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宫宴 ...
-
肖若寒一回宫,肖承启身边的向总管后脚跟着就到了。
向礼身边跟着的小太监捧着个托盘,托盘上用块明黄的绸子盖了,躬着身子站在向礼身后。
肖若寒点头算是见过,“向总管,不知有何事?”
向礼对这位半路冒出来的二皇子可以说一无所知,且这位二皇子为人冷淡,看着极不易接近,倒让他一时摸不准对方的路数。
不过还好他是陛下的身边人,虽然这位二皇子不好巴结,但那晚看陛下的态度他便明白应该如何对待这位了。
当下,也只是陪着笑道:“奴才是得了陛下吩咐过来的,三日后陛下在昌德宫设宴,正式向朝臣和内宫里的诸位主子们介绍二皇子,算是给二皇子接风洗尘。这是那晚宫宴给殿下准备的衣服,是陛下亲自吩咐尚衣司赶制的。”
说完,伸手揭了那明黄的绸子。
托盘上是一件银色的月华锦袍,叠的整整齐齐,隐约可见其上明黄的刺绣,旁边放着一条镶白玉的腰带,还有一块白玉翔龙佩。
向总管对站在肖若寒身后的小路子吩咐道:“小路子,三日后的宫宴你陪殿下同去,一定要伺候好了,听明白了?”
小路子躬身施礼:“奴才听明白了,向总管。”
肖若寒面上无波无痕:“有劳向总管了。”
向礼口中连道:“不敢不敢,殿下客气了,奴才先告退了。”
肖若寒点头一路将人送至宫门外。
三日后皇帝在昌德宫大宴群臣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叶相府上,圣上特准携家眷参加,于是叶相府的小姐蝶影便进入了一种更为疯狂的境界。
“风清风清,这件怎么样?”叶蝶影拿着件渔网衣回头冲坐在窗边的百里兴奋的问。
百里风清吃着桂花糕,很是无奈的摇摇头,心想:人果然不能长的太和善,芳景那样冷冰冰的就很好嘛,哪会有这麻烦。
这位叶大小姐自从得知了宫宴的消息后一大清早就拉了她来挑衣服,如今已挑了整整两个时辰,她眼睛都花了,感觉从前在山上练一天的功都没这么累过。
百里风清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应该努力改变这种状况,于是将满嘴的桂花糕使劲咽下去,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对着仍在挑个不停的叶小姐道:“其实这种宴会你只要挑件色彩淡雅,样式端庄的就好,不要特立独行追求什么夸张夺目的效果,那样后宫娘娘们会嫌弃你有失身份的。”
叶蝶影回过头来,秀眉微蹙:“真的?她们不会认为我很庸俗吗?”
这都哪儿的神经逻辑?百里风清忍不住哀叹,仍是耐着性子无比真诚的劝道:“相信我,她们一定会喜欢你温柔端庄娴静秀美的,千万不要搞怪。”
叶蝶影有些失望的撇撇嘴,“好吧,我就听你的,虽然你那件裙子那么俗气,但既然这是那些娘娘们的眼光那我也这样穿好了。”
百里风清恨不能一个茶杯摔到对方脸上。
终于被大赦回房,烟玉幸灾乐祸的掀了桌上的盘子:“小姐,快吃吧,这是给你留的。”
百里风清恹恹的坐下,方才塞了一肚子点心,倒也不是太饿,但点心总归不管饱,便顺势拿起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吃起来。
洛芳景在旁边的椅子上擦着那把寒光闪闪的长剑。
“三日后的宫宴,你去吗?”洛芳景修长的手指抚过剑身,轻轻一弹,剑身一颤,发出一声轻吟。
“我又不是肖宇朝臣,也不是他们的家眷,怎么去?”百里风清停了筷子,江南虽好,可这做出的饭菜实在有些难以下咽,点心做的甜了倒好吃,填肚子的菜要是甜的那真叫一个倒胃口。
烟玉见她吃不下便皱了眉,“小姐,不然我去借他们府里厨房做些可口的……”
风清摆摆手,“费那儿劲干什么,我出去吃。”
烟玉将碗筷收拾起来,“外面还不是一样?”
