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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天牢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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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依鸾前脚刚走,肖若寒便到了御书房外。
他一身黑色夜行衣尚未及换下,左臂上的刀伤仅仅撕了条带子随意扎了,血透出来将带子都濡湿了,紧紧粘在了臂上,身上其他地方也溅了好多血迹,好在衣料颜色深,不仔细看倒看不出来。
向礼迎上来躬身施礼,“见过二殿下,二殿下这是……”他眼尖的扫到肖若寒左臂上的伤处,惊道:“殿下伤着了?奴才这就去请太医来。”说着转身就要吩咐人。
肖若寒向来淡漠的脸上此刻眉头微锁,摆手道:“些微小伤不碍事,不知陛下可在殿内?”
其实这一刀伤口极深,几可见骨,但他忧心百里,一时也顾不得了。
向礼垂首应是,肖若寒道:“那烦劳公公通报一声。”
向礼连道不敢,推开殿门前去禀报,不一会回来请肖若寒进去。
肖承启抬头看了一眼,向礼躬身退了出去,关好殿门。
对于肖若寒的来意,肖承启十分明了。
不等肖若寒开口,他便先道:“你身为肖宇皇子,竟带人夜闯他人别苑,做出如此有失身份之事,还有脸来见朕?”
肖若寒脸上毫无动容,沉声道:“是,我生于乡野,长于民间,幼年失母,不比大皇子自幼受您教导,学的是宫中规矩,遵的是皇家礼数。但我这般乡野小子倒也还做不出像大皇子那样强掳人入府的事来,说起来,若我闯他别苑救人便是有失身份,不知大皇子是什么,还请陛下明示。”
肖承启将手中朱笔往笔架上一掷,喝道:“你给我住口!”
他一直忌讳当年之事,秋若诗远走,后又抑郁早逝,致使他的血脉流落在外。这些一直都是他心中的隐痛,奈何眼前之人却总有办法提起。
肖若寒其实最不愿做这些无谓的口舌之争,当下稳了稳心绪,努力平声静气道:“今日我原本打算昨晚救出百里后便与她们一同回雨辰的,可不想昨晚出了岔子,百里被柴楚南带走,与昨夜一群杀手一起关入了天牢,我此来想必您也清楚,请您放了她,我马上与她离开肖宇,此生决不再回来。”
肖承启的脸色并未因他这样说就变的和缓,相反听得他最后一句话反而更是阴沉下来。
御书房中两人一时无话。
半晌,肖承启开口:“方才在殿外我听向礼说你受了伤,先让向礼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这事回来再说。”
肖若寒听他这样说,不好再忤逆他,只得答应了,转身出了殿门。
向礼早派人请了太医就在御书房旁的偏殿里重新给肖若寒处理了伤势,又着人去梨幽雅苑里找小路子送换洗的衣服过来。
肖若寒看向礼前后张罗,终不好推脱,重新收拾一番。
御书房里肖承启已命人拟好圣旨,大意是二皇子殿下肖若寒作保,百里风清为雨辰正经商人,与杀手组织无关予以释放云云。
向礼来传肖若寒,到了御书房,肖承启让肖若寒在圣旨上亲笔写上了自己名字,又盖了帝印,告诉肖若寒回宫等消息便派人拿了圣旨出宫。
“什么?要放了那女人?”凤栖宫偏殿的凤塌上,白依鸾坐直了身子,问地上跪着的一名宫人。
那宫人是御书房里伺候的一名太监,闻言磕了个头,“是,奴才来的时候,正有侍卫拿了圣旨去京畿守备那边的天牢去传旨呢!”
“行了,本宫知道了,倚凤。”白依鸾冲倚凤摆摆手,倚凤从袖口里掏出块碎银来,将人送出了偏殿。
不多时回转,倚凤走到白依鸾身边微微俯下身子,轻声道:“娘娘,那安排的事情可还要照计划进行?”
白依鸾摆弄着涂着大红丹蔻的指甲,缓缓道:“皇上说要放了那是自然要放的,可毕竟因为她本宫的皇子如今还昏迷不醒,去派人知会柴楚南一声,别的没什么,哪怕在牢里关个一天也好,明日放也不迟。”
倚凤垂首应是,转身出去安排。
肖若寒回梨幽雅苑拿了包袱便要出宫去,想了想还是等百里出来了再离开,于是又转身回去。
这一等便是一天过去。
肖若寒有心再去御书房催,又觉得肖承启既然应下了当不会反悔,只好派了小路子去柴楚南那边打听。
小路子回来说柴统领说了明日一早放人,肖若寒听了不由皱了皱眉,望见窗外天色已近傍晚,忍了忍终是没说什么。
天牢那边送圣旨的宫人见到了柴楚南,除了交代了放人外,却说有道旨意需要当面给百里姑娘,柴楚南不明就里,但见来人是向礼手下一名很得力的宫人,称作齐公公的,是常在御书房伺候的,手中明黄的圣旨更是万不能作假,当即带人去了关押百里之处。
齐公公很是客气,言语间要柴统领回避一番,柴楚南刚得了皇后密令,此番见皇帝跟前宫人如此神秘,自然很是识趣,带着手下退了出去。
关押百里的地方在天牢靠里的一间牢房,周围牢房没有任何犯人,柴楚南带人一走,空旷的牢房里顿时只剩下了牢里牢外的两人。
百里盘腿坐在牢内的稻草上,看着牢门外站着的宫人,客气的问道:“公公可是有什么旨意要通传?”
