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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江南烟雨楼 ...

  •   江南烟雨楼是肖宇国内最富盛名的酒楼,没有之一。

      江南烟雨楼的主人是肖宇国内几乎无人不晓的“烟雨公子”——燕江南,其人以二十五岁之龄雄踞江南财富榜榜首八年之久,至今无人动摇,但这个消息知道的人却极少。

      燕江南为人低调神秘,自从十八岁那年在邑州城江南烟雨楼开业之日露过一面便再未在公开场合出现过。

      其人容貌超凡,风华无双,自那次露面便成为了邑州城万千少女的执念。

      燕江南明面上的产业只有江南烟雨楼,但实际上他却掌握着肖宇最为重要的经济命脉——船运。
      丽容受命在肖宇为暮春阁埋下第一个暗桩春风楼后,因为之后的粮食生意曾经与燕江南打过一次
      交道。

      因为粮铺的买卖实际上比酒楼要重要的多,所以丽容虽然一直隐居幕后,但那次也不得不亲自出面。

      燕江南为人谨慎,因为暗地里对丽容身份的调查,出于安全起见便亲自出面与丽容会了面。
      是缘非缘也就从那时候开始。

      无论丽容提起燕江南到底是个怎样的感受,但她始终不得不承认,若想安全的见到肖承启,肖宇都城邑州她们可以借助的也只有江南烟雨楼。

      两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期间,百里风清在叶府住的有些不耐,屡次街口不便打扰想要离开均被叶独影和叶蝶影给好言挽留了下来。

      叶蝶影似乎忽然之间转了性子,每日里除了侍花弄草不算,竟然还窝在闺房里舞文弄墨做起女红来。

      百里风清毕竟与她相处的时间短了些,了解不够,以为她就是这般时而这样时而那样南辕北辙的性子,但叶独影可是大跌眼镜。

      叶独影自己想不明白便跑去找他大哥,“大哥,你最近有没有发现小妹,小妹她有些奇怪?”

      叶双影是叶相最引以为豪的儿子,这一点,百里风清见到这位大公子的第一眼便有了这个认知。

      叶双影淡定的批着文书,听了二弟的话,头都没抬一下,姑娘家长大了知道该有个姑娘的样子了是好事。“

      叶独影还没弄明白他大哥这话什么意思:“可是蝶儿平日里不是这样子的,她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吧?“

      叶双影无奈的抬起头来,“二弟,你不必担心,也许不久我们就要有个妹夫了。”

      叶独影愣了愣,脸上神情很有些别扭,“大哥你是说…………小妹她……”

      叶双影点了点头,将批完的文书放到一边,拿起另一本看起来。

      于是百里风清光荣的担当了探子这一角色。

      对于八卦,百里总是怀着无与伦比的热情的。
      进了叶大小姐的闺房,丫鬟端上茶来便退了出去。

      百里风清看着往日跟个猴子似的叶大小姐稳稳当当坐在绣墩上,不由得怎么看怎么别扭。

      但看对方那一脸专注的拿着绣花针歪着头眉心微蹙的样子又觉得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咳咳。”百里风清清咳几声。

      叶蝶影哎呦一声针扎到了手指肚上,“风清,你没事儿瞎咳嗽什么?”

      百里风清忍着笑,这一嗓门吼出来才让她觉得眼前人的确是叶大小姐,“蝶影,你没事儿瞎绣个什么?”

      叶蝶影将手指凑到嘴边吸了吸血珠,又歪了头继续绣,“我乐意,你管我!”

      百里风清笑眯眯道:“我不管,我好奇!”

      叶蝶影眉毛一竖,“偏不告诉你,哼!”

      百里风清“哼哼”两声,“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知道?那你也太小瞧我的智商了。”

      叶蝶影将手里的绣绷搁到桌上:“那你就用你的智商来猜猜。”

      百里风清站起身来,双手一背,踱着方步围着桌子转了两圈,看着绣绷上的那团抽象的线团撇了撇嘴,“你不会思春了吧?说说,是谁,回头我可好向你二哥交差,省的他以为你受了什么刺激。”

      叶蝶影脖子一梗,“哼,我的事儿不用他掺和。”

      百里风清啪一下坐到她身旁的凳子上,“哎呀是真的?到底是谁,说出来我可给你长长眼啊!”

