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若清寒许》南极珊瑚

37、添妆

　　一路无话，因顾忌着百里的伤势，肖若寒走的不快，十几日后三人终于平安回到了春城。
　　已是腊月，城里十分热闹，许多百姓都是一家人出来采买年货，人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肖若寒将马车直停到萧府门前，有阁内门人迎上前来将马车从侧门牵了进去，百里风清就在门前下了马车，冲两人道：“一路上你们也该累了，我先回去，你们也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不迟。”
　　她的目光在肖若寒面上一扫而过，说完便径直回了百里府那边。
　　洛芳景拍拍肖若寒的肩，“好了，先休息吧，年前这段时间应该也没什么大事。”
　　肖若寒没说什么，随在洛芳景身后进了门。

　　萧念白早得了消息，人就在二道门那儿抱着胳膊靠墙站着，看到洛芳景身后的肖若寒眼睛一亮，两步便迎上前来，一拳捶在肖若寒身上。
　　“我想着你就不会扔下我们一走了之，果然回来了，这才是我的好兄弟,”一边说着一边揽着肖若寒往里走，“怎么样，听说你现在也是堂堂正正的皇子了，感觉如何，是不是特别扬眉吐气？”
　　肖若寒将他的胳膊从自己脖子上扒拉下来，“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萧念白“啧”一声，“不管你什么身份，果然还是那个木头性子。”
　　洛芳景挥挥手，“好了，我不打扰你们好兄弟叙旧了，先回去了。”说完，人转过弯道回了自己院子。
　　肖若寒却没有回去，“有酒吗？”
　　萧念白点点头，“当然，跟我来。”

　　百里风清回了遥梦轩，三个丫鬟看到她回来上下好一通忙活，很快，百里便换上了家常的衣裳，懒懒的靠在窗前的小塌上喝上了自己最喜欢的茶。
　　许是一路也累了，很快人便睡了过去。

　　第二日，刚用过早饭，百里便被母亲院里的人叫了过去。
　　进了屋，百里夫人跟百里风溪都在。百里夫人看着刚进门的风清，很是高兴，“清儿来了，快过来坐。”
　　烟玉给风清解了斗篷挂到一边，风清便在八仙桌旁坐了下来。
　　百里风溪手里拿着块帕子在翻一本册子，冲风清点了点头，唤了声，“清儿”。
　　百里夫人让如音吩咐丫鬟上茶，这才开口道：“听下人说你回来了，我这不忙让人找你过来。”
　　“母亲有什么事要吩咐，可是姐姐的嫁妆哪里还没备妥当，要是有缺银子的地方母亲尽管说，我会让人送过来的。”
　　百里夫人看着风溪，风溪一脸娇羞，拿着手里的帕子捂了半边脸，余下的半边也看的出红晕满颊。
　　风清摸着袖口，漫不经心的理了理。

　　“嫁妆都备的差不多了，府里银子也够用。倒是另有一件事找你，这不是你姐姐自小便有心疾你是知道的，我想着你素日里跑的地方也不少，毕竟见多识广，想让你年后出了正月去给你姐姐找些珍惜的药材来，添做嫁妆，什么养身的补药啊，将来若有了孩子保胎啊什么的，还是多找一些备下，这样我才算放心。”
　　百里夫人也不避讳，毕竟这的确是她心中最担心的事，百里风溪在旁嗔怪的喊了一声，“娘，你说什么呢！”
　　风清倒没想到母亲为风溪考虑的这般深远，连将来要有了孩子之后用的药都要给她早早备下。

　　“母亲考虑的细致周到，但这也不是难事，我那边有个医术还不错的大夫，让他列了单子我着人去买就是。”
　　百里夫人点点头，“买自然是要买的，可我总觉得这买来的药材也不知之前放了多久，药效好不好。我找你来，是听人说江南骊江河畔有座翠云峰，听闻那座山峰险峻非常，但也正因如此，峰上生长了许多珍稀罕见的上了年份的药材，什么一甲子的灵芝草，好几百年的护心莲，凡此种种不计其数。我想你从小便上山学艺，那本事自不是旁人能比的，一般的采药人采不到的，你若是去肯定是不成问题的，风溪是你唯一的姐姐，给她添妆这件事也没人比你更上心的了，你看不妨你亲自走一趟，多采一些回来，她将来若是有用到这些的地方，也会更念你的好的，母亲我也会感念你一辈子的，好不好？”
　　百里夫人满面恳求的看着风清，连风溪也抬起脸来眼也不眨的望着她，似乎她一生的幸福希望都寄托在风清身上一般。
　　百里风清在心里叹了口气。
　　“母亲既然吩咐了，风清去一趟就是，只是这来回路程不短，姐姐的婚期可赶得上？”
　　百里夫人见她答应了，似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样，忙道：“赶得上赶得上的，明睿已经送了信来，正月十六他派人来下聘，婚期定在五月二十，那时候不冷不热的，正好。”