齐公公满面堆笑,“奴才不敢,姑娘好福气,二殿下给姑娘求了恩典,姑娘明日一早就可出去,奴才手里还另有一份旨意是给姑娘的,圣上口喻,说不必宣读,直接给姑娘就好。”
说罢,将明黄的圣旨从门外递了进来。
百里风清不解,起身接了,齐公公躬了躬身,礼数周到的退下了。
握着沉甸甸的圣旨,百里风清先笑了笑,明黄的贡绢,精致繁复的龙纹刺绣,就是放在这古代也是千金不换价值连城的宝贝了。当然,这东西,接着的都是要好好供起来的。
她握住一端,伸手缓缓将圣旨展了开来。一张纸条,随着她的展开落到了地上。
她将圣旨随手放到一边,展开纸条,细细看过,越看眉头皱的便越紧。
纸条上写了几件事,百里家粮库几日前被毁,粮食全部被烧,损失难以估计;百里漠来信要风清速归,顾家要强娶风溪;雨辰左相端木清雨离世。
百里风清看到最后一条消息,捏着纸条的手微微颤了颤。
随后她伸手将明黄的圣旨展开,入目的两个篆字更是让她一张脸变得更加难看。
圣旨当中鲜红的婚书两字一下刺痛了百里的眼睛。
开篇是华丽的骈体,句式工整,辞藻斐然,一看便知是出自大家之笔,百里风清一目三行的扫过这些华而不实的话接着往下看。
“二皇子肖若寒与雨辰百里氏情深意笃,特册封百里氏风清为二皇子正妃,钦此。”
肖承启的帝印盖得丝毫不差,帝印旁是肖若寒的亲笔署名。
百里风清出神的盯着这句话,一时有些缓不过神来。
她又将圣旨翻来覆去的看了数遍,对着牢内黯淡的光线仔细看了看下面肖若寒的署名,半晌终于沉寂下来。
竟然不是假的,圣旨不是。
若寒的署名,也不是。
她一把将那圣旨扔到牢房角落里,明黄的丝绢那么刺眼,那上面的朱笔婚书二字血样鲜红,她挪开眼不去看,脑子里却再也挥不开去。
为什么这个时侯赐婚,这是个什么场合,有谁会在牢里接到赐婚圣旨的吗?
难道若寒竟一直在意两人之间的身份?可是他从小进百里家,家里人从未把他当做下人,他们一起长大,一起习武,又一起经历了那么多,若寒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百里风清心乱如麻,一时间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她小时候在楼上遇到肖若寒的情景,一会儿是自己传他剑法时他挺拔的身影,不知怎么又想起那一夜自己中了顾颐泽暗算时肖若寒沉默隐忍的脸。
她下山后其实早已忘了过去那段青涩的感情,不过是二师兄竟然将她当做一个影子才一直让她耿耿于怀罢了,要说真有什么,大概也是小姑娘天生容易被温柔的异性吸引的一种天性使然。
她后来心中一直默默喜欢若寒,但她不太敢宣之于口,可那并非因为她瞧不起他的身份,她怕自己张了口,对方若毫无回应,自己不知以后该如何面对他,要如何和他相处,毕竟他们基本可以说是朝夕相对。
如今,她没想到会等来这样一份大礼。
情何以堪,他将她过往对他的心置于何地,哦,他并不知道不是吗?
夕阳的余晖斜照进来,地上的稻草铺了一层碎金,浮着一片轻芒,百里风清呆呆的坐着,忽然觉得有些疲累。
她眯起眼睛迎着晚霞望出去,隐约见得西边是一片灿烂的彤云,模糊中,天边映上一张熟悉的面孔。
若寒,他真的会在乎这些吗?
既不是他亲自送来,也非他当面之言,会不会其中尚有什么误会呢?
许是他因自己受了宫中之人胁迫也不一定。
毕竟单从这圣旨中夹着的纸条来看,这送圣旨的人就不单单只是肖承启的人不是吗?
想到这里,她又锁紧了眉头,想不到自己在肖宇耽搁了这段日子,雨辰竟出了这么多事,家中生意先不说,端木她是真的出事了?
不管实情如何,这里是不能呆了,就让自己任性一次吧。
她捏了捏眉心,发了会儿愣,伸手将自己脖子上一直系着的一条银链子拉了出来,链子上坠着颗拇指大小的东珠。
她将东珠拆下来,放在掌心。
因戴的时间久了,这颗东珠色泽更加明亮圆润,触手微温。
她摩挲着这颗珠子,转头又去看那被自己扔到角落的圣旨。
良久,终于一咬牙将掌中的东珠碾成了齑粉。
这颗东珠的内里却是中空的,其中内嵌着一枚小小的翠绿色丸药,药丸碎成粉末,飘起一缕淡淡的白烟。
百里将手中的粉末随手撒到牢门外,便闭目养起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