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若清寒许》南极珊瑚

7、春城顾府

　　春城是一个富庶的城市，虽比不上雨辰的国都雨都，但在北方也是屈指可数。
　　春城中商户众多，这其中也不乏许多巨富商贾，顾府便是其中之一。
　　百里府上到了百里漠这一代是一株独苗，百里漠也只有一个夫人，连生了两个女儿，百里夫人年纪渐长，生风清时又遇难产，百里漠便也不忍再让夫人受苦。
　　顾家却正好相反，这一代顾家当家与夫人却是生了三个儿子，颐泽，颐洙，颐海。

　　百里风清在正厅一边喝茶一边听百里漠说起缘由。
　　这一听完，风清不由在心底暗暗腹诽了一句：自古街头多浪子，偏爱调戏良家女。
　　在她看来，其实根本谈不上什么事儿，但是自己那个身娇体弱的姐姐却因为这点儿不是什么事儿的事儿，病了。

　　百里漠叹了口气接着道：“顾家已差媒人来上门说亲了。”百里风清一听这话才恍悟到，十二年间，自己长到了十七岁，那个林妹妹似的姐姐如今已十九，这在此时，可不正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想到这里，不由出声问道：“爹应当不会答应的吧？”不然又何至于在此唉声叹气呢？
　　百里漠端起茶盏来吹了吹水上的茶末，“溪儿那样的身体，我和你娘原本便不打算让她成亲的，何况是顾家二公子那般花名在外的人物。”

　　百里风清看看身侧换过一身衣服重新回来的肖若寒，凝眉想了想，“既如此，爹拒绝了便是，姐姐本就体弱，无意婚娶。顾颐洙我也久闻其名，就换做是个健康女子，想必也绝不会嫁与那般货色。”
　　百里漠听她说出这番话来，看她神情一派安然镇定，先是怔了怔，随即很是欣慰的笑道：“清儿果真是长大了，如今已颇有些当家作主的气势了，当真没有辜负爹当初对你寄予的厚望。”

　　百里风清眯眼笑笑，神情掩在长长的眼睫下，让人看不清楚。
　　“只是……”，百里漠话锋一转，拧眉沉吟道：“这样博了顾府的面子，恐怕我们家的酒楼是保不住了啊！”
　　百里风清倒并不在意似的，“爹，千金散尽还复来，酒楼保不住了，我们再赚回来便是。”
　　百里漠点点头，“想不到倒是清儿这么想的开，倒显的爹目光短浅势力了些。”说完站起身来，

　　“你刚回来一定累了，我还拉着你说了这么久，你院子里一直日日打扫着，快去梳洗梳洗休息下，晚饭我让人送到你房里。”
　　百里风清也站起身来，面上已是掩不住的疲色，“谢谢爹。”

　　待到洗漱过后，用过晚饭，百里风清终于静下心来将自己铺在窗前的软榻上，再也不想动一动。
　　刚回来，便被老爹一通试探，即便本来不累也累了。想她老爹在商场浸淫多年，这么点儿小事儿又怎么会摆不平呢，何至于弄得满府的人跟着愁眉苦脸，还要巴巴的来问自己，无非是看看她的能力罢了。

　　唉，一家人，何至于此，难道是因为自己久在山中，亲情淡薄了？
　　小时候明明老爹对自己很不错的呢！
　　百里风清想着这些，已无意识的叹出声来。
　　采玉和雪玉久不见她，本来很是想念，但还是被烟玉拉了出去，不让两人打扰她休息。
　　冬日的天黑的格外早，百里风清感受到屋里的暖气与窗外的寒气在自己这里交汇，一半冷一半暖，不由想起在城外遇袭的事儿来。

　　“烟玉，去叫若寒过来。”
　　烟玉答应一声，刚要往外走，忽然又转回身来，脸上已带了笑意：“小姐，你忘了，现在是在府里，若寒他们可是都在外院的，天黑了，不方便的。”
　　百里风清一愣，这才想起夜间内院是要上锁的，皱了皱眉，“哦，对，我真是忘了，算了，也不是急得来的。我要睡了，你们也早点儿睡吧。”
　　烟玉答应一声，安排了雪玉守夜，很快，屋里便熄了灯。

