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噩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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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用过午膳不久，阴沉沉的天上便纷纷扬扬的落下雪来。
雪越下越大，很快，遥梦轩的院子里便落了厚厚一层。
百里风清靠在二楼窗前的美人榻上，看着院子里慢慢变白，心里一时空落落的，有些茫然。
小几上煮着壶茶，咕嘟嘟冒着热气，榻旁炭火盆里搁着几块红薯，有浓郁的香气慢慢飘散开来。
一室静谧，可百里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楼下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楼梯蹬蹬的被人踏响，烟玉跑上来，有些气喘吁吁。
百里风清心头一动，皱眉问：“有信了？”
烟玉喘了口气，从袖子里抽出一个小小的竹筒，“小姐自己看吧。”
百里风清打开盖子，从里面抽出个小纸卷来展开。
“准备快马，我要去雨都。”
萧念白没有动作，他对百里与当朝左相间的交情略有耳闻，但他仍是理智的阻止：“这消息已确认无误，你去了也于事无补。”
洛芳景从屏风后走出来，也是一脸不赞同：“如今人既已不在了，你去了又能改变什么，况且你的伤还没恢复，不能骑马，否则伤口一定会裂开。”
百里不为所动，转身出了正厅。
萧念白气急败坏：“还跟以前一样倔。”
一路往北进京，大雪一直未停，临近雨都时，百里和洛芳景二人更是感觉到京城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些，城外积雪已几乎过膝，官道上行人绝迹。
无法骑马，二人只得牵马步行进城。
百里风清站在雨都城门下抬头望了望高大的城墙，城头上守军肩头落满积雪，但仍个个站的笔直。
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感觉脚早就麻了，手指也有些发僵。
洛芳景赶到她身侧，“先去阁里换身衣服，如今到了这儿，也不急于一时。”
百里没有反驳，当先走进城去。
文荟街一片安静，尚是白日，青楼歌坊正是冷清之时。
丽颜早早在大堂等候，见了两人，微微福身，便在头前引路，直往四楼而去。
还是多年前端木与欧阳来时她见两人的那间房间。
二人简单梳洗一番，换过一身衣物，又用了些饭菜，百里这才询问起具体的情况。
丽颜说最近左相府一直有异象出现，但无人进得府去，也就无从知晓到底出了何事。两天前，紧闭多日的左相府大门忽然打开，左相的马车去了皇宫。
从皇宫出来，左相又去了附近的祭坛。之前被休的右相夫人雪落舞率一众黑衣人将左相围堵在祭坛上，左相以一敌众，刺死雪落舞，自己也随之故去。
当时，天正晴好，忽然便乌云蔽日，大雪漫天。
雨都百姓闻讯后都说左相是天人，方有此异变。
因为当年左相正是在祭坛上为南方求来了救命的大雨。大雪便自左相故去那日起一直下到现在，还没有停的意思。
百里听完，默然不语。
洛芳景自得到消息时便确定左相已不在人世，因为她清楚阁中实力。她觉得百里这样迫切赶来，无非是不愿相信而已。
百里的脸色比窗外的积雪强不了多少，洛芳景张了张嘴，终究无言。
“既然来了，怎么我也要亲眼看看才行。”
她站起身来，下了楼。
雪下的很急，百里心下杂乱，不自觉用上了漫云步。
安平街左相府门前的台阶上，积雪与城外一样厚，大门紧闭，毫无声息。
百里纵身跃过墙头，落到府中。
府中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石板路，九曲连廊，雪荷池，全部被厚厚的积雪盖住。
百里与洛芳景一直到了隐川小榭门前。
推开房门，鱼素并没有像平时迎出来。百里转身进了端木的书房。
书房里一切如旧，靠窗的那张小榻上躺着一个人，仍是平日惯穿的那件云纹白袍，可是曲线玲珑，额上也多了一滴水滴状印记。
那双素日里清冷通透的眼睛轻轻阖着，她走到近前都没有丝毫反应。
百里风清下意识伸出手去在端木鼻下探了探，果然一丝生息也无。
门外响起脚步声，洛芳景回头，来的人正是鱼素。
鱼素一身白裙，手中捧着件雪白的披风，见了两人，微微一愣，随即微一福身，“百里小姐，你来了。”
百里风清似仍有不甘：“端木她……她怎么会死？”
