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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夜探 ...

  •   清晨,一只白鸽飞过渺水河畔,轻巧地越过邑州高大的城墙,没入城内深巷之中。
      丽容坐在楼后的天井里,仰头眼珠不错的盯着淡蓝的天空。

      烟玉端着托盘从厢房出来,在她身边的石凳上坐下。

      “丽容,秋日天凉,不要在石凳上坐太久,免得受凉。”
      丽容笑了笑,笑容也掩不住脸上的忧色,“我只是着急,在屋里也呆不住,就只能在这里看着,说不定什么时候消息就到了。”

      烟玉“嗯”了一声,“你也不要太心急了,此去春城千里之遥,一来一往总是需要时间的。”

      丽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揉搓着绢帕:“这些我都知道,可还是忍不住着急,风清在这里出了事都怪我,我虽然早早的来邑州建了春风楼,可势力终归太弱,关键时刻竟是帮不上忙。要是哥哥或姐姐在一定不会出这种事的。”

      烟玉看她一脸内疚的样子很是不忍,伸手拍了拍她紧紧绞着的双手:“丽容,你别太担心了,你要对小姐有点儿信心啊,你要相信她的的能力,不会有事的。”

      丽容勉强的笑了笑,点了点头。

      午时将近的时候,院子里的葡萄架上一下子落了两只信鸽。
      一直等候在旁的丽容慌忙跑上前去,将纸筒拆了下来。

      烟玉转身进屋喊了洛芳景出来。
      丽容的脸色很不好看,秀眉紧蹙。

      “出了何事?”洛芳景一边问一边将丽容递过来的消息接了。

      小小的丝绢上是几行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洛芳景看完,转手递给了烟玉。
      消息是萧念白亲手所书,为防意外,连书两张用了两只信鸽送来。

      来信中说了两件事,春城百里家城郊粮库突发大火,上万石粮食全部化为灰烬;还有一件事是顾家府上来了几位神秘人物。

      烟玉的脸色也是一片雪白,百里失踪,却恰在此时府中出现这样的祸事,顾家又出现不明身份的人物,这一切不得不让人怀疑是顾家蓄意而为。

      洛芳景当先走到石桌前坐下,招呼两人也坐了。

      烟玉急道:“现在怎么办?小姐不在,又出了这种事,可如何是好?”

      洛芳景看着丽容:“先不要慌,我们如今身在肖宇,风清又失踪,远水难解近渴,念白那边相信他能处理好,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风清。粮库被毁一事,毕竟是损失些钱财,但风清一日找不到就多一日危险。”

      丽容点头:“好,我马上给阁里回信。”

      烟玉恨恨道:“顾家可真够狠的,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来。”

      洛芳景眉头紧锁嘱咐丽容:“念白那边人手众多,可能是一时不察被人钻了空子,丽湘丽颜和小白留守阁中,此番叮嘱他们一定要查明此事,找出纵火之人。粮库所在地处偏僻,绝不会无故失火,况且上万石粮食,几个粮仓不可能没人发现异常,找出纵火之人后交予官府严惩。”

      丽容微有不解:“送交官府?”

      洛芳景点头:“这样大的事情一定瞒不下,风清与当朝左相交好,交给官府即可。”
      丽容点头。

      三人商议完毕,分头行事。

      洛芳景刚出春风楼,就迎面碰上肖若寒。
      肖若寒孤身一人,仍是一身青衣劲装,脸色微有些憔悴。

      “若寒,我正要找你。“

      肖若寒点点头:“跟我来。“

      两人转身走到一条偏僻的窄巷里,巷子那头没有出口,是一堵高墙。

      洛芳景凝神听了听,知道四下无人,这才道:“念白那边传来消息了。”

      “如何?”

      洛芳景道:“事有蹊跷,粮库失火,顾家有不明身份之人进府,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人在幕后搞鬼。”

      肖若寒沉吟片刻:“念白那边会查清楚的,我们先把风清找到。”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绸布来,“这是京郊所有别院的地形分布图,麻烦你带人前去查探。”

      洛芳景接过,展开扫了一眼便叠好收了起来,抬头问:“那你呢?”

