到有一天，朱莉发现了《欧洲统一颂歌》里的秘密。不得不说，这有关外遇的发展也是俗中又俗的一个细节，甚至是朱莉的反应和她的做法，可又不得不承认，这外遇部分的自然以及双重救赎的精辟味道，现在的将来的。这儿应该是个分界点吧，自此，她是真的慢慢从那泥沼般的回忆中走出，得到重生。
　　在看了许多朱丽叶•比诺什的电影之后，貌似才恍然大悟到她真的是把最美的形象给了《新桥恋人》，就算只得一张海报，因为无论是才华横溢的乔治•桑还是被爱重伤的安娜，都比不上流浪的米歇尔随意浪漫洒脱自由……全然释放的生活状态。不过对于《新桥恋人》的感触，充其量也就是一般般，跟《Blanc》差不多。
　　因此，三部曲里最无感的自然就是《Blanc》了，也许是这个故事相比其他两个最富于戏剧化吧。卡洛和米尼卡对簿公堂，原因是性生活出了问题，爱在性面前是那样的微不足道，简直不符合言情标准。而这故事要说的，也是随着怨恨而来的报复，当然未将爱情至上，可卡洛米尼卡之间的爱又是那么深，不可谓不矛盾。
　　正因为爱的强烈，所以选择背叛。那这背叛是不如朱莉丈夫的背叛来的让人能接受的，多少带着点讽刺，也恰是《Blanc》所要表达的吧。卡洛成了一无所有的可怜虫，而更倒霉的事情却在前方等着他，偏偏这一切都是为了米尼卡的结局在铺垫，谁比谁更可怜？那网中蝶，懵然不知的仍在微笑，享受着残存的生活……
　　自然，卡洛最后的报复是成功的，但他不快乐。
　　相信他会等米尼卡出来，可出来以后呢？那生活真会幸福……组成幸福的因子早就被破坏了，先是米尼卡，后是卡洛。生活是经不起折腾的，尤其还是那种伤筋动骨的折腾，谁心里还能不留有阴影呢？！这世上没有圣人。所以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虽然卡洛泪流满面了，仍是对他和米尼卡的未来不抱什么期待。
　　但这也不算是悲剧，都说基耶斯洛夫斯基是悲剧大师，实在不明白他的作品都悲在哪里？《Rouge》更不用提的，瓦伦蒂娜与奥古斯特的前景就像那暴风雨后的天，一片光明。从《Bleu》《Blanc》到《Rouge》，真像是跟着走完了三样人生，累到精疲力竭。可论到故事本身，最偏爱的是《Rouge》。
　　总能看到瓦伦蒂娜与奥古斯特在同一个场景中出现，却看不到他们有擦肩而过的机会，那种冥冥中的力量似乎就是用来作弄人的。不由也会去想，在我们周围是不是也有同样的事情发生呢？茫茫人海，我们每天都会经过很多地方，遇见很多的人……又该是一种怎样的缘分？
　　可就像基耶斯洛夫斯基说的那样：我们每个人都只关心自己，即使当我们注意到别人的时候，我们还是想到自己。
　　遇到了，也就等于没遇到，白白浪费了上苍赐予的缘分。是眼界太窄，还是心界太窄？因此，《Rouge》探讨的主题便是与之相对应的博爱，可看出来的依旧是对爱情的背叛，正如那位杜撰出来的19世纪荷兰作曲家的作品《不要贪恋别人的妻子》，男人们都遇到了同样的问题所带来的伤痛。
　　那位退休的法官，仿佛奥古斯特的前生一样，他所经历过的一切都像是要给今生的奥古斯特一个旧时影子，包括他与瓦伦蒂娜的关系，仿佛前奏曲。而奥古斯特，却是瓦伦蒂娜生命中真正乐章的内容，所以，他早晚会取代那位法官的地位的。这有些像是宿命论，被钉死在了模子上，并不被动而行。
　　因此，瓦伦蒂娜和奥古斯特会不期而遇在同一艘客轮上，同为海难的生还者，他们应该会走到一起，毕竟是经过了死亡的考验。人生总要有几次大的转折。当然了，这里也是基耶斯洛夫斯基对《Bleu》《Blanc》《Rouge》的总结，全部主角出场，给三部曲做了一个非常完美的句号。
　　其实影片也有着其它地方的联系，比如老人在扔着玻璃瓶，那样的费尽，似乎用尽了生命尾声里的最后力量。衰老是可怕的，任何人也无法抗拒的一种命运安排，所以，我们应该珍惜眼下所拥有的一切，而人生里面临的痛苦与挣扎，终将随着时间消失，成为记忆之永恒吧！
　　《Bleu》《Blanc》《Rouge》这三部曲是成功的，不仅仅是导演基耶斯洛夫斯基对电影灵魂的掌握，还有配乐家普列斯纳（Zbigniew Preisner）的支持，是他的音乐，丰富了电影的质感：《Bleu》里的交响乐，沉溺于悲哀的不能自拔；《Blanc》里的仿萧邦探戈，压抑中又透着一丝丝轻松；以及《Rouge》里的布拉罗舞曲，有着西班牙的一种异国伤痛情绪吧。这才有了回想起三部曲时，自然而然的会想起里面的音乐。电影的色彩，同时也是音乐的色彩……这个世界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