　　外院，肖若寒睁着双眼瞪着帐顶，虽然身体很是疲惫，可是脑子里却始终乱糟糟的，没有丝毫睡意。
　　那次自己出城回来的晚了些，天已擦黑，离城门关闭已不足半个时辰，他忙了一整天，比今天要累的多，又是步行，所以见到城门的灯笼时步伐便快了许多，一时未曾留意旁边的动静。
　　当四个黑衣人拦住他的去路，问他可是肖若寒的时候，他才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

　　若不是那时候有人连夜打马出城，想必他不会单单伤了手臂那么简单。
　　幼时受过的欺负他并未放在心上，自从八岁时进了百里府上，他再也不曾与任何人有过冲突，府里人一直对他很好，拿他当亲人来对待，他也从未与府外什么人结过仇怨，那些曾欺负他的孩子他更是再也没有见过。

　　为何突然会有杀手冒出来要取他性命，习惯性的伸手摸上颈间那枚墨玉刀币。
　　将它从脖子上摘下来，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月色昏暗，墨玉又黑，也看不清楚，他摩挲着玉上的纹饰，隐约觉得大概与它有些干系。
　　当年娘亲去世时将这个交给他，却不曾说明它的来历。
　　肖若寒迷迷糊糊的想着，终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天色将明时分，窗户被人轻轻叩响，肖若寒猛然惊醒，警觉的看向窗外，“若寒，起了吗？”听到声音，他又放下心来。
　　“小姐，这就来。”起身快速穿好衣服，开门走到院中，百里风清一身利落的短打正站在窗下，看到他出来，冲他笑笑。

　　“把你的刀谱和那本剑谱拿出来。”肖若寒依言回房拿出两本册子来。
　　“孤云剑剑势凌厉霸道，讲究快且简，招式虽不繁复，但要求速度和力度必须非常精妙，失之毫厘便差之千里。先学五招，我演示一遍。”
　　百里风清抽出随身的那柄长剑缓缓演过一遍，待肖若寒在旁开始练习，她便在石桌旁看起刀谱来。

　　“小姐，天寒，你铺上这个。”肖若寒不知何时从屋里拿了个厚厚的坐垫出来。
　　百里风清正看得入神，顺手接过，随手垫在石凳上，果然暖和了许多。
　　肖若寒悟性极好，短短的功夫，五招剑法已练得很是纯熟。
　　“我将心法口诀都写在这里了，你晚上记得看。”百里风清从怀里掏出几叠纸来递给肖若寒。
　　肖若寒却迟疑着，仍是没有马上去接。
　　“放心吧，如今你也差不多算是天云门的弟子了，你不好好练功，往后我回山上，这府里没人护卫着，我也不放心，以后姐姐再出去你就陪着，省的再出些什么事儿。”
　　肖若寒这才接了下来。

　　天色大亮时，府里渐渐有了声息，百里风清溜达着去主院用早饭。
　　一路上府里的仆人们纷纷跟她打招呼。
　　主院的院门大开着，百里风清往里走时正碰上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如音。

　　“二小姐，老爷和夫人都在等着了，快进来吧。”
　　百里风清点点头，随口问道：“音姨一向都好吧，言朔最近怎么样？”
　　如音笑着道：“多谢二小姐挂念，我一向都好，言朔他也好，跟着他爹也多少学了些东西。”
　　说话间，已到了正房门前，暖帘掀开，暖气里夹着粥香扑面而来。

　　百里风清抬腿迈进屋去，“粥好香啊，好饿。”
　　百里漠先出声招呼她：“来，饿了正好多吃些。”
　　屋里的圆桌前只坐了百里漠和夫人两人，如歌在旁边伺候着。

　　“姐姐没过来用饭？”百里风清伸手拿了个小笼包，看了看旁边的空座。
　　百里夫人给风清夹了个茶叶蛋，“你姐姐不是病着么，这天这样冷，就没让她过来，你吃完也过去看看她，顺便劝劝她，别老把自己憋出病来，身子本来就不好。”
　　百里风清默默的咽下一口粥，“是，娘，我知道了，吃完饭我就过去。”

