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暗藏的情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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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府里一直呆到出了正月，百里风清这才简单收拾行装准备赶回山上。
孤云剑已教的差不多，百里风清临走时又嘱咐了百里言朔和文洛不要让肖若寒单独出门，这才放心的离开。
明日老头一个人被仍在山上孤零零的过年，很是不快，他老人家一不痛快，自然容不得徒弟们痛快。
于是每每夜半梦沉时分，天云山上云雾峰顶总会响起一声狮子吼，半山腰林间的鸟都被从梦里惊醒过来。
云雾峰顶的一众徒弟们自然也不得安睡，嗖嗖嗖几声，同时出现在明日老头的房门前，一个个哈欠连天，迷迷糊糊系着尚未来得及系好的衣带。
司徒枫很有些无奈，师父这样玩儿已经玩了将近月余了，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
李轻舟最先忍不住开口，“大师兄，你倒是想想办法，治治这老头儿，再这么下去，我真的要疯了！”
他话音还未落，屋里便传出一声吼，“臭小子，你要治谁！”
李轻舟一哆嗦，冷不防一道指风从房里射出，他刚系好的衣带痛快的断成了两截。
他反应也快，双手一提，便抓住了要往下滑的裤子，紧接着便再也受不了的哀嚎一声：“师父！！你这是干什么？？”
房门砰的一声被人打开，怒气冲冲精神抖擞的明日老头站在门口，“干什么？我要把你脱光了晾到后山上去！”
李轻舟一缩脖子，抗议声咽回了喉咙里，连咕哝都不敢了。
司徒枫瞅瞅身旁俩师弟还有小师妹，叹了口气，“师父，你有不痛快哪怕打我们一顿也好，别再这样折腾我们了行不行？”
络明睿咳嗽一声，附和道：“师父，你折腾我们三个倒也没什么，清儿是姑娘家，大晚上的你不
让她休息，对她身体不好。”
明日老头挺直的腰板一塌，顿时有些泄气，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咳咳，那个，小清儿啊，你困吗？”
百里风清正眯着眼直啄米，没办法啊，要是一次两次那也没什么，关键是这都一个月了，白天也不让补眠，她脑子还有些迷糊，听到问话，顺嘴道：“废话啊，能不困么？”
说完猛一激灵，才意识到刚才问话的人好像是对面的老头，好在她声音低，赶忙补救道：“师父，这样吧，明天我们给您补一个年节，您就饶了我们吧。”学老头的样子，适时的摆出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老头眯着眼睛看着她，直看得她禁不住后退了一步，才冷不丁一笑，“好啊，就按小清儿说的办吧。”
古有彩衣娱亲，今有彩衣娱师。哎，百里风清叹口气，摊上个这样的师父也挺有趣的。
跟烟玉下山去买东西，二师兄络明睿也赶来帮忙。
山间积雪仍是很深，因为大雪封山也几乎无人行走，三人一脚踩下去，雪几乎没到膝盖。
络明睿为人体贴细心，山上十二年来对百里风清颇为照顾，此刻更是尽显君子风度，主动拿了大部分的东西。
百里风清有时看着这个温文尔雅的二师兄，心头总会暖意融融，有一种感觉蠢蠢欲动。
十七岁呢，花一般的年纪，一想到这里，心情就会好的不得了，即便满山的枯枝看在眼里都有了一种荒凉的美感。
简单用过午饭，百里风清便和烟玉开始忙活起来。
李轻舟在四人之中最是贪玩，他满山乱窜，大约从后山月魄湖旁的梅林里折了许多梅枝回来，嚷嚷着做梅花冰灯。
听到他要做冰灯，百里风清一时有些恍惚。
很久很久以前，她跟弟弟也一起做过冰灯，用罩子将蜡烛罩在里面，然后一点点的往罩子上浇水，冻住一层再浇一层，等到差不多了，冰灯也就做好了。
络明睿正好送东西过来，看她出神的望着院子里一个人忙活的不亦乐乎的李轻舟，轻声唤她：“清儿？”
百里风清回过神来，“嗯？二师兄？”
络明睿指指外面，“你喜欢？”
百里风清回头看看，有些落寞的笑笑，很快又淡了去，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先去忙了。”
络明睿望着她快步而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是夜，山间新月如钩，几颗星子遥遥缀在天际。
夜风刺骨，呼气如雾，天云山的四个徒弟却丝毫不觉寒冷，脸上的笑比四月山间的杜鹃花还要灿烂红火。
明日老头的院子里有一棵老茶树，茶树下便是一套石桌石凳，酒宴便摆在石桌上。
菜自然都是照着老头平时爱吃的做的，酒也是老头爱喝的醉仙翁，后劲极大。
百里风清为了哄老头高兴，特意换了身女装，答应给老头来一段剑舞助兴。
李轻舟将一下午时间做好的十几个冰灯统统点了起来，挂在老茶树的树干上，他轻功卓绝，提着几盏冰灯辗转腾挪间，一身白衣翩翩，虽然夜里看来有些鬼气森森，倒也因此哄得老头哈哈笑了一场。