      肖若寒轻声道:“叶相告诉我一些消息,我要夜探睿王府。”

      洛芳景闻言皱了皱眉,“睿王府,皇长子肖继衍的府邸?”

      肖若寒点了点头。

      洛芳景不放心道:“睿王府一定戒备森严,你自己去也没个照应,不如我跟你一起。”

      肖若寒看了看身后:“不必了,时间紧迫,我们分头行事,这样才能尽快查到风清下落。”

      洛芳景想要再劝一劝,抬眼看到肖若寒眼中细密的血丝,又忍住了,只叮嘱道:“万事小心,无论得到什么消息我们都先回春风楼商议,今晚酉时初在楼里碰面。”

      肖若寒点头,当先出了巷子。

      洛芳景注视着他的背影,嘴角轻轻的抿了起来。

      祸兮,福所倚。

      这一天,三人觉得时间过的格外漫长。
      春风楼天井里的葡萄架旁种了一棵高大的枫树。还未到深秋,枫叶尚未红透,三人就坐在院落里,盯着那棵枫树后的太阳,盼着它快一点落下山去。

      洛芳景望着高高的树冠,目光从一片片枫叶上掠过,脑海里一遍遍的回想着自从来到肖宇后见到的每一个人,发生的每一件事。

      她隐约觉得似乎遗漏了什么她未抓住的线索,而且是很重要的线索。

      风过,枫叶沙沙作响,阳光丝丝缕缕透过缝隙洒落,光影斑驳,洛芳景眯了眯眼睛。

      有几片枫叶随着风漂漂荡荡落下来,恰巧落到她们身旁的石桌上。

      黄绿色的枫叶,带着细长的梗,洛芳景想起以前风清把玩着树叶时说过的一句话:世界上绝对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

      完全相同的树叶……

      洛芳景捏着片枫叶“噌”地一下站起身来。

      是了,叶有相似,人亦有相似。
      初到叶府时,叶相那惊疑的眼神;后来再见肖承启和他的两个随从,那不及掩饰的惊讶,这些都说明一个问题。

      风清,她像极了京中某个贵族之女。

      叶相见过,叶蝶影及叶相两个儿子不曾见过,皇帝及内侍近卫见过的,只能是宫中之人。

      丽容和烟玉见她忽然站起,不知何故,也都跟着站了起来。

      “怎么了?你想到了什么?”丽容看她来回的走动,不由也跟着着急。

      洛芳景摆摆手:“容我想想。”

      她记得清楚,这些绝不会有错。方才肖若寒也说叶相告诉了他一些消息,他需要夜探睿王府证实。

      如若她猜的不错,叶相所说之事与她所想一致,那么这女子大约便与肖继衍有关了。

      洛芳景停下脚步道:“丽容,你在肖宇这几年,可知道肖继衍可曾有过什么看的极重的女子?”

      丽容没有问她为何突然问这些,直接道:“睿王肖继衍除了睿王妃,并不曾有过什么亲近的女子。”

      洛芳景皱了皱眉,紧接着道:“睿王妃?他成过亲?”

      丽容点头,“三年前睿王迎娶当朝太傅葛文晖之女葛静书为妃,不过成亲没多久,葛静书便染病身亡,之后倒没再听说睿王府有过女子。”

      洛芳景觉得事情好像有了转机:“这个葛静书死了?你有没有她的画像?”

      丽容想了想:“我马上派人去找。”

      洛芳景催促道:“越快越好。”

      丽容吩咐了青泽马上去找画像,这才来得及问了一句:“为何突然要找她的画像?”

      烟玉在旁也是大惑不解,点点头表示同样有此一问。

      洛芳景只是神色凝重:“去找来一切就明白了。”

      青泽在日头偏西的时候将画像送了过来。

      午时的炎热退去,略有凉意。

      丽容正等的不耐,见到青泽,忙不迭的将画像展开。

      三颗脑袋一齐凑到画像上仔细看去。

      一女子着一袭广袖的云锦长裙,裙摆上绣着五彩斑斓的蝴蝶,灵动逼人,外罩淡粉色薄纱,腰间是一条彩绣双蝶嵌玉锦带,一头长发用三只翡翠玉簪松松挽起一半,余下一半长长披在身后,直
      垂至腰间,耳垂上带着珍珠水滴的耳坠儿。额间系有一枚鸽血红的血滴状宝石。