风清眨眨眼,“怎么能一样,我去春风楼吃。”
烟玉噎了噎,叹了口气:“好吧,确实不一样。”
百里风清一个人溜溜达达出了门,这几日叶独影正忙着与他的京城友人们叙旧,她也乐的清闲。
一路上数着美女,眨眼便到了春风楼门前。
正是午饭过后,晚膳未到的当口,楼里很是清静。
百里风清熟门熟路的一路往楼上走,大约伙计们都在为晚膳忙碌,倒没遇到一个拦她的人,直到了三楼的楼梯口。
青衣男子像个门神一般杵在那里,风清没等他开口便先道:“还以为楼里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了呢?可总算见着了一个。”
“你是什么人?若是吃饭请到一二楼去。”青衣男子神色不变,只静静的打量了她几眼。
百里风清仰着脖子靠在楼梯扶手上,“呃,我是来吃饭的,但不想在下面吃,我想找你们掌柜的吃。”
若是她穿的不是女装,这话说得简直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花花大少。
青衣男子显然已见惯了这种场面,“姑娘请下楼,我们掌柜的正在等一位客人。”
百里风清眨巴眨巴眼,垂了脑袋活动着因仰视太久而不灵便的脖子:“那真是太好了,我这不已经来了吗?”
说完,脚尖一点楼梯,人已蓦然拔高而起,跃过青衣人头顶翻了过去。
青衣人反映极快,人未回身便已拍出一掌,直击风清后心。
风清轻巧的一旋身躲了开去,目光里倒是多了些激赏,“反应不错。”
青衣人脚下跟进,接连拍出三掌,风清并不还手只一味躲闪。
“青泽,住手。”一名月白长裙的女子快步走了出来。
青衣人青泽闻言随即停手,看向走来的女子。
女子走到百里风清身前,转头对青泽道:“青泽,见过阁主。”
青泽眼中划过一抹不及掩饰的惊讶,但紧接着便单膝一落,只是还不等他跪下,风清便已经搀住了他。
“不必不必,丽容,在外面,还是喊我风清就好。”
丽容点点头,眼中已浮满晶莹的泪光。
风清轻轻抱住她:“丽容,好久不见,辛苦你了。”
丽容带着哽咽将一张明媚的脸埋到风清颈侧,轻轻地点着头,泪水一颗颗烫到风清的皮肤上。
青泽在旁默默垂下头去。
平复下情绪的丽容将风清领进屋中,正是肖若寒昨日来时的那间。
她亲自泡好了香茗,又端了楼里自制的点心,风清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跟丽容聊起来。
丽容问过了丽湘和丽颜的情况,话题自然就转到了肖若寒身上。
“风清,你跟若寒还真有趣,来楼里的时辰都跟商量好了似的,都掐这么个没人的时候来。”
风清的目光闪了闪,“是么,他来过了?”
丽容给她满了杯茶,茶水将杯中的茶叶冲的起伏荡漾,风清的眼光便随着那几片茶叶浮上来落下去,一时间觉得一颗心也仿佛落到了那几片茶叶上,几乎达到了人茶合一的地步。
“嗯,他是昨日午后来的,见了我倒还挺吃惊的,他那张脸,能看到个吃惊的模样还真不容易,不过看的出来他似乎挺高兴见到我的,哦,或许应该说他挺高兴这里有他熟悉的人。”
丽容的脸上挂着些回味的意思,似乎对肖若寒的反应很有些满足。
“你观察的倒仔细。”那几片茶叶悠悠荡荡最后还是静静沉到了杯底。
“三日后的宫宴是他正式露面的日子。”
“嗯,我知道。”
丽容听她这样说便不再说什么,一时间,屋内茶香袅袅,两人相对静默。
“我要见一见上面那位。”风清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上面。
丽容明艳的脸上悄然添上一抹郑重:“两月后是肖宇皇帝三十七岁寿辰,到时京中王公贵族朝臣名士都会向宫中进献贺礼。”
风清点点头:“我们可以借助谁的力量?”
