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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惊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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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若寒远远缀在五个黑衣人身后,一路跟着他们到了皇城正门朝阳门。
为首一个黑衣人从腰间掏出块金牌,守门的兵将躬身退开,示意手下兵卒开了城门。
五人依次走过城门口,最后一人回身往后看来,肖若寒不动声色的靠着墙面,那人很快转身跟上了同伴,出了城。
厚重的城门吱呀呀重新合拢,阻挡了肖若寒的视线。
他绕过正门,沿着高大的城墙走了一段,取出缠在腰间的飞爪,左右看看将飞爪抛上了高高的城头。
等他翻墙下来,早已不见了五人的身影。
一路疾奔,同样出了邑州城城门,沿渺水河而行,直奔城外怡柳湖畔。
他迫不得已打草惊蛇,想到在城外查探别院的洛芳景,脚下又快了几分。
不多久,怡柳湖便出现在眼前。
自然也看到了离湖不远处的一座别苑,当即心下一动。
他并不知道风清到底被藏在哪里,只是想着睿王府那名女子所说的话,下意识往这里赶了来。
他也不清楚洛芳景有没有查到这所别苑,当下只站了片刻,便纵身掠了过去。
洛芳景还不知道肖若寒送了这么个惊喜给她,她一路翻了三座山,越了两条河,查了五个别院,无不大失所望。
夜色深深,她从怀里把肖若寒给的地图抽出来,抖了抖,展开凑近瞧了瞧,半晌,又烦躁的收了起来。
辨明了方向,奔着西南方掠去。
越过高大整洁的院墙,洛芳景愣了一愣。
满目黑乎乎的树影,一点儿也看不到院落和房子的踪迹。
她怀疑自己进了荒宅。
借着朦胧的夜色,洛芳景分辨出是柳树。
柳枝飘摇,险些轻轻抽到她的脸上,她往后纵身退开。
噌一声跳回墙头,举目望去,她这才发现院中几乎种满了柳树,厅堂屋舍都被密实的围在其中。
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她悄无声息的跳下墙头。
什么人家啊,不种花不养草,种一院子柳树,什么审美?
沿着院子外墙一路往前,四下静寂无声,只有枝条在夜风中荡出轻微的声响。
她之前查过的几个宅子还没一个是这么古怪的。
走了大概盏茶时分,一座两层高的小楼现了出来,楼上黑漆漆的,一丝灯光也无。
洛芳景飞身上了房顶,趴到屋顶上听了半晌,确定没人这才纵身下来,刚一回身,就看到这座楼的三面竟有连廊与另两座建筑相连。
连廊上的大红宫灯都亮着,正对着这座楼的一座楼里亮着灯光,有人影走动。
她一喜,刚要飞身而起,就见那楼的暗影里似乎有什么动了动。
起初以为是树影,可凝目再去仔细看,那个角落的位置,树影分明到不了那个高度。
她当即在楼顶上缓缓伏下身来。
伸手在怀里摸索了一阵,将地图重新摸在手里,地图上这个位置标着的名字是怡柳别苑。
怡柳湖这附近,地图上只有这一所别苑,明明这里风景最好。洛芳景皱了皱眉,收好地图,静静望着对面。
暗处的那人一动不动的埋伏着,洛芳景不知这样的人物到底还有多少,一时不敢妄动,倒对这所宅子更加好奇起来。
二楼那间亮着灯的房间忽然哐啷一声,像是有什么杯盏之类的摔到了地上。
房间里隐约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一个丫鬟模样的姑娘从房间里跑到了二楼的走廊上。
洛芳景就在这刹那功夫绕到了楼的侧面,轻轻纵身,倒挂在了亮着灯的那楼的房檐上。
刚往下一探头,肩头就被人拍了一下,她一哆嗦,好悬没从房檐上栽下去。
“是我。”肖若寒的声音传音入密响在她耳边。
她提到嗓子眼儿的一颗心晃悠悠又落了回去。