司徒枫和络明睿对视一眼，也很是高兴。
四个徒弟轮番上阵，你敬三杯，我敬三杯，再一起敬个三杯，几番下来，直将十几坛酒喝了口底朝天。
明日老头喝的红光满面，醉眼迷离，搂着酒坛子舒服的直哼哼，就这样，还没忘了风清的剑舞。
风清依言起身，她酒喝的也不少，但毕竟有三个师兄在前面挡着，她倒也不至于喝醉。
月上中天，寒夜寂寂，百里风清广袖轻扬，飘身而起，下一瞬，人已落到茶树最高的那支树干上。
银辉遍地，百里风清一袭月白色束腰长裙，挽一头如瀑青丝，像月中仙子遥遥自九天而来。
枝干轻颤，茶树间的冰灯清光烁烁，伴一声长吟，百里手中已抽出了那柄秋水剑。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长剑翻飞，时而映上清冷琉璃灯色，时而迎上夜间月色愀然；广袖招招，踏步无声。
树上一支舞，眼中一幅画。
不知从何时起，树下四人八只眼睛已直直盯着树间的人儿一动不动了。
明日老人门下弟子共习得了两套剑法，流英与孤云。
孤云剑正如百里风清对肖若寒所说，简而快，招式变化不多，但讲究制敌以机锋，以速度和力度来发挥孤云剑的威力。
流英剑却正好相反，流英剑法招式繁杂，如落英缤纷，每一招使出来，都有无穷无尽的变化，因此外观上看来也煞是赏心悦目。
此时，百里风清使出来的正是师门的流英剑。因为是舞剑而非对敌，风清刻意将招式放慢，身姿放轻，身法更是飘逸灵动。
“想不到平素用来对敌的招术，小师妹这样使出来，会这样好看。”李轻舟仰着头，目光中无限痴迷。
络明睿眼中也满是惊艳，那一人一剑似乎直跳到了他的心间上，他眼中满是枝干上冰灯映出的树上人清冷含笑的脸。
“嗯，好看好看！！哈哈！”明日老头拍掌大叫，哐啷一声，搂着的酒坛子滚到了地上，他一头栽到石桌上，呼呼睡着了。
百里风清从树上飞身下来，轻轻喘了口气，扯了扯宽宽的袍袖，“这下终于算让他老人家满意
了，往后就可以睡个安稳觉了，这衣服真是啰嗦。”
司徒枫站起身来，“我送师父回房，大家散了吧，明日还要起来练功呢！”
李轻舟被烧着似的一下弹起来，“太好了，那我回去睡了。”说完，嗖一声先没了影儿。
络明睿摇摇晃晃的起身，身子一歪，百里风清忙伸手扶了他一把。
一盏别致的梅花冰灯递到眼前，不同于树上那些，这盏灯，所有的梅花都冻在了冰灯的表面，灯心里烛光细微，淡淡的光晕撒在瓣瓣梅花上，是如此的夺人眼目。
“清儿，送给你。”
百里风清缓缓伸手接过，眼中是掩不住的惊喜和感动。
“二师兄，你喝多了吧，我送你回去。”
络明睿白皙的面上已是通红一片，他勉强稳住身体，点点头，“好，多谢清儿了。”
百里风清扶住他一条胳膊，往络明睿的住处去，“二师兄跟我还这么客气做什么，我初来山上时，二师兄处处照顾我，我照顾一回二师兄也是应该的。”
络明睿有些怀念道：“你初来山上时才五岁，感觉好像也没过多久似的，可今夜看到你在琉璃灯间舞出流英剑来，却忽然觉得当年那个可爱精灵似的小师妹是真的长大了。”
百里风清微微感慨，是啊，岁月并不曾在山间留下丝毫痕迹，可是这山上的天云门四个徒弟却马上就要出师了。
“还记得你十二岁那年，师父骗你喝酒，你喝醉了在山间乱走，结果摔下崖去，好在那崖并不高，总算没出大碍。”络明睿想起当年那个不服输的小女孩儿，那时她的胆子也真是大。
百里风清一笑，“二师兄倒记得清楚呢，那时还是二师兄找到的我呢！”
“是啊，找了一夜。”
百里风清深深看一眼他，眼神清亮，眸中情绪一时翻涌不迭。
“清儿……”络明睿低低一声，欲言又止。
百里风清扭头看他，“二师兄想说什么？”
“没什么。”络明睿抬起另一只手抚住有些昏沉的额头，眼神已有些散乱。
百里风清伸手推开房门，将络明睿小心扶进房去，随手将冰灯放在桌子上，“二师兄，到了，我扶你到床上休息。”
络明睿只模糊的点点头。
将人扶到床上，百里风清又为络明睿除去外衣，盖好锦被，刚一转身，宽大的衣袖却被抓住了。
床上的人掀开被子站了起来。
百里风清伸手往回扯了扯，还没扯回来，冷不防被络明睿一把拥进了怀里。
一瞬的空白，随即胸腔里一颗心砰砰砰的跳了起来。
百里风清一时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僵着身体任对方抱着一动也不敢动。
这是那个温文尔雅的二师兄啊，他的怀抱果然如他的人一样温暖。
哦，不对，这样是不对的，才十七岁呢，算不算早恋呢？
脑子里一时乱糟糟的，这一乱反而忘了紧张，她缓缓抬起手来，慢慢的试探性的将胳膊环到络明睿身后。
满心的欢喜，仿佛从数九寒天的冰窟窿里一步迈到了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里。
头顶上的人微微低头，深深嗅了嗅怀中清甜的气息，环住风清的手又紧了紧，呢喃似的低语一声：“溪儿……”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暗藏的情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