鱼素眼眶发红，虽然容倾他们收集了残存的魂魄，但到底人是不在了，一时倒也无法多说什么，只是道：“公子……公子本来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百里风清后退两步转回身来，牢牢盯着鱼素，鱼素却垂眼低低道：“公子既然已经去了，还请百里小姐不要太过伤心，右相大人已向皇上请旨将此处赐予他做右相府，不久这里便是右相大人的府邸了。”
百里木木的，也不知听到没有，抬脚一步步出了书房。
洛芳景在书房留了片刻，与鱼素说了几句话，这才告辞离开。
院子里有深深的脚印蔓延开去，洛芳景叹了口气，认命的追出去。
百里风清一手按着伤处，深一脚浅一脚挪出门去。
雪下的又密又疾，她眼睫上落了雪，有些睁不开。积雪又厚，一脚下去便陷进去似的，她心里乱糟糟的，只觉得冷，一时竟迷迷糊糊后悔忘了带件斗篷出来。
满眼都是白茫茫的，晃眼的很，她估摸着是最后一级台阶，可一脚下去却感觉怎么也踩不到底似的，人已经栽了下去。
洛芳景虽是追着她出来，可脚程却比她要快，看到她栽下去的时候也就是门里门外，不等她抢上前去，从开着的半扇门里她隐约瞧见门外栽倒的人已被人抱到了怀里。
洛芳景一边猜着来人一边闪身出了府门。
待看清来人，她这才松了口气：“你回来就好。”
来人一身黑衣，外面罩一件宽大的裘皮斗篷，满身霜雪，头上兜帽压的极低，遮住了眼睛。
他将斗篷抖开，双手拢住两侧将人牢牢护在怀里。
“我刚回城就听说你们来了雨都，便也跟着赶了来。”
洛芳景看他眼下的青影心下明了，当先往街口去，“先回阁里吧，恐怕她的箭伤已经迸裂了。”
肖若寒抱着人的手紧了紧，脚下加快，越过洛芳景去。
“你怎么会突然回来的？”
洛芳景重新给百里的伤口上了药，伤口确实裂开了些，为了防止人再折腾，她顺手在床头燃了些安魂香。
她转过屏风来在盆里净手，这才有时间问起肖若寒。
肖若寒站在屏风前，视线落在床上，听到问话回过神来。
“我一直不习惯肖宇，原本就没打算在那里多待。”
洛芳景看他一动不动的站着，忍不住道：“行了，你赶了这么久路，身上应该都湿透了，先找丽颜换件衣服梳洗梳洗再守着不迟，我燃了香，她一时也醒不过来，会让你看个够的。”
肖若寒看她一本正经的调侃却并未像平时那样给张冷脸，反倒回了句：“多谢。”
洛芳景拍拍他肩头，知道他是指百里中箭一事，“自己人客气什么。”
等肖若寒略作收拾再上来，洛芳景已舒舒服服的在煮茶了。
她倒满一杯推到对面，肖若寒往屏风后望了一眼这才坐下。
洛芳景笑笑：“她得了消息便匆匆赶来，昼夜不停，原本那一箭便深，这次旧伤复发原在意料之中。”
肖若寒摩挲着杯沿，看她一眼，却并未说话。
洛芳景又给自己满了一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的脾气你清楚，并不是旁人劝得了的，除非她自己想通了。”
肖若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还有件事我觉得你也应该知道。”
“她二师兄跟百里风溪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过了年开春就办。”
肖若寒摩挲杯沿的手稍稍顿了顿。
“百里夫人同意了？”他尚记得他离开时风清还为此事挨了一巴掌，却不想转眼事情便有了这么大转变。
“这事儿说起来也有趣儿的很，当初百般反对的是她，如今张罗的最起劲儿的也是她。”
肖若寒便不再说什么。
洛芳景往床上扫一眼，往肖若寒跟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道：“当初在山上，她跟姓络的那点儿事儿虽然府里人不清楚，但不代表我们也一无所知，”肖若寒听她提起这个，抬眼看着她，“所以现在事情演变成这样，曾经那么个人成了她姐夫，想必不管她有没有放下，恐怕这里，”她用食指点了点胸口，“都不怎么好受。”
肖若寒若无其事的把茶喝光，“我以为你的心跟外表一样挺冷傲的。”
洛芳景撇撇嘴，“我不绷着点儿，小白指不定还能成什么样儿。”
肖若寒呛了一口。
洛芳景打个哈欠，“行了，回家再好好叙，剩下时间都留给你了，我困了。”
房门打开又关上，肖若寒听着轻轻的脚步声在隔壁响起，这才起身走到了屏风后的床前。
床上人陷在宽大的床榻上，身上盖着大红绣花的锦被，更显得身形纤细单薄。
肖若寒搬了个锦凳在床边坐下。
那张脸比他心中描画过的要瘦了好多，脸色苍白，唇也失了往日红润。
肖若寒抬手，将挂在颈间的墨玉刀币抽出来，在掌中慢慢摩挲，静静地出神。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噩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