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归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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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风清浑浑噩噩间听到耳边一直有人在呜呜咽咽的哭，身上像是被碾过的疼，昏昏沉沉的，睁开眼来入目是一片浅黄色的床帐。
室内光线很是昏暗，她又闭上眼缓了缓，抬手摸右腹上的那支箭，摸到的是包扎好的纱布，缠的很多，很厚。
她这番动作并没费多大力气，额头上却仍沁了层细汗出来。
床边守着的人看到她醒来激动地喊了声：“小姐！”
声音哽咽，正是烟玉。
百里风清转过头去，便看见桌旁坐着的洛芳景疾步走了过来，烟玉眼睛通红，眼泪吧嗒吧嗒落个不停，伸手轻轻捏着她放在床边的衣袖，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生怕捏疼了她。
百里风清的心颤了颤，伸手缓缓拍了拍烟玉放在床边的手，“我没事，别哭了。”
出口的声音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起来。
毫无底气，声音虚的只剩下气音，像是久病在床似的羸弱不堪。
烟玉一听她说话眼泪落得更凶。
洛芳景皱着眉一脸不善，恶声恶气道：“中了箭也不知道吭一声，想死啊？”
百里风清跟她相处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一张嘴便呛了一下，忍不住咳起来，牵动伤口钻心钻肺的疼。
洛芳景回身到桌边倒了杯白水，递给烟玉：“好了，这不醒了，好好照顾。“
烟玉用手背抹一把泪，答应着，小心捧了杯子送到百里嘴边。
百里风清就着烟玉的手喝了几口，这才缓过劲儿来。
“什么时辰了？天还没亮吗？”
洛芳景直接给了她个白眼，口气依旧很恶劣：“你以为你是铁人啊，还天没亮，这都第四天夜里了。”
百里风清有一瞬间的恍惚。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过去那么久了，那她们应该早就离开肖宇境内了。
洛芳景见她神色不对，大约也明白了一些，冲烟玉使个眼色，烟玉便开口道：“小姐，厨下一直熬着粥，放了鸡丝，我去给你端来。”
百里风清长睫一掀，“嗯，好。”
烟玉立马转身出去了。
洛芳景坐到烟玉的位置上，双眼不错神的盯着床上百里苍白憔悴的脸。
百里风清回避似的垂下了眼。
“到底出了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百里抿了抿唇，一时没做声。
洛芳景轻叹口气：“不说是吧，我不逼你，回头我让丽容查一查也就是晚些知道而已。”
丽容还在肖宇，她们昨晚那一场相信很快消息就会传到宫中，到时还怕打听不到么。
“别让丽容插手了，这次我贸然离开本就是太任性了，暗卫没有什么损伤吧？”
“都是些小伤，还没谁比你伤的重，这下回去小白还不知道怎么笑话他们，出来一趟，让堂堂阁主被人抬着回去，呵呵。”
百里轻叹一声，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
“芳景，我十七岁下山，后来在江湖上相继认识了你们，从那以后我一直以为这一世能活的很潇洒，现下看来哪有人能真正潇洒啊。”
洛芳景望着她，听她继续说下去。
“若寒他……他大约希望我做皇子妃。”
洛芳景眉头一皱，“那个木头，我说认真的，他知道皇妃是什么东西吗，你这样说，你的意思是你就因为这个才落荒而逃的？”
“我只是太惊讶，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所以干脆就直接跑了？”
百里风清避开洛芳景犀利的双眼，“算是吧，我不知道我答应了应该怎么面对那样的若寒，也许他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一时间没这种心理准备。”
“话说回来，既然要你为妃还把你关在大牢里做什么？”
百里风清沉吟片刻，“我也怀疑这是不是若寒的意思，毕竟圣旨是一个我们都不熟的人送进来的，而且圣旨里头还有夹带的东西，显然有人私下接触了这个送圣旨的人，还有……守备司里守
着的那个神箭手，可是，我仔细看了若寒的签名，那个做不得假。”。
洛芳景眼珠转了转，“会不会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家里的消息我们是刻意瞒着你的，远水解不了近渴，你就是知道了我们也鞭长莫及，还不如全权让小白处置。有人既然故意将这些消息告知于你，外面又精心设了埋伏，恐怕我们是中了别人的圈套了。”
百里风清掩唇咳了两声，“现在看来，的确是我太冲动了。皇家权势，自来纷争颇多，兄弟相杀父子相残者比比皆是。若寒即便没有争权夺势之心，如今既已回到肖宇，恐怕就没法脱开这些了，除非……这次是我大意连累他了。”
她抬眼望向窗外，夜幕漆黑，一丝光亮也无。
洛芳景看她神情，猜到几分，遂不再多言。
听涛苑的寝殿之中燃着好几个炭火盆，殿内温暖如春。
皇后坐在榻边亲自拿了帕子给床上的肖继衍擦汗。
“太医们怎么说的？衍儿怎么如今还没醒过来？”