　　一顿饭吃下来，百里风溪虽然不在，但也没少让百里夫人提了。
　　百里风清吃了个半饱便告退出来。
　　吸一口晨间寒凉的空气，耳畔嗡嗡的念叨终于淡了些。
　　她缓缓下了台阶，慢慢踱着步子往风溪院子里去。

　　在院门口正碰上烟玉送了披风过来，身后跟着许久不见的采玉。
　　采玉还跟小时候一样，活泼的样子即使长大了性子也还是没变。一见到她，便张嘴不停的问她在山上的日子好不好玩儿，武功学的高不高，还有她的剑可不可以玩儿。
　　百里风清微微勾着唇角，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闲扯，烟玉看她不回自己院子反而往大小姐院子去，不由问了句：“小姐是要去看大小姐吗？”

　　百里风清点点头。
　　采玉一听，小嘴一撅，“真是的，小姐这么久才回来一次，怎么说也应该大小姐来看小姐才是。”
　　烟玉瞪她一眼，“怎么这么多年光长个子不长脑子，这种话你也是能随便乱说的吗？”
　　“本来嘛，又没什么大病，不就是被那个顾家二少爷搭了几句话么，有什么啊，再说老爷不是不会让她嫁人嘛！”

　　“住嘴！”烟玉低声斥责，口气已算得上严厉。
　　采玉瘪了瘪嘴，终于住口。此时三人已到了风溪的院门前。
　　百里风清一直没有插嘴，此时站在院门前，望着低低的院墙，口气清淡道：“风溪毕竟是我姐姐，按理总是我来见她的，采玉以后这样的话不要说了，被别人听去总是不好。”
　　她对身边这三个丫头说话向来随意温软，此时显然比平日的口气听来严肃了很多，采玉垂头低低的应了一声。

　　风溪身边的大丫鬟名叫绯衣，不知何时看见了主仆三人，忙匆匆过来开了门。
　　“奴婢见过二小姐。”施了礼，又冲烟玉和采玉点点头笑了笑。
　　百里风清笑道：“绯衣是越长越漂亮了呢！”
　　绯衣一笑，回身看看烟玉和采玉，“二小姐不要取笑绯衣了，烟玉姐姐才是越长越好看了呢！”

　　“绯衣，谁来了？”房里传出轻柔的女声。
　　百里风清快走了几步进了房，里间的暖塌上，百里风溪斜身靠着，手里握着卷书，正望着房门的方向。
　　“姐姐，我来看你了。”风清走到暖塌前，将滑落下来的长毯往上拉了拉。
　　“清儿，你回来了？我听人说你昨晚就回来了，正准备去看看你呢，你就过来了。”百里风溪欣喜的拉着风清的手，目光不住的打量这个从小便少有接触的妹妹。
　　风清任由对方拉着，感受到掌中这双手细嫩光滑的肌肤，连手心里都是柔滑细嫩，不由轻轻笑了笑。

　　“姐姐身子弱，还是在房里养着的好，什么时候想见我了，让绯衣她们过去说一声就好。”她顺势在榻前锦凳上坐下来。
　　绯衣端上茶来，风清顺势抽回手端起茶盏来，一掀茶盖，一股梅香飘散出来。
　　风清有些惊异的眨了眨眼，“姐姐真是好情趣，这数九寒天的梅间雪水泡来的茶可是既风雅又怡人。”

　　风溪有些羞怯的笑了笑，“清儿在山上过的可好？你……你师兄们都好吗？”
　　风清喝了口茶，“他们都好，师父他老人家也好。”
　　印象里师兄们好像就来过府里一次吧。
　　“上次让若寒送去的衣物他们都收到了吧？”风溪的眼睛里闪着异样的神采，有些期待又有些无措。

　　百里风清将茶碗搁下，“若寒办事向来稳妥，自是都送到师兄他们手里了。”
　　风溪轻轻吐了口气，垂下眼去，手指轻轻捏着长毯上的细毛。
　　百里风清看了看天色，“姐姐，我还有些事儿要处理，就不陪你多聊了，你好好休息。”
　　风溪抬起眼来，温和的笑：“好，那你快去忙吧，绯衣去送送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