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若清寒许》南极珊瑚

42、先后

　　络明睿是来迎亲的，接完新娘子便要回络家，他身边围着的人不少，自己又是新郎官儿，小厮回来后也不好直冲冲的去找他，便只好等机会看他空了再告诉他。
　　毕竟百里家二小姐，少爷的这位小师妹失踪已是两个多月前的事了，这时候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还是少爷的婚事重要些。
　　小厮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

　　络明睿一早从卧房出来派人来唤他，有下人呈上茶来，他拿着杯盖撇了撇上面浮着的茶叶，尝了一口，有些烫，便在手里端着。
　　小厮进门来行了个礼，便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讲了一遍。
　　络明睿起初听着面上没多大变化，待听完，才慢慢问了句：“你说，风清跟肖若寒一道坠进了骊江？还是从翠云峰坠下的？”
　　小厮点点头，“小人是听遥梦轩里那个名唤采玉的丫鬟亲口说的，她是贴身伺候二小姐的三个丫鬟之一，当时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瞧着实在是有些惨，想来这消息断不会有错的。”
　　络明睿手里的茶杯哗啦一声就摔在了地上，小厮冷不丁吓得一哆嗦，抬头就见主子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他茫然道：“不会的，怎么可能呢？”
　　里间的卧房里有些响动，不一会儿，风溪穿着一身红色的牡丹绣花百褶裙走了出来。
　　她脸上描着恰到好处的妆容，大约是新妇的缘故，满脸遮不住的娇羞艳丽，领口处一圈雪白的狐狸毛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扫过她的面颊，一时真是动人极了。
　　小厮抬头扫了少夫人一眼，眼里闪过惊叹，随即低下头去，心道，少夫人原来长得这样美，怪不得少爷会娶她。

　　风溪看到厅里碎了的茶盏，微微皱了皱细眉，“夫君，这是怎么了？伤到手没有？快，把这些碎瓷片收拾了。”
　　小厮忙上前弯腰一片片将碎瓷片捡起来，躬身退了出去。
　　络明睿转头用一种全然陌生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风溪不知为何不自禁的就在这样的目光里后退了两步，她揪着手里的帕子，期期艾艾的开口：“夫君，夫君为何这样看着我？”
　　络明睿忽然有些恍惚，他理了理袖口，刚才失手打了茶盏时茶水也溅到了袖口上，他看着这块茶渍，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让这茶渍染了似的，一时间觉得自己有些荒唐。
　　“昨日我前去你家接亲时，不曾见到小师妹，便让刚才这个小厮去遥梦轩打探了下，你猜他刚才跟我说了什么。”
　　百里风溪像是听到了什么吓人的话，眼眶里忽然盈满了泪水，像是委屈极了。
　　“他说遥梦轩一个叫采玉的丫头告诉他，小师妹和一直跟在她身边的那个肖若寒早在两个多月前就坠进了骊江之中，至今生死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说道最后，络明睿轻飘飘的看了风溪一眼。
　　风溪眼里的泪忽的就滚了下来。

　　“你猜他两个是为什么会落江的？”
　　百里风溪打了个哆嗦，她身后的丫鬟绯衣紧紧扶着她的胳膊。
　　络明睿笑了笑，好像真觉得这个原因挺可笑似的，“竟然是因为你们的母亲百里夫人要小师妹亲自去翠云峰给你采药，我说怎么你的嫁妆单子上光药草就有好几页，原来是这样来的。”
　　百里风溪终于控制不住抽噎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看着可怜极了。
　　络明睿却自顾自的继续道：“我记着上次我去的时候见到她，她好像是刚从肖宇回来，受了重伤。”
　　他最后感慨道，“真是母女情深啊，风清因为你生死未卜，你还能安然待嫁，还能像无事般这样欢喜，这就是你往日同我说的姊妹情深？”
　　他终于站起身来，一甩袖子，大步出了房门。
　　百里风溪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咬着帕子呜呜的哭起来，终究是他认识风清在前，认识她在后。

　　李轻舟接到络明睿命人快马传来的信时，正在骊江一带游荡。
　　他当即便赶往翠云峰附近寻人，后来也觉得自己实在人单力薄，便也顾不得再躲人，主动通知了一直紧追自己不放的玉鸾宫宫主尹飘飘。

　　而此时，让外界找疯了的两人却被困在一处隐秘的山谷中。
　　时间回到两个多月前。
　　那日两人落水后，肖若寒抱着怀中的人被暗流裹着带入了骊江底部的一处暗河之中，然后沿着这条暗河来到了一处山谷。
　　两人被河水冲到岸边，肖若寒醒来后捡了些枯枝生了堆火，将风清抱到火堆旁，慢慢烤着衣服。
　　天已经擦了黑，这条不窄的河流旁地势还算平缓，两旁是看不到尽头的密林。
　　百里毕竟是伤好才没多久，这次蛇毒虽然及时被肖若寒处理了，但泡了长时间的冷水，人还是有些受了寒。

　　她没多久也醒了过来，腰间缠着一条墨色布条，看着便是肖若寒从自己衣服上扯下来的。但对方当时急于给她解毒，衣服撕的有些狠，口子大了些，她使劲拢了拢，这才勉强遮住了些。
　　肖若寒余光扫见她的动作，将自己刚刚烤干的外衣披到她身上，目光扫过她的伤口，“事出突然，你不要放在心上。”
　　百里风清本不是扭捏的人，何况他是为了救自己，但被他这么看着，想起衣服让他撕的那个样子，也不知当时被看去了多少，此刻反而有些尴尬起来，忙假装咳嗽两声，“怎么会，多亏了你，不然我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她话说的诚恳，可眼神却躲躲闪闪的就是不敢看他。
　　肖若寒哪会看不出来，可他却没说什么，因为此刻他觉得身体似乎有些不对劲。
　　百里风清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只是有些发热，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离得火堆稍微远了些。
　　肖若寒的脸色不知道是被火堆映的还是怎么，竟然慢慢的有些发红。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此时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楚，风清便道：“不如今晚就先在这河边凑活一下，等天亮了我们再看看怎么出去。”
　　肖若寒的声音沙哑极了，低低的嗯了一声。
　　风清听着也没觉出不对，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裹好若寒的外衣便躺了下来。
　　肖若寒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知道她睡熟了，这才轻轻抽出自己腰间的匕首随手在手臂上划了道口子，他知道可能是自己不小心咽下的那几口蛇毒发作了，但他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试着放放血。
　　眼前有些发昏，他选了个离风清不远不近的地方慢慢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