      叶蝶影白她一眼,“就你?你成亲了吗?还给我长眼,长好你自己的还差不多。”

      百里风清被堵的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收拾起碎了一地的好奇心夺门而出,惹得叶蝶影在身后哈哈大笑。

      就这样每日磨呀磨的,不知不觉两个月过去了。

      丽容送来消息,江南烟雨楼已开始着手安排会面之事。
      肖承启的三十七岁寿宴在崇明宫举行,寿宴的前几天,便陆续有寿礼送入宫中。

      江南烟雨楼的寿礼是一套精巧别致的核雕。

      这套核雕共有三组,底座是一座核舟,核舟长及寸许,刻画的十分细致,舟上的船篷打磨的很是光滑,纹路清晰。核舟上还有一组是“福禄寿”桃核组雕,其中以寿星雕刻的最为传神,眉眼慈祥,美髯垂胸,精神矍铄,袍服结带宽松得体。福星比寿星胖大些,体形敦厚,笑容可掬,刀法虽显见比寿星工艺简洁爽利,富贵气仍然逼人。禄星胖瘦高矮介乎福寿二星之间,其用刀之简洁一如福星,而笑脸却更加明朗,三个老头俱是乐呵呵的面向一个方向。

      他们对面摆着的是一组“九螭”揉手核桃,呈不规则椭圆状,艺人依凭胸竹驾驭刀笔,将满刀错综复杂皱脊结梗之核壳视为混沌一天地,雕卷云飘飘,琢紫气漫漫,九螭或屈侧回首腾挪于朵云之上,或昂头舒展在雾漫之中,而九龙穿飞翻腾,推云拨雾,或两现其身,或凌云直上。四只核桃,龙腾螭跃,皆嬉戏翻飞于云天雾海之中。

      这套核雕正是取“福禄寿”为皇帝贺寿之意。

      寿礼是经向礼的手亲自送入库房的,因这套核雕玲珑奇巧,向礼便将其送到了御书房的御案上,以供陛下把玩。

      肖承启当晚批了一个时辰的折子后偶一抬眼便看到了这套核雕,他信手拿起站在船篷边上的福星看了看,又仔细去瞧船上站着的另两个老头,这一看却发现,那细窄的船篷两侧竟然还题了两句话,他伸手将那小小的核舟捏起来,凑到眼前仔细辨别,这一看,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向礼。”

      窝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向礼一个激灵睁开眼,慌忙走到御案前躬身道:“皇上,奴才在。”

      “这套核雕是你摆在这里的?”

      向礼的眼光扫过案前摆着的那套核雕,又极小心的觑了眼声音听不出喜怒的皇帝,头垂的深了些,“回皇上的话,是奴才摆在这里的,这是江南烟雨楼的掌柜亲自送进宫里来的。”

      肖承启面上一派平静,可向礼服侍他多年,从他眼中细微的暗沉便知道,皇上动怒了。
      至于为什么动怒,他却毫无头绪,因此更加战战兢兢。

      向礼噗通一声跪下,“奴才是看着这套小玩意奇巧别致,这才将它摆到这里,奴才知错了。”

      肖承启沉默着,向礼额上瞬间见了汗。

      “你先起来,寿宴后我要去江南烟雨楼看看,你去安排一下。”肖承启斟酌一番,语速极慢地道,听他用了“我”字,向礼顿时明白,这是要微服出巡了。

      他恭敬的应了,这才重新站了起来,迟疑着瞅了瞅那几颗差点儿为他带来灾祸的桃核,小心翼翼道:“皇上,这核雕要不要……先撤了?”

      肖承启看了看那套核雕,微微沉吟:“不必了,摆着吧。”
      向礼便躬了躬身,偷偷抹了把额上的冷汗,悄悄退到了一旁。

      江南烟雨楼就在出宫正门正阳门不远的邑安街上。
      邑江绕城而过,邑州城北的邑江上有一条支流名渺水,穿过宫城,从城中一路斜斜往东南而去。

      江南烟雨楼就正好建在邑安街东边的渺水河上。

      三层的木制楼阁,楼顶斗拱飞檐,四个檐角上各挂着小小一串金铃,风声过处,叮当声清脆入耳。

      肖承启带着向礼和御前侍卫统领柴楚东走到了楼前。

      刚站了片刻,楼内便有伙计麻溜地迎了出来,“客倌,里面请。”伙计肩头上搭一条白巾子,满面笑容,热情的招呼。

      向礼跟着肖承启迈进楼去,肖承启缓缓扫过大堂内的散座,不动声色。

      向礼从怀里掏出颗碎银递到伙计面前:“在下姓向,我们前几日跟你们掌柜的约好了的。”
      他的声音微微尖细,伙计的目光扫过三人的衣着,听他这样说,注意到他光滑的面部,笑得更加殷勤了些。

