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若清寒许》南极珊瑚

34、中意的

　　络明睿没过两日便辞行离开。

　　他离开的前一日晚间百里漠仍是在主院摆了酒为其饯行。

　　风溪没有出席，怕是因为名分已定，多有不便。

　　百里风清瞧着百里夫人一个劲儿给未来女婿布菜添饭，脸上神色一直淡淡的，丝毫提不起兴致，甚至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明日老人也只与百里漠喝酒谈笑，仿佛忘了络明睿是自己徒弟。

　　百里漠多少看了出来，便以络明睿还要赶路为由让众人早早回去歇息。

　　清早，众人给络明睿送行。

　　他是独自一人出的门，并未带什么随从，独人独马，在门口与众人一一道别后翻身上马往城门而去。

　　直到他拐了个弯儿见不着人影，百里夫人才转身回府。百里风清袖着手在门口吹了会儿风，感觉身上有些冷了这才转身往里走。

　　一路径直去了账房，临近年末，文安每日便开始去各处商铺查账，城内查完还要去城外。

　　如今府中账目已是文洛接手，前几日不得闲，没来得及找他，正巧今日无事。

　　绕过影壁往东，毛子和小九正一人一把扫帚打扫院子，见了她拄着扫帚喊：“二小姐。”

　　百里风清笑笑：“没事儿，接着扫你们的吧！”

　　东边靠院墙一排厢房最北边一间推门进去，文洛正在桌案后翻账册。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二小姐，你来了？”

　　百里风清环顾一番，房中除了书案书架几把椅子就没什么了，有两个炭火盆，房内也还不算冷。

　　她拣了张靠近书案的坐下来，随手拿了本账册来看。

　　翻了几页又扔了回去。

　　“二小姐有什么事吗？”文洛一边翻一边问，时不时拿笔在账册上记上两笔。

　　“风溪过了年便要成亲了，如今是年下，你和言朔多费费心，府里该添的趁年底办年货就一起置办下，早晚也少不了的。”

　　文洛点点头：“嗯，记下了。”

　　“另外，这边账面上的银子够不够，不够的话从那边挪些过来。”

　　文洛又看完一本，扔到看完的那一摞上，“够了，粮库虽受了些损失，但各处粮行今年一年下来赚的银子也够府里开销了，不必挪。”

　　百里风清握着左手腕上一只浅碧色镯子慢慢转着，又在屋里坐了片刻，“如今言朔还在外面忙着？”

　　“是，成叔管着府里不好出门，言朔就一直在打理着各地的铺子，估计年前就能回来了。”

　　“好，也没别的事了，你先忙，有事就去我院里找我。”

　　“知道了。”

　　闲闲踱着步子溜达回遥梦轩，一路上竟也没碰到老头儿，不知又跑到哪儿玩儿去了。

　　沿着青石板路绕过客房、书房，正是百里风溪的住处。

　　她在月亮拱门前停住，想了一想，风溪如今要嫁得如意郎君，心中自是万分欢喜，自己没这个心境，若是进去了，少不得白白看着人家高兴，自己心里犯堵，实在没必要找这个不痛快，于是飘飘然回了住处。

　　采玉这几日来的不勤，正巧雪玉在收拾百宝阁上的摆设，风清便顺嘴问了问。

　　雪玉往旁边的厢房看了看，“小姐那日跟我说的话我记在心里了，晚间睡下的时候便跟采玉提了提，可采玉她，她恐怕有些听不进去。”

　　风清正摆弄房里的一盆文竹，闻言一不小心让文竹茎上的小刺给扎了一下，手下意识往回一抽。

　　雪玉在架子后面没看见，仍自顾自道：“采玉说之前小姐被明日师父责罚那会儿，若寒他经常来院子里看小姐，有一回采玉送了只荷包给若寒，若寒并未多说什么就收下了，她一直以为……”

　　百里风清看着指肚上的一滴小血珠呆了呆，将指尖伸到唇下吮了吮，声音飘忽忽的：“是么。”

　　脑子里却在想那段时日发生的一些事，恍惚间想起似乎是有这么一茬儿，当时自己在楼上，还正巧从窗里看见了。

　　“若寒啊若寒，倒真看不出，你这木头还是个招桃花的主。”她嘴里低声喃喃，雪玉在架子后没听清楚，问了句：“小姐说什么？”

　　百里风清回过神来：“没什么。”

　　这一提起这事儿，她倒想起件事儿来。

　　“烟玉是比我还大一岁来着吧，雪玉你比烟玉小两岁，对吧？”

　　“是啊，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哦，以前是我疏忽了，这不风溪要成亲了么，提起这个，我倒忽然想起来你们几个都老大不小的了，都有中意的没有，说出来我也好给你们长长眼。”

　　雪玉抿着嘴笑，从架子后面转出来，“小姐，你自己都还是小姑娘家呢，倒当起这红娘的差事来了。”

　　百里风清平日里与她们说话随便惯了，因此雪玉倒也敢开起她的玩笑来。

　　百里风清并不在意，“这个你倒真说对了，说说吧，你也说我干的是红娘的差事，那不妨先说说你自个儿是瞧上谁了？”

　　雪玉到底还是不如她皮厚，听她这么说脸上先红了，往架子后一躲，声音里都透着羞意，“奴婢哪有什么中意的人，倒是烟玉姐，她可早就名花有主了。”

　　百里风清本是随口一提，不想还真有这回事儿，忙问：“哦？是么，这我倒还真不知道，快跟我说说。”

　　雪玉在架子后面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暗暗松了口气，“烟玉姐跟老爷的贴身小厮司墨是青梅竹马，他们早就是一对儿了。”

　　百里风清闻言着实有些吃惊，“可我平日与烟玉在一起，倒从来没听她说起过。”

　　“烟玉姐向来沉稳，这种事自然不好跟小姐提起的。”

　　“原来是这样，我原本还琢磨着司苑挺不错，人也老实，想着问问烟玉的意思，现在看来倒是不用了。”

　　“小姐说谁？”

　　“司苑啊！”

　　“司苑根本就是根木头，怎么能配上烟玉姐呢？”

　　“是么，我倒觉得男人么，木一些挺好，要不我再问问陈妈的女儿楠儿好了。”

　　“司苑又笨又木，楠儿也不会喜欢他的。”

　　“哦，我明白了，原来你中意的人是司苑啊！”

　　雪玉这才反应过来让小姐给下套了，羞得一张脸通红，“奴婢收拾完了，去找烟玉姐过来。”

　　“哎呀呀，跑什么呀，男婚女嫁，承认一下又怎么了？”

　　百里风清坐在椅子上对着雪玉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挺欢快，半路想起采玉还没个着落，而且还痴痴的恋着那根远在肖宇的陈年老木头，脸上的笑便又有些挂不住了。

　　哎，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闹心，忒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