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
葛大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他来过这个院子无数次，甚至前两天还刚来过，这院子，这···
之前虽然破旧但还是齐整的，有人住的样子，可现在，现在这却是破败到毫无人气！甚至，甚至刚修好的那一间房子，不是，这里除了断墙，哪里有什么房子！
对了，人气，人气！那个小杂，不，小少爷呢？他不敢再看那个荒草丛生，屋瓦零落破败到诡异的场景，连滚带爬地往门外跑，大少爷该听到喊声了吧？他脑子都浑成了浆糊，却在爬出门的时候突地想起十五年前关于这个小少爷的传闻，难不成真是，邪胎？
才发觉自己在这可怖的地方走了神，一激灵出了一身冷汗，不过终于出了门。
长衣早就听到那一声，无奈看不见，走起来不快，这才跌跌撞撞到门口，正好撞上爬出来的葛大。
葛大还算胆大，他瞅见自家公子不稳当的样子，就赶忙爬起来，扶着他就往马车方向跑。
长衣不明了，却挣不过葛大蛮力，葛大这次算是硬气了一把，把大少爷拖到车上安顿下，就驾车疾走，还没擦擦汗庆幸自己之前将车停的远，一只手便探出车帘，竟是大少爷要跳下，葛大可不敢伤到这个大少爷，只好“吁~”一声将马车停下。顺带回头瞅一眼，离那里远了，这才宽宽心。
只是一个更令人心寒的声音却从耳后响起：“到底，怎么了？”
葛大不明白这大少爷明明还是那个待人温和的样子，怎么声音就那么骇人，也由不得他乱想，身体先一步回应，“那，那宅子去不得，是，是荒的！”
葛大费尽力气才向大少爷说明白那个院子的事，他是个粗人，本来就不怎么会说话，再加上他自个儿都不是很相信自己的眼睛，说的话很没有说服力。不过大少爷却是一直面无表情，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在他说完后沉默了很久，再开口，声音沉沉的，“回去，再看看。”
这个回去，自然指的是去那个荒宅子，葛大有些怯，不过看着大少爷那样子，坚定的很，自己也只好硬着头皮上。车驾的不快，但也不久就又到了。
葛大扶着长衣再次推门而入，他本来觉得自己还会浑身发麻，可硬着头皮进去，紧着脑袋过了一会，却发现这院子里并没有自己想的那般阴森。
他说不出那种感觉，这里是荒凉败落毫无人气，却是，却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安静宁和，大概是可以称得上一句“美好”的。
他没说话，难得的严肃，就那样沉默着扶着长衣，直到他把他挥开，才退后一步，老老实实站立在一旁。
长衣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清醒到觉得自己脱离开地面的躯壳，就浮在半空，漠然地看着那座荒掉的废宅。他没有想为什么之前来的时候分明好好的而现在却颓败至此，没有想这里奇怪温和的静谧氛围，甚至没有想长月去到了哪里。
他只知道，晚了，完了。
他以为的解救之法实在得不偿失，他用那本该与长月好好在一起的十年，换到这一个眼盲人散的结局。
其实不用去找啦，他苦笑，来不及啦，他的长月，回不来啦！
踉跄两步，蹲下身，长衣终究是大哭起来，无声的，却到裂了心肠。
十年前，长衣并非一时兴起就突兀地离乡，他也不是所谓的出外游学。或者说，游学不过是顺带的，他游历天下，更重要的却是要为了长月。
长月当然不是他们所说的邪胎，但是他八字极轻，命里又带了几分煞，妨不到身边人，自个儿却是要早夭的情状。
这并非是胡言乱语，实在由不得长衣不信。一次尚且是当做江湖骗子危言耸听，可等到齐云观的行期道长也这样说之后，长衣坚定的以为那不过是笑谈的心动摇了。
行期道长成名已久，是真真有神通的人物。长衣犹豫许久，终于还是亲自跑到齐云观向行期道长求一个解救之法。岂知行期道长却于日前下山云游去也，长衣心中愈发忐忑，他虽沉稳，却也不过是个不满十五岁的孩子，面上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担忧惶恐。齐云观的知观瞧见他的表情，又想起自家师父批得那一个命格。
实在，逆不得，改不成。这话，却如何说得，一声长叹幽幽，他取出师父临走前封好嘱咐他交予这小施主的竹筒，缓缓递出，“小施主也莫慌，师尊临行前曾嘱咐我将此物交予你，你且拿去吧！”
长衣有些惊讶地接过那竹筒，两厢沉默下，他拱手，“如此，多谢了。”言毕有些失礼地匆匆而去。
知观面目无波，静静扥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惋叹还是悲悯。一如他的师尊离开时的表情，矍铄的老者那一声透着沧桑老态，“这次，我怕是要当一个恶人了，顺了天命，却···唉！”
长衣一路下山有些浑噩，坐到自家马车上，他颤颤地打开那一管小小的竹筒，一倾，一个小小的纸卷就掉了出来。缓缓地展开，纸上寥寥数字：
十年一品，红尘一味
这大抵是解救之法？长衣苦笑，枉自己承人说道是聪慧，对于这八字却实在有些看不开了。他觉得惶恐，那种冥冥中传来的惶惶他实在无力抵抗。
回家后，他辗转反复一夜，终于做出决定：出游十年。最差应该也是可以破了长衣命局的，他，相信，那样的盛名。更何况，这一去，想来可以遇到云游的行期道长吧，或者遇见其他高人也未可知。
他不晓得怎么讲自己劝服的，第二日，他去看了小长月，没敢告诉长月自己要离开。
他摸着长月软软的头发，心里酸软，有种想向长月说明白的冲动，只是到后来也不晓得怎么忍住。他絮絮地嘱咐长月，要一次少吃点心不要贪食等等，比碎嘴的嬷嬷还要唠叨，长月却依旧乖乖地听着。他失笑，不过是个孩子，自己这一大堆话不知道小长月记住了几分。自己安排人记得定时给长月来送好了。
长衣无法再想下去，他面目平静，眼眶却红到狰狞。
你还知道他只是个孩子！你怎么舍得将他抛下，怎舍得不辞而别，最最不该便是轻信人言！
轻信那老道，一去十载；轻信那恶仆，一弃十载。
你，怎么舍得？
最可悲却不止于此啊，你看付出了你自以为是为了长月的这些年，你得到了什么？
他前行几步，人高的野草边缘锋锐一下子便在那冠玉般白皙面庞上添了几道血痕，他似是未觉，人却停住了。
恍恍惚惚地，就记起长安城里偶遇的那个自诩遍览江湖风月的读书人，他觉得无稽，却不晓得怎的就向他重复了那八个字，俊俏的年轻人懒洋洋的，说出的话却严肃：“一味么？唔，不过生死相思。”
他先是为那四字骇了一骇，继而觉得可笑，一来这批字说的是自己与幼弟，二来这四字怎么看也不止一味。他不留情的笑了那人一通，那人不痛不痒，不羞不恼，只一笑，意味深长。
现在想来，自己实在蠢的可以。
生死么？他是不想信的；相思么？小长月，只是弟弟么？
听到那人说了那四字的当天夜里，那一场绮丽梦境里的那个长成的少年你真的没瞧出眉目吗？
他近乎自虐般地逼迫自己，然后终于承认，他对于自己最疼爱的弟弟怀着不伦之念。甚至可成执念，那被他刻意遗忘模糊却接连出现的纠缠多年的绮梦，不恰恰是他的心心念念么？
可是有用吗？
长月，去哪儿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