她缓缓转头,肖若寒一身黑衣劲装不知已在房檐上挂了多久,一动不动,她飞身上来时竟丝毫没注意这里挂着个人,幸亏挂着的是他,一时心有余悸。
肖若寒抬手指了指下面,洛芳景点点头,两人同时往房中看去。
房中角落的两个烛台上点满了红烛,正中房顶上用金线吊着两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房间里亮如白昼。
从摆设上看似乎是一间花厅,两侧放着四把黄花梨木椅,椅子上搁着团花锦垫,椅子中间摆着方几。
左手边那排第二张椅子上坐着个人,从他们两人的角度只能看到个侧影。
那人长发披散在身后,穿一身雪白的广袖宫装长裙,头上只别了一枝白玉梅花簪,两人同时注意到那人的左手,五指修长,紧紧扣在身侧的扶手上,手背上青筋凸现,像是怒极。
她身前右手侧站着个女子,地板上躺着只碎了的茶盏。
洛芳景扒住房檐的手紧了又紧。
那人无论换了什么装束,两人均是一眼便认了出来,正是失踪两日的百里风清。
“小姐,你不必动怒,今夜别苑又加强了守卫,你不要再打逃跑的主意,这碗茶是主人的意思,只要小姐一切听凭主人吩咐,主人也不会亏待小姐的。”
蓝裙子名唤蓝儿,语气平平道。
百里风清看着她,眸子里雪光湛湛,冷意逼人,蓝儿虽小小年纪已是武功不俗,可在这样的目光里还是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百里风清心中怒火滔滔,却再也开不了口,一时无处发泄,恨不能将这一脸青嫩稚弱却害人害的理所当然的小姑娘一掌劈了。
丹田处传来一阵剧痛,她疼的浑身发抖,瞬间大汗淋漓。
蓝儿看出她的异样,“小姐不必白费力气了,这化功散没有解药是解不了的。”
百里风清却已经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
肖若寒眸中杀机已起,看着屋中的蓝儿已像在看个死人。
房中却骤然生变,百里风清忽然起身,人顷刻欺身到蓝儿跟前,手中一枚瓷片压到了对方细白的颈间,细细的血痕顺着瓷片现了出来。
蓝儿的身体哆嗦了一下,很快却又镇定下来,依然是方才那平平的语气:“小姐威胁我也无用,没有蓝儿,还会有彩儿、云儿、朵儿。”
百里风清毫不理会,拉着人往门口走去。
距门口还有十步距离时,衣袂带风之声响起,紧接着眼前一花,来人一掌便拍在她心口上,竟丝毫也不顾及她手中的蓝儿。
百里风清看见了来人,奈何内力受制,行动不及,硬生生挨了对方一掌。
手中的人质完全没有作用,来人看也不看蓝儿,一招出,只为制住她。
百里风清又怎能忍心当真杀掉蓝儿,当下被打的后退几步,胸口一阵闷痛,喉咙发甜,强自咽了回去。
门口站着两个黑衣男子,腰间系着同色的缠金丝腰带,衣摆右角上用金线绣着个小小的“睿”字
百里风清盯着那个字,心中渐渐明了。
那些惊疑莫名的目光,原来……是因为她这张脸。
一时倏忽,不想沦落至此,百里风清抚着心口站着,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
左侧黑衣人道:“以小姐现下身手想离开此地势如登天,还请小姐安心留在此处,莫要白费心机。”
百里风清缓了口气,一步步挪到椅子上坐了。
两名黑衣人冲蓝儿点点头,转身又出了花厅。
蓝儿弯下腰去将碎瓷片一片片拾了,默默走出门去,不一会儿功夫又重新端上一盏茶来。
有口不能言的滋味还是好久好久以前她初来这异世之时才尝到过的,没想到十几年后有了不俗的武艺傍身竟还能让人给胁迫到这个地步。
百里风清胸间一口浊气怎么也出不来,加上刚才生生受了那一掌,实在忍不住咳嗽起来。
这一张口却再停不下来似的,几点腥红梅花般落在胸前。
蓝儿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来,倒出一枚丸药递到百里风清面前:“小姐方才受了伤,服下这枚药会好受些。”
百里风清抚着胸口,眸光清冽的看着她。
蓝儿将药放到她身侧的方几上,站到了一旁。
门外又响起脚步声,百里风清阖目养神。