　　百里风清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就好，等出了正月我就出发。”
　　百里夫人冲风溪道：“溪儿，还不快谢谢你妹妹，这再多金银也比不上这些护身的药材来的实在啊。”
　　风溪捏着帕子亭亭起身，欠身施礼，“姐姐在此多谢清儿了。”
　　百里风清站起来，坦然受了这一礼，客客气气道：“姐姐说的哪儿话，一家人何必言谢，既然无事，那我就先告退了，正月后若要出门，有些事我还要提前安排才是。”
　　百里夫人站起身来，“说的是，那你快去忙吧。”随即带着如音直将她送到院落门口，一直望着她拐了弯再看不见了才回了院子。

　　烟玉望了望身后，见已经离的主院远了，这才开口，难得的带了些愤愤不平的意思：“夫人从始至终都不曾过问一句小姐的伤势，倒是使唤起小姐来跟使唤丫鬟似的。”
　　百里风清笑了笑，颇有些无可奈何，“我也不曾告诉她受伤的事，哦，其实即便告诉她想必这时候她也是顾不上我的，姐姐向来是她的心头肉，你又何必拿我跟她的心尖尖比呢，不是自找没趣么。”
　　烟玉低头仍是有些气闷，同样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为何差别却如此之大。小姐是自小离家，可那是小姐愿意的吗，谁家孩子不愿父母娇宠着长大，即便小姐不曾告诉夫人自己受伤，可长眼的都看得出来，小姐的脸色差极了，可夫人却从来像没看到似的，眼里心里就只有一个大小姐，让她一个做丫鬟的都有些看不过去。
　　可主子们的事，哪是她一个丫鬟可以随意置喙的呢，只是太心疼小姐了。
　　百里风清不知道自己的丫鬟在替自己鸣不平，她只是想到，若是正月后便要出门，那阁里事情还是要尽快做一下安排才行，还有自己受伤前粮库被烧的事，也得问问处置的如何了，总拖着也显得百里家太好欺负了。

　　眨眼便到了三十这天，一大早起，便有爆竹声响起来，百里风清难得的也来了些兴致，让人买了些烟花放在院子里，准备晚上的时候点了热闹热闹。
　　府里处处挂了红灯笼，晚上一家人一起吃过年夜饭便散了，风溪自幼身子弱，熬不得夜，所以府里向来是不曾一起守岁的。
　　这也是风清下山以来头一次跟大家过年，回到自己院子，看到三个丫鬟还有肖若寒萧念白洛芳景竟然都在顿时觉得那点儿孤独感一下子跑了个干净。
　　让烟玉他们拿了酒出来，就让她们下去自己吃去。
　　四人上了二楼，就在凭栏前摆了桌案，在软垫上坐下来，把酒言欢。
　　城中的爆竹声声声不断，听起来热闹极了，百里风清看着远处不知谁家放的烟花，道：“今年有你们在，也挺热闹的。”
　　萧念白说：“是啊，我们仨都是孤家寡人，也就靠着你大家能凑到一起，咦，不对，肖木头现在可不是没人要的了，可是他也情愿跟你过。”
　　肖若寒一声不吭的喝酒。
　　烟玉因为挂心百里风清的伤势，所以给她拿的是甜滋滋的果酒，味道像水果似的，喝起来一点儿都没有酒的辛辣，真是十分对百里风清的胃口。她一个人已经不知不觉灌下去了一小坛。
　　“我去把烟花点了，让别人也能看看我们的。”百里风清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扶着凭栏翻身便落到了院子里。
　　肖若寒静静的望着她，萧念白和洛芳景对视一眼，一个眼里满是戏谑，一个眼里有些无奈。

　　火石就放在烟花旁，百里风清将六个烟花筒一起点燃，院子里登时亮了起来，大大的烟花嘭的一声升到半空炸开，绚丽的色彩虽然形状单一了些，但看起来还是让人好开心，连烟玉她们也忍不住跑了出来，在一边拍着手仰头看着，个个高兴极了。
　　百里风清仰着头，烟花映着她的脸，忽明忽暗，她抬手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眼神落在半空中的烟火上，背影有些迷离的落寞。
　　她转头看向二楼的几人，脸上有个大大的笑容，纯真的像个孩童。
　　肖若寒望着她，嘴角轻轻牵起来，百里风清看见了，怔了怔，随即也笑起来，竟有些难得的羞涩。
　　萧念白低低道一声，“有戏。”
　　洛芳景瞥他一眼，“要你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