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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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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风清做了个简单却漫长的梦。
梦里她是个戏外的看客,旁观着别人的喜怒哀乐。
她看着肖若寒小小年纪就失了母亲,看他一个人每日饥一顿饱一顿,和一群小乞丐一起到处讨吃的,他母亲留给他的墨玉刀币没多久就被比他大的混混抢了去,这时候他也不过才七八岁,后来他守着母亲留给他的家传刀谱却看不懂,他便每日到一间书堂外面偷听夫子讲课,来听课的也都是些普通人家的孩子,他终于不再受人欺负,又找了个药铺学徒的活计每日终于能吃上一顿饱饭。
他一直就是个聪明又肯吃苦的人,从小的经历又让他格外珍惜拥有的一切,没过几年,便自己摸索着开始习练母亲留给他的刀谱,渐渐地也摸到了门道。
十五岁的时候他终于学有所成,找到了当年抢他刀币的那个混混,可混混早就将刀币当去当铺换了银子,他追到当铺,当铺却说刀币被别人高价收走了,他终究没把母亲留给他的这第二件遗物拿回来。
雨辰左相端木去世的这一年,肖若寒前后遇到了几拨杀手,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要杀他这么一个没爹没娘更无家财的孤儿,但杀手似乎也不知道,只是奉命行事,毫不手软。
肖若寒凭借多年的苦练,屡次死里逃生,可谓艰险。后来终究觉得这样过于被动,不得已之下逃往肖宇。
他从来不曾想过他的敌人和他的至亲正是来自这个陌生的地方。
肖承启派出的人终于早了一次,找到了仍在一边查探一边逃亡的肖若寒,以当年他母亲留给他的墨玉刀币为信物,将他带去了肖宇皇宫,其间经历的截杀并不比在雨辰时少,甚至比之前尤甚,可谓九死一生。
父子相认,没过几年,肖承启立肖若寒为太子,皇后白依鸾在一年后发动宫变,被肖承启将白家及依附于皇后母家的所有势力连根拔起,京中局势一时大变。但经此事后肖承启的皇权却更加稳固,这次清洗也为以后肖若寒的继位彻底铲除了后患。
后来肖若寒称帝,娶了皇后,生儿育女,再也没有离开肖宇。而雨辰的左相府也因端木的苏醒重新热闹了起来。
百里风清从梦中醒来时,有些恍惚。她想,原来有没有自己其实都是无关紧要的,若寒还是会认祖归宗,端木跟欧阳也终究会团聚,自己呢,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间,母亲不喜,父亲防备,有谁是真正在乎自己的呢。
眼眶有些湿,她眨了眨眼,轻轻呼出口气。这才觉得伤口有些疼,她抬手轻轻在伤处周围摩挲着,不知是刚睡醒的缘故还是什么,眼角有泪流入鬓角里。
眼前忽然一暗,有人拿着帕子轻轻将她眼角的泪按了按,她一愣,转头时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百里风清有些惊讶,“你怎么,你怎么回来了?”声音带着些刚醒的沙哑。
肖若寒跟她对视一眼,眸中似有千言万语,然到嘴边不过一句,“嗯。”随后起身倒了盏热茶端到百里近前。
百里风清微微起身,牵扯到腹部的伤口,疼的略一皱眉,肖若寒的手臂已经环住她的肩膀,待她喝完了茶又轻轻将她放下。
百里风清倒一时震惊肖若寒这过于亲昵的动作,还不曾反应,却见对方像什么也不曾发生似的又在床前坐了下来。
房中一时静的出奇,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百里风清率先忍不住,她清了清嗓子,又开了口,“那个,你这一趟路上可还顺利,要待多久?你父亲,啊不是,你父皇对你可还好?”
肖若寒不答,只低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百里风清想,好,这下比刚才还尴尬了,遂也垂了眼不做声。
又觉得他坐着自己这么躺着总是哪里不太对,好像气势上就弱了好多,便又撑着床半坐起来。
肖若寒却仿佛一直在关注着她似的,倾身上前半扶着她,又不知从哪儿摸来一个靠枕垫在她身后。
百里风清仔细研究着自己的指甲,不知道洛芳景这会儿跑去了哪儿,不然自己肯定不至于一个人面对这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木头。
“不要再意气用事了,你这次伤的不轻,端木既然已去,你来此一趟也于事无补,若是伤口再崩裂,恐怕就更难恢复。你应该安心静养。”
百里风清张了张嘴,也知自己理亏,“哦,我知道了。”
倒是没想到若寒能一次嘱咐自己这么多,看来这次真的是自己过分了些。
“我,”顿了顿,肖若寒起身,“我去看看芳景药熬的怎么样了。”
百里风清觉得他好像不是要说这个,但也没再多问,只点了点头。
既然已经身份大白,想必若寒这次回来也待不了多久吧,他刚才大约就是想说这个,可能又不好刚回来便提没多久就走。其实他又不是百里家的家仆,没必要为这个愧疚的。
洛芳景没一会儿端了药和粥过来,百里喝了药,又喝了些粥,虽然不想再继续躺着,但两个人似乎商量好了,一直盯着她,她没办法,只得继续半靠着让洛芳景给她拿了点儿话本来打发时间。
大概药里被洛芳景放了安神的东西,没翻几页竟然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半个月的时间就这样一直吃药睡觉过去了,百里风清觉得可能不等伤好,自己也就躺成了一个废人。
雨都的雪从那日她们从左相府离开又连下了三天,但似乎即便端木不在了,她也冥冥之中守护着雨辰,虽然雪不曾断过,但雨都城内并不曾有积雪压毁房屋的事情,雨辰其他地方也并未报上这种事件。百里想,大约端木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离开带给百姓什么灾害吧。
半月的时间,百里崩裂的伤口终于再度有了愈合的趋势,眼看已近年关,也不能再在外面久留,洛芳景安排了马车,三人启程回春城。
肖若寒从肖宇带回来的人并不曾随他前来雨都,所以回城路上肖若寒亲自驾车,洛芳景在车里照顾百里。
这几日,两人也没再多说什么,许久未见,本来百里风清有许多话想问问他,问问他在肖宇过得可还适应,将来有什么打算,如果要争一争那个位子,自己也可以早早安排以便日后方便行事。可自从那日后,肖若寒却很少在她面前主动开口,她一时也不好贸然去说什么,一直僵持到现在,反而没了想说的时机和兴致。
难道他不曾看到自己留下的那封书信?还是他还有别的什么想法,可她断断不会入宫为妃的,她宁肯跟他就此别过,各自安好。
百里风清望着车前的身影轻笑一声,也许是自己想的太多而已,年纪轻轻又何必只困于情爱一事,未免格局太小了。
洛芳景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几转,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旁观者清,她早就看出两人之间气氛有些怪异,但这种事又岂是旁人可以随意插手的,还是等一个时机,两人能互相说明白才好。却不想这个时机来的过于惨烈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