丽容此时却沉吟起来,脸上的神情颇有些变幻莫测,似乎不甘,却又无奈,偏偏还有些咬牙切齿的羞恼,直让风清看的好奇心大起。
“江南烟雨楼。”
百里风清觉得这大概便是让丽容如此动容的原因了,于是大眼睛闪啊闪化身好奇宝宝:“哦?它是做什么的,与我们一样是酒楼?”
丽容似乎也已经昏了头,完全忘了对面坐着的是以收集信息著称的暮春阁阁主,从善如流的解释:“江南烟雨楼是肖宇国内最富盛名的酒楼,也涉及其他行业,势力及关系网十分复杂,人脉极广。”
她说这些话时神色平静,语气客观,完全是从对手的角度来评价,可接下来的内容却又让她回到了之前那种纠结的情绪中。
“江南烟雨楼的主人叫燕江南,他虽掌控着这么大的产业,但他的身世却极为神秘,无人知晓他的出身及师承,因他相貌风流英俊,为人慷慨,忧郁多情,肖宇国内皆称他为‘烟雨公子’。”
风清看着她说完一口灌下一大盏茶水,轻轻地问:“你跟他有什么过节吗?”
丽容愣了愣,眼睛里飞快的闪过些什么,下意识道:“没什么过节。”
风清挑着嘴角,保护性地道:“丽容,你也说了,他是开酒楼的,而我们也是开酒楼的,很明显是在他的地盘上抢生意嘛,他一定找你麻烦了是不是,没关系,你告诉我,我一定替你找回来就是了。同行是冤家,自古如此,但如今我来了,就绝不容许你再被人欺负。”
丽容一边摆手一边摇头:“没有没有,他并没有找我麻烦。”
风清嘴唇紧抿,绷紧了脸部线条,一副“我要知道了一定要他好看”的架势。
丽容一个劲儿摇头,又一个劲儿点头:“真的没有,真的没有。”
风清却仍不放弃:“那你方才提起他一脸愤恨的样子,我还以为他把你怎么样了呢?”
丽容一下哽住,有些接不上话,她忙垂下头去借以掩饰脸上的表情,嘴里却仍在说着:“没有没有,我……我初来邑州时他帮过我不少。”
风清的脸上全不似方才那护短的模样,她看着那隐约透着红晕的面颊笑得一脸高深莫测,嘴上却一副放下心来的口气:“好,那我就放心了。”
三日后的宫宴如期举行,叶相带着叶双影和叶蝶影入宫参宴,叶独影留下来陪客。
昌德宫里灯火通明,将宫殿映的富丽堂皇。
早到的大臣们和他们所带的家眷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互相客套着。年轻的闺中小姐们聚在一起互相夸着对方的衣裙首饰。
大殿两旁的条案上摆好了美酒佳肴,各色瓜果。
向礼出现在宫殿门口:“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德妃,庄妃,颜妃娘娘驾到!”
殿内的文武官员及朝廷命妇闺中千金纷纷在殿中跪倒,迎候圣驾。
肖承启和皇后白依鸾携手走进殿来,身后跟着的是后宫中的其余三位主人。
肖承启环视过殿中众人,大皇子肖继衍也在人群之中,就跪在最前面,而宫宴的正主肖若寒却不在其中。
肖承启皱着眉问身旁的向礼:“寒儿怎么没来?你可派人去请了?”