      身姿婀娜,灵秀曼妙,似若柳扶风。

      目光移到那女子的面容上,三人同时惊得直起腰来。

      那分明是一个淑女附体版的百里风清。

      丽容一张口,差点儿咬到自己的舌尖:“这……这……”

      烟玉更是伸手掩住了一声惊呼。

      洛芳景虽心下早有预料,如今真正看到如此相似,却也大吃一惊。

      若不是她们与风清太过熟悉,险些也要认不出来。

      单论长相和面容,确实惊人的相似。

      但伴在风清身边多年,烟玉和洛芳景可以称得上比风清的父母还要熟悉她。

      只那一双眼睛就看个分明。

      一个是眼波似水,缠绵婉转,脉脉含情;一个是眸光清冷,洒脱随性,淡然如风。
      形如何似神终究不同。

      丽容明白过来,转眼对洛芳景道:“你的意思是此事是肖继衍所为?”

      洛芳景没有否认:“方才若寒来过,听他的意思他是如此怀疑的。”

      丽容还要说什么,洛芳景却冲身后摆了摆手:“青泽,你过来一下。”

      青泽走上前来,洛芳景让出个空来,指着画像对他道:“你看看这人跟风清像不像?”

      青泽看了片刻:“一文一武,一静一动,不是同一人。”

      丽容松了口气,烟玉微锁双眉,洛芳景不言不动。

      “青泽只见过风清一面尚分的清,肖继衍应该不会认错。”

      洛芳景望着身后已是橙红的夕阳,幽幽道:“当局者迷。”

      夜幕降临的时候,肖若寒已在梨幽雅苑的后园里坐了近两个时辰。小路子拿着件披风沿园子里的石板路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

      “殿下,外面湿气重,回屋吧。”

      肖若寒坐着没动,“卯时了吧?”

      小路子回道:“卯时末了,殿下还没用膳呢,奴才早吩咐准备好了,您用膳吧。”

      肖若寒站起身来,挺拔的身影在深重的夜色里蒙上层暗沉,小路子无端觉得那背影总有些压抑和沉重。

      正殿里灯火通明,松鹤灯台上点满了烛火。

      肖若寒径自往寝宫里走,从靠墙的橱柜里拿出套黑色劲装穿上,对小路子道:“若是向总管那边来人,你就说我身体不适先睡下了,明日一早我自会前去向陛下请安。”

      小路子心头惴惴,盼着向大总管千万不要过来,嘴动了动,终是没敢说什么。

      出了宫门,脚下疾驰,一路往睿王府而去。

      绕过府中正门,来到睿王府侧面,寻了处墙角,左右扫视,侧耳倾听一番,轻轻纵身,翻墙而入。

      睿王府是坐西朝东的格局,他寻的这处墙角正是府中的西北角,西北角不远就是府中后门所在。
      避开暗处暗卫,肖若寒潜到近处的一处墙根下。

      夜色深重,他一身黑衣与夜色浑然一体,静静伏着,凝神听着房内动静。

      叶相告诉他的消息让他极为心惊,他想起那夜在睿王府饮宴直至深夜,将离开府时于府门处遇上的那名中年门客。

      宫闱深深,不知高大冰冷的宫墙下掩盖了多少诡秘的腌臜龌龊之事,他却从不曾想到这样的事会与风清扯上关系。

      一时间胸间气血翻滚,心绪难平,恨不能肋生双翅,马上离开。

      安静的房中忽然出来一声短促的惊叫,伴着之后低低的抽泣。

      他悄悄转到屋后,撬开窗户,闪了进去。

      屋中昏暗,肖若寒却看的分明。

      房中靠墙摆着张简陋的木床,正中一张方桌,一条长凳,门口放着个脸盆架子,屋中再无其他。
      方才那声惊叫便是从床上传来的,没有床帐,肖若寒清楚的看到床上蜷着一个瘦弱的女子。

      那女子大约尚在梦中,口中不停嘶喊着“不要”,双手在空中胡乱挥动着,惊惧无助。

      肖若寒靠在墙边,眉头微皱,迈步往床边走了过去。

      苍白削瘦的面容陷在头枕里,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角溢出来,滑入黯淡的长发里,枕下已湿了一片。