只听身边的蓝儿轻声道:“主人。”随后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门外。
身前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有人站到了她的面前。
百里风清大约猜到来人是谁,可一时却没了去看的兴致,依然闭着眼睛,直接无视。
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指尖温润,食指上有一层薄茧。
淡淡的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百里风清睁开眼睛,一抬手将下巴上的手打掉。
来人锦袍玉带,正是睿王肖继衍。
“静书从来不会这样看我。”肖继衍微皱着眉,面上隐有不悦,眼睛盯着百里。
“睿王?”百里风清微抬了下巴,虽是仰视着对方,却生生看出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只是她忘记了自己刚被下了一盏哑药,张口却无声,不由皱了皱眉。
他转身走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方才走出门去的蓝儿千里眼似的奉上茶来,很快又退了出去。
落座的肖继衍抬手掸了掸袍子上看不到的尘土,端起茶盏拨了拨茶叶,浅浅啜了一口。
“我从来没遇到比你还像她的人。”他的口气轻缓,隐隐有一种模糊的深情。
黑亮深沉的眼睛敛去了机锋和高贵,忽然温柔,缠绵似水。
百里风清口不能言,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静书是书香门第出身的世家之女,她不会武功,没有你身上这种……英气。”
百里风清暗道:难道就因为这个就给我下了化功散?
“她说话一向温声细语,这点也与你不同。”
百里风清继续在心中琢磨,你听过我说话么,就给我下哑药?
若是她的眼睛能喷火,百里风清觉得此时恐怕对面的人已是灰烬了。
“你似乎与我那位皇弟还有些瓜葛。”肖继衍把玩着左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语气里透出了那么点儿兴味。
百里风清依然木着张脸,但心里却隐隐有了波动。
“不过,无妨,你还是会是我的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似乎百里风清已是他的所有物一般。
百里风清胸膛急剧的起伏了几下,椅子扶手上的手捏的指节嘎嘣嘣直响。
肖继衍一抬眼这才看到她胸前的血迹,眉间微动:“你受伤了?”深沉的眸中涌现出疼惜之意,瞬间闪过。
“来人。”
蓝儿快步走了进来,福身施礼:“主人。”
“怎么回事,谁伤了她?”
蓝儿扑通一声跪倒:“小姐方才试图逃走,暗卫出手阻止,不得已伤了小姐。”
肖继衍皱了眉,冲蓝儿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他站起身来,走到百里跟前,不容她挣扎的把住她的腕脉,脉象微有凝滞。
这一番动作眼光便扫到身旁方几上的瓷瓶,伸手拿起,倒了枚丸药出来,递到百里嘴边:“怎么不服下?”
百里风清目光不偏不倚,正视着脚下的地砖。
肖继衍也不恼:“别任性,毕竟是你自己的身体。”
百里风清简直要气乐了,看怪物似的瞅着他。
她素面朝天,脂粉未施,肤如冬雪,发似漆墨,眸若寒星,盛着清泠泠的雪光一样望着他,肖继衍顿时觉得心跳的急了些,一把火噌的便烧了起来。
一俯身,便压上了百里风清的唇。
百里风清有一瞬的呆愣,忽然便想起了若寒,一发怔的功夫,对方便探进口中。
眉间一拧,狠狠一咬。
血腥味顷刻间弥漫开来,肖继衍直起身来,伸指抹了抹唇上的血迹,看着唇色原本轻淡的百里此刻唇色鲜红,眸中燃起怒火,畅快的笑了起来。
“无妨,我们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