向礼垂首请罪:“回陛下,奴才方才早已遣人去那边请了。”他正对着殿门,眼角余光扫到殿门口站着的两个人时慌忙道:“陛下,二殿下到了。”
肖承启转身往门口看去。
肖若寒身上穿着那件他亲自挑选的月华锦银袍,胸前用金线绣着腾云的翔龙,衬着殿中的灯火,栩栩如生。
肖承启自从第一眼见他便感觉这个儿子似乎极不易惹人注意,存在感极低,整个人往角落一站,就同隐身暗处的那些影卫一般。他的儿子是皇室血脉,他不知道他以前是做什么或经历了什么,
但他希望他的儿子是让人夺目的高贵的存在。
今晚,肖若寒无疑很让他满意,银色的翔龙锦袍让他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气势逼人,他五官原本很是出众,如此一来更显得龙眉凤目,贵不可言。
“寒儿,来。”肖承启说着却亲自走到殿门口将肖若寒拉进殿来。
站在百官面前的肖继衍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
肖承启揽着肖若寒:“今日请众卿前来是为让众位爱卿与朕分享一个好消息,朕的二皇子,”他拍拍肖若寒的肩,“回宫来了。”
众位朝臣哪个不是消息灵通的人物,早听到了风声,之前尚有疑虑,不知这从哪儿冒出来的二皇子,此时看两人身形长相及陛下的态度,纷纷齐声道喜。
肖承启拉着肖若寒往殿中主座而去,到了阶下才放开肖若寒任他走到左侧的席上坐下。
白依鸾和三位宫妃跟在肖承启身后登上台阶,帝后居中,其余三人分别在两人左右相陪。
肖继衍走到右手席案后坐下,文武官员们也陆续寻到自己的位置入了席。
一时间宫乐齐鸣,殿中鱼贯走入两排身穿彩裙,头梳高髻的舞姬来。她们个个身材高挑,臂间挽着彩帛,脚踝上系一串红线金铃,举步间,金铃清脆,配上曼妙的舞姿,直让人眼花缭乱。
叶相带着叶双影叶蝶影就坐在肖若寒身旁的位置上,叶蝶影偷偷转脸,正看到肖若寒棱角分明的侧面线条。
不时有大臣走到肖若寒席前敬酒。
殿内歌舞未歇,鼓乐未停,觥筹交错,喧闹莫名。但因两张席案离得近,叶蝶影清楚的听到肖若寒对每一个来敬酒的人均是低沉的道声:“多谢。”随即一饮而尽,几乎来者不拒。
叶相也端了满满一杯酒略转了身去对肖若寒道:“老臣也敬二皇子一杯。”
叶蝶影以为他也会像方才那样,却不想肖若寒并未立即举杯,只是平端着道:“多谢叶相,听说叶相府上最近来了几位客人?”
他转了身与叶相说话,叶蝶影便将他的脸看了个清清楚楚。
剑眉朗目,声音低沉,竟是说不出的好听。
叶相笑得一脸和善,面上丝毫没显出惊讶,“哦?二皇子初到宫中,这消息倒也灵通的很呐,是啊,老臣那劣子在路上认识了几个朋友便邀回府中暂住几日,怎么,二皇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肖若寒的神情一向偏于淡漠,此刻却微微和缓了一些:“叶相不要误会,她们只是我以前在雨辰的知交,所以才有此一问。”
叶相微一举杯,“原来如此,老臣先干为敬。”
肖若寒随后也一仰头干尽了杯中的酒。
高台上的皇后一身正红的宫装,一直静静地悄然注视着肖若寒,她转眼与台下的肖继衍微微对视,后者便也端了酒杯,从席后转了出来。
殿中推杯换盏的声音很是默契的压低了,朝中大臣有意无意的向这边望了过来。
肖继衍走到肖若寒案前:“二弟。”
肖若寒抬起头来,神情又恢复了以往的沉肃,“皇兄。”
肖继衍一脸温暖和煦的道:“欢迎二弟回宫,从今往后,你我兄弟二人便可一起为父皇分忧了。”
肖若寒的目光掠过高台上一直注视着这里的帝后,抬手从案上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以后还要皇兄多多关照。”
肖继衍点点头,两人一起举杯共饮。
高台上,肖承启对身边的白依鸾道:“看到他们兄弟二人能相处融洽,朕也就放心了。”
白依鸾看着肖继衍从容转身回到席前,面上含笑:“继衍这孩子一直是让人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