      “哦,掌柜的早有吩咐,几位客倌请随小的来。“

      楼里一楼是普通散座,二楼三楼都是雅间,楼后借流经的渺水,在河中错落的建了十几座雅阁。
      六角的雅阁次第坐落在河面上,每个雅阁间均隔着相当的距离,能看清人,却不能听清里面的谈话。

      雅阁的六面皆挂了竹帘,竹帘放下便隔绝了阁外的目光,却并不妨碍阁内人的视线。

      竹帘后为添雅趣还垂着颜色清淡花样别致的薄纱,与河中的一池清荷相映成趣。

      此时距午时尚有一段时间,这河上的雅阁俱都竹帘高挑,肖承启正要皱眉,却见靠里的一座雅阁虽挑着帘子却有两个人背对着他们坐在阁中。

      伙计引领着三人,一路沿河岸边的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往里走去。

      百里风清今日穿的是一身湖蓝色劲装,乌墨似的长发用一枝青玉梅花簪高高束起,身后轻纱微荡,碧池做景,更显的英姿飒爽,清贵逼人。

      洛芳景抱剑站在她身侧。

      看到伙计带来的三人,百里风清抱拳施礼:“尊驾就是在下要等的人,燕楼主不过是与人方便而已,请。”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

      肖承启的目光闪过丝不知名的情绪,随即面无表情的迈进阁内,在向礼拉开的椅子上坐下。

      向礼和柴楚东则是惊诧莫名的对视一眼,规矩的站到了肖承启身后,倒是让百里风清一时满头雾水。

      “是你要见我?”帝王的目光带着研判审视着对面的两人。

      百里风清端起桌上的茶壶为肖承启满了杯茶,这才在他对面坐下,温言道:“不错。”

      “你不是我肖宇人。”

      百里风清低头瞅了瞅自己浑身上下,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抬头时不禁莞尔,“陛下圣明,大约
      我的口音与你们不同吧。”

      肖承启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百里风清默默打量面前冷峻威严的帝王,在他身上发现了许多与若寒的相似之处。血缘这东西,大概是这世间最奇妙的存在了吧。

      她不禁想起自己初次提出要见一见这位肖宇国君时芳景不赞同的样子。

      “你为何要去冒这个险?”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不知道,只是想见见若寒的亲生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想知道,他会不会对若寒好。

      毕竟天家亲情一向淡薄的很,一层宫墙似乎将人性的许多温暖可贵之处也统统隔绝在外了。

      自古以来,那个至尊之位下不知积累了多少森森白骨,那里,是从来不讲亲情与血缘的。

      若寒,他似乎并不适合生活在那围墙之中,亦或者,她不希望他迈入那样的围墙之中。

      想到这里,对上面前那双与若寒七分相像的眼,不由回过神来。

      “陛下见谅,我只是想起了些琐事。”她语声淡淡,浅笑晏晏,眉目间藏不住那缕懊恼,态度虽丝毫不见惶恐,倒也颇为诚恳。

      肖承启大度的未与她计较。

      “陛下日理万机,我就长话短说。”百里风清在椅子上欠了欠身,继续道:“若寒八岁便入我百里府,可以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年幼丧母,性格便偏于淡漠,不善言辞,我曾承诺会帮他查出身世,如今真相大白,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肖承启听完,竟愣了片刻,随后才道:“他是我肖宇皇室血脉。”

      百里风清点点头:“陛下大可放心,他是我请入府的,并不是买来的奴仆,府中人也一直待他很好。”

      肖承启目光凛然,“那你此番所为何来?”