肖继衍身边的德公公还是当初皇后亲自挑的，听到问话忙垂首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太医说了，殿下这次十分凶险，可万幸没伤着要害，只是到底伤口太深，这样昏睡一方面是身体虚，另一方面也是太医们给开得药方的缘故，只是为了让殿下安心休养，也好尽快让伤口恢复。”
皇后点点头：“今日的药用过几次了？”
德公公接着道：“中午刚用了药才睡下的。”
“不过是个贱民的女儿罢了，竟害的衍儿遭了这样大的罪。”
她紧紧捏着手中的帕子，想到昨夜收到的密报，心头郁气散了不少，转念又想到不知那人还有没有命在，一时又纠结起来。
殿内炭火很旺，熏得人昏昏欲睡。皇后拧眉看着床榻上昏睡的肖继衍，转头嘱咐德公公：“一定要派人好生照看着，万不可离了人，衍儿若是再有什么好歹，就别怪本宫心狠了。”
德公公慌忙躬身垂首：“是，不必娘娘吩咐，奴才也是十二万分的小心着呢。”
皇后这才站起身来，带着倚凤出了听涛苑，往凤栖宫去。
肖若寒已经在御书房里站了一个多时辰，手中紧紧攥着那封密信。
百里风清在信中言辞模糊，他相信仅凭家里的事和左相身故之事还不至于让她仓促离开，肖若寒实在没有心情再等下去，直接闯到御书房来。
肖承启将今早柴楚南刚上的折子扔到肖若寒面前，沉声道：“你自己看看吧。”
肖若寒一目十行扫完，眉头紧锁，心中大惑不解。
百里风清从来不是任意妄为的人，而且奏折之中也未提圣旨之事。
肖若寒沉声问：“昨日您让我写下名字的那份圣旨，只是单纯用来作保的吗？”
肖承启当然不明白百里风清恰恰是因为圣旨赐婚方才离开的，闻言滞了滞，此事他并未同肖若寒商量，事后细思也觉时机颇为不对，当下沉默片刻方道：“自然是给你和百里赐婚用的。”
“什么？”
肖承启想到奏折上所书赐婚圣旨被割成碎片，当下心中怒火压过那丝丝缕缕的内疚，冷声道：“百里氏私逃越狱也就罢了，竟将圣旨损毁，又连伤京畿守备司数十条人命，简直罪无可恕，以后你不必再与她来往了。朕给了她一次机会，既然她作出这等事来，分明是大不敬，如今她人已离开肖宇，朕可以不再追究，再给你物色好的正妃就是，你也不必多言了，回宫去吧。”
肖若寒愣愣的看着他，半晌没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是这样子的。
“既然您已答应了放她走，还要赐婚，那她离开，怎么会受了重伤，您身为一国之君，又怎可这样言而无信？”
他说的极慢，一字一句，心中已是混乱不堪，连面上都带着一丝茫然。
“她若不擅自越狱，又岂会受伤，你倒质问起朕来。”
肖若寒紧紧攥着掌心里的字条，“哪家父亲会这样为儿子提亲的？换做是你，你能接受吗？”心里乱极，连称呼都顾不得了。
肖承启怒喝一声：“放肆！出去！”。
肖承启捏捏眉心，向礼忙递上杯热茶来，“陛下，喝口茶解解乏吧。”
肖承启端起茶盏，掀开盖子拨了拨，“向礼，你说朕这样做到底哪儿不对？”
向礼自是不敢妄言，闻言只是劝道：“陛下自是为了二殿下好的。”
肖承启叹了口气。
洛芳景虽然人离开了肖宇，但是以她的性子，百里此次吃这么大亏她自然是不甘心的，她嘴上答应着，但并不妨碍她揪出那晚在背后射暗箭的人。
丽容并未参与之后的事情，但是一直与洛芳景互通消息。
洛芳景将百里身上取出的箭头秘密送回了丽容处。
事情很快有了眉目。
一般军中或京城禁军守军所用箭矢在打造的时候都会做上标记，此次百里身上这只箭头上也有。
与一般的标记不同，这只纯黑的长箭在箭头的一侧刻了个小小的三角形的符号，像是个私印一般。
丽容暗中派人在邑州各大铁匠铺四处查访，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五天之后，调查结果被送到了洛芳景手中。
查访的人得知这种箭只给一个禁军中的军爷做过，此人姓申，具体叫什么却是不知。
丽容手下的人得知这一消息后又派人多方打探终于知道禁军之中的确有一个长于弓箭的人，就是姓申，名叫申志。
接着他们便找到了申志的家，可是在其家中却并未寻到申志其人，家中只有一老母亲并一个伺候的丫鬟。
丽容接信后命手下人停了动作，当即将情况详细告诉了洛芳景。
洛芳景心中疑惑愈甚，却并未向百里透漏什么，只隐约觉得申志此人大概是不可能再找到了。
这样一来，连带着狱中那份不合时宜的圣旨她也不信起来。
别苑中莫名出现的黑衣杀手，当晚明显是早有准备的围杀，这些，似乎都在说明，她们恐怕早就已在别人的算计中了。
洛芳景知道百里不愿她再纠缠下去，于是当即遣人送信回去，命丽容将断箭送到肖若寒手中，并将这些事详细告知。
不管怎样，不能让肖若寒蒙在鼓里，起码得有所防范。
一行人在濉河城外弃船登岸，坐久了船，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人无比怀念。
百里的伤恢复的不错，只是还不能用力，下了船，众人沿着官道往城内而去。
正是黄昏，天气愈发寒冷，吐息间，口中呼出阵阵白气。
找了家客栈投宿，刚安顿好，便听楼下一阵喧哗。
“楼下出了何事？”百里风清正靠在床头休息，听到吵闹声不由皱了皱眉。
烟玉将帕子在水盆里拧干，递给百里擦了擦脸，“小姐你先休息，我下去看看。”
眨眼功夫烟玉便回来了，有些慌张，又有些激动。
“小姐小姐，你快去看看吧，明日师父在楼下呢！”
百里风清愣了愣，一边起身一边问：“你没看错？是老头儿在下面？”
烟玉连连点头，“是，绝对没错，他吃了一大桌子菜，死活不给钱，被店家当成吃白食的，正要抓他送官呢！”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归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