      肖若寒静静看着,已经明白,叶相所说并非空穴来风。

      床上的女子忽然睁开了眼睛,乌黑的眸子满是惊恐和痛苦,望见他下意识张嘴惊叫。

      肖若寒轻轻抬指点住女子穴道。

      “我来找人,一个也被抓来的人。”肖若寒轻轻开口。

      女子眨了眨眼睛,眼眶里又浮满泪水。

      “我不会伤害你,轻声说话,莫要惊动他人。”

      床上女子再次眨了眨眼睛,肖若寒解开了女子的穴道。

      “你是谁?”女子开口,声音轻柔,带着微微的沙哑。

      “在下来寻一位朋友,她近日刚刚失踪。”

      肖若寒目光平静,近看才发现这女子的五官某些地方与风清确实有些相似,也许她们与肖继衍的那位王妃都十分相像。

      “想必你那位朋友也与睿王妃长的十分像吧,不过这里已经很久没有送新人来了。”

      那女子垂着眼睛,缓缓起身坐了起来。

      乌黑的长发凌乱的铺在她身后,她望一眼窗外暗沉,低声继续道:“那位姑娘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我们自从被抓来关在这里就再也没出去过了。”

      “你是直接被抓进府来的?”

      女子紧紧咬住嘴唇:“是。”

      “她是在城外失踪的,你可知城外可有什么地方还关了人吗?”

      女子皱紧了修长的柳叶眉,半晌轻轻摇了摇头。

      肖若寒道声:“多谢。”转身径直往窗户走去。

      那女子从床上探身,半伸了手,凄然道:“公子……”

      肖若寒停步:“抱歉,我急于找到那位朋友,不能救姑娘出去。”

      女子似乎没料到对方一句话道出她心中所想,脸色顿时更加惨白,唇上都没了血色,泪一下滚出眼眶,嘴角却翘了翘:“不必了,我只是想告诉公子,睿王,睿王他与王妃是在城外怡柳湖畔相识。”

      肖若寒转身郑重道:“多谢姑娘,若能找到我那位朋友,我一定设法救姑娘还有其它人出去。”

      女子捂住嘴防自己哭出声来,轻轻点了点头,看着他一翻身从窗口跃了出去。

      肖若寒沿墙边一路走过,听着房中轻浅而滞弱的呼吸声,面上神色越发冷凝。

      八名女子。

      他飞身上了院中一颗高大的梧桐树,往前院看去。

      前方不远处一进宅院亮着灯光。

      他俯身而下,直奔那处亮光而去,在一处假山后隐好身形,凝目往那有烛火的房间看去。

      房门口三步开外有两人背门而立,房内人影隐约,听不见交谈声。

      看这架势,大约就是肖继衍的书房无疑。

      他虽武功不弱,但要想悄无声息潜入房中一时倒还没有十足把握,书房内外不知有多少暗卫隐卫暗中守护。

      一时沉吟,竟想不到别的办法。

      肖若寒一咬牙,索性长身而起,大大方方站到了假山顶上。

      他一直隐藏的极好,此时突然现身,身法快捷,一时倒没人注意到假山顶上多了一个人。

      “肖继衍,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好自为之。”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凝声成线,平平送出,远远在府中传开。

      话音未落,已有衣袂带风之声从四面八方向他扑来。

      这番险招实在鲁莽,可眼下迫在眉睫,他也顾不得了。

      掌风呼啸,他从假山顶上拔高而起,“嘭嘭”数声,丈余高的假山被拍成了一地碎石。

      书房的门被人打开,他看到肖继衍阴沉着脸坐在书案后,目光冰冷,杀意森然。

      他在暗卫的刀光和掌风中辗转腾挪,“唰唰”一连拍出数掌,逼退一角暗卫,足下轻点,转眼跃出战圈,身形几个起落,很快不见了踪迹。

      睿王府的人显然不想将此事张扬出去,并未派人来追,他就站在王府西北角的墙角阴影里,一动不动,等着后门处的动静。

      大约一炷香后,果然有五个黑衣劲装的男子从门内出来,身形奇快,往皇城城门而去。

      肖若寒在后紧紧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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