      百里风清在对方犀利的逼视中继续道:“大约两三年前,若寒在雨辰接连遭到暗影楼杀手的刺杀,”她停顿了片刻,满意的看到肖承启眼中瞬间而起的杀机。

      “若寒平日只负责府中的普通生意,还不至于结下死敌,我们经过许多波折多方查探才知道雇凶杀人者与若寒的身世有关。”

      肖承启渐渐的皱了眉,对百里风清的目的有了底。

      不妨百里风清说到关键处却忽然转了话题:“皇族贵胄固然身份尊贵,但若寒却并非贪慕荣华之辈,他只身南下前来认亲,我本不应插手,但终归不能放心。”

      她言辞切切,话语中关怀之情溢于言表,明朗清丽的容颜上婉转生出轻柔的忧色。

      身后的一池清荷仿若瞬间失了色彩。

      肖承启身为一国之君,有些话并不须道明,自是一点即透。

      当时年少出巡,纵情山河,偶遇侠女,结伴同行,惺惺相惜之际渐生情愫,春风一度,便就此互许终身。

      然则一朝身份大白,如许深情却转瞬成空。

      一个逃不了皇族束缚,苍生之任;一个忍不了宫墙深深,诡谲人心。

      “我不会让我的余生在那森然的宫墙内老去,我更不会让我的孩子卷入皇权争斗的旋涡中,泯灭了人性。”

      她向来嫉恶如仇,刚烈如火,认准了的事情便再也没有丝毫的转圜,即便那也许并不是唯一的结局。

      光阴荏苒,转眼二十多年过去,当年定情的墨玉刀币戴到了另一个人的颈间,他在那高处不胜寒的帝座上一坐就是二十多年,一直想着有朝一日重入江湖,寻到那决绝抛下他的人,将她搂到怀里,好好教训一番。

      却不想,斯人已逝,他再也没有能见她一面的机会了。

      如今,却有另一个青葱妙龄的女子,因了同样的事,同样的理由对他说:“我终归不能放心。”

      她不放心所以追随而来;若诗她当年却是愤然转身,狠心离开。

      相比之下,他的儿子比他要幸运的多。

      百里风清一直静静地看着他,看他眼中浮起怀念,欢喜,悲伤,最后统统化成风逝的惆怅。

      她知道,这个肖宇最尊贵的男人对若寒的母亲是真心的,只要有一丝真心,若寒就多一分保障。

      “我们百里府虽说家业不大,但若寒便如同我们的家人一般,他自幼长在雨辰,如今来到这里,颇有些羊入虎口的感觉,此番约见陛下,还望陛下能护持他一二,若有什么用到我们的地方,只要不违背两国道义,我一定绝不推辞。”

      洛芳景在旁边不以为然的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肖承启听完,一直凝重的脸部线条顷刻和缓下来,笑道:“怎么,我自己的儿子难道还要别人来护不成?“

      百里风清一时答不上话来,果然关心则乱,这事儿确实自己犯蠢了。

      “宫闱之事我不便插手,若寒也说过要自己解决,可他毕竟初来肖宇……”百里风清直愣愣的解释,两人的关系似乎因为肖承启这一笑拉近了许多。

      “好了,你有这份心就好了,寒儿是朕的儿子,朕自然会护住他,这你大可放心。”想到这其中牵扯的人,肖承启的语气沉了下来。

      听他用了自称,百里风清也不再坚持,只好掩饰性的端起茶来默默喝了一口。

      肖承启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眸光一时深邃莫测,半晌终于站起身来,百里风清也跟着站了起来。

      “好了,朕还有事,就先走了。”他身后的向礼和柴楚东两人跟在他身后,一同走出阁去。

      百里风清站到雅阁边,含笑相送:“您慢走,后会有期。”

      肖承启竟然也笑了笑,笑容颇有些意味不明,“嗯,后会,有期。”

      百里风清不知怎么看着那个笑容,心里就咯噔一声。

      转身重新回了桌旁坐下,想不明白干脆也就先不去想。

      冷不防洛芳景在旁边冷冷道:“这位姑娘,可是复姓百里,名风清?”

      风清抬腿虚虚踢了一脚,骂道:“废话!”

      洛芳景配合的闪开,“那方才那么温柔的低声下气的是谁?”

      风清“呸”了一声,恼羞成怒:“这叫‘谈话的艺术’,你懂不懂?”

      洛芳景从鼻子里应道:“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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