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照》殷辞

7、第 7 章

　　长月满怀欣喜的抱着哥哥送来的软毡跑回屋里给阿娘看，阿梨脸色苍白的厉害，看到阿照进到屋里，却是偷偷拍了拍脸，阿照虽小，可心细得很，小小年纪，便这般懂事。说来，阿梨不过又一次无声叹息。
　　“娘，娘，看，哥哥给我的毛毛！”阿照献宝似地捧着自己的小毡子，阿梨笑着摸了摸，“嗯，真是软软的，阿照喜欢呢，去拿到床上铺好吧，乖。”阿照点点头，没看出自家阿娘实在是强作的欢颜，终究只是个五岁的幼童，听到母亲的称赞小脸乐得红扑扑的，颠颠跑去床畔，却没有铺着，而是很小心地收好了。
　　到了晚上，阿照睡觉时很乖巧地裹在长衣白日送的毡子里，外边让阿梨再加上被子。
　　那样满足的神情，眼神亮晶晶的，阿梨笑着为他拉好被子，阿照期待地问：“娘，给阿照唱首歌听，行吗？阿照想听。”阿梨点点那在外面的小巧鼻尖，小孩一下子缩到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乌黑澄澈的眼。阿梨坐在床边，一边慢慢拍着被子，一边带着一种似是回忆的神情，开口是一曲悠远的明快民谣。
　　依旧是阿照听不懂的话音，阿照只觉得阿娘唱得特别好听，他还不明白那样的悠远的意味是什么，只是想着或许过两天等哥哥来的时候问问哥哥，唔，要问问阿娘，可以告诉哥哥平常要叫自己阿照，长月这个名字自己觉得离哥哥好远喏···
　　小嘴无声地嘟囔下，不自觉的缩缩，这便睡去了。
　　唯有一夜歌声轻缓淌在那简陋院落里，到末处，听到的只余淡极哀极的一份缱绻。

　　阿照醒得迷糊，他把手搭在脸上，手下冰凉一片。
　　他初初摸着滑，那种触感，他想了很久，才在已经混沌到分辨不清的脑海里找出相应的记忆，似乎是，水？
　　那么，脸上，怎么，会有水呢？
　　他艰难地想着，又是想了很久，才想明白，那不是水，是，泪啊···
　　只是，自己怎么，会突然流泪呢？
　　头脑好像清晰了些，他似乎看见自己刚刚做过的梦境后续：
　　不知道是谁不辞而别总是不来，余小小的自己等啊等啊，总是等不到。终于偷跑到前院，还没有鼓起勇气问，就听到过往的丫鬟随意交谈，说自家的大少爷游学去了。那个家里人人知晓，只有自己不知道。
　　阿娘怎么消瘦得那么快，咳了好多好多血，自己捂都捂不住的。自己去求的凶神恶煞的嬷嬷，那高高在上锦衣华服的说是大夫人的人，没有人理会自己，没有人理会雪地里跪着的自己，来去的人那么多，没有人帮帮自己，救救自己的阿娘。
　　哥哥，哥哥···
　　阿娘越来越不好了，不知道谁说南院厨房里有剩下的补药废了可惜，自己踌躇许久终于鼓足勇气，却还没有进门就被抓起来，没人听自己说话，那个凶极了的说是自己爷爷的人似乎是气极，自己都没有见过。那个坐着抿茶的说是自己的爹，可是为什么不去管娘呢？那个大夫人，她为什么对自己露出那样的笑，好吓人，他们都看不到吗？啊！好疼，为什么用板子打自己，好疼啊···
　　哥哥，哥哥，你怎么不来，阿照，不是，长月，长月好疼啊，哥哥，你快回来，救救，救救我···
　　被送回院子里，娘呢，娘不见了，腿好痛，可是要找娘。只是为什么哪里都没有呢？阿娘，阿娘，阿照一会儿就能找到药啦，娘会好的！娘，阿照痛痛，给阿照吹吹好不好啊，娘···
　　半身血的小孩子倒在了门口，地上凉吗？
　　不晓得了，因为身体变得比那还冷。半屈的手指还向着门外，想抓够些什么，到最后指间只剩斑斑的血迹，干涸了，是黑色的污迹。
　　就像，自己。
　　被抛弃，无人理会的自己。
　　只是一块多余的，早该洗净的污迹。
　　只是实在不甘心呢！不甘心呐。不，甘，心···
　　手拿开后，没有遮挡的双眼露出来，泪水淌了很多，眼睛却没有水洗过的水润，乌沉沉的，丝毫光影都透不进。

　　长衣裹了裹身上的长衫，夜大抵是已经深了，寒意就从骨子里透出来。
　　他没有动，就那么单薄的衣着沉默坐在桌边，不晓得在想什么。眼下血痕淡淡，亏得在沉寂异常半分光也无的夜里是瞧不分明，否则实在是有些骇人。
　　许久之后，他颤颤地伸手，摸索着在桌上寻了茶壶茶杯，倒了一杯凉透了的茶，却是双手紧紧捧的，似乎还是沸水新沏，冰凉的手还可以借此取暖一般。
　　“吱呀”一声在这夜里极清晰，好像门被推开了，他没心思去理会。
　　耳朵早已敏锐地捕捉到那实在算不得轻巧的脚步声，心里仍是不想理会，可是莫名的期待与胆怯又是什么？
　　来不及想分明，他觉得有只手似乎就在自己面前，只是一瞬就不见了。
　　只有一句轻飘飘的疑问，淡淡的语调却重重砸在他心里，那是长月的声音：“哥哥，为什么不辞而别呢？”
　　为什么？
　　他有些仓皇地抬手，指尖一片冰凉的虚无。

　　长衣早就吩咐人不要来打搅，他自己醒来的时候，指尖已经能觉到阳光的温暖。
　　不知道自己昨夜何时睡着的，说昨夜，突然有些拿不准那一句叹息是不是真的。
　　他急急起身向外走去，对，长月！
　　一路跌跌撞撞，出了屋门，他不顾素来温文，高声叫道“葛大！葛大！”
　　葛大匆匆跑来，看见自家大少爷这突然衣服上满是褶皱，脸上憔悴不堪先是一怔，又低头谄道：“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快，备车，去长月那里！快！”他说得急，实在不想听葛大奉承来文绉绉那一套。
　　葛大还是会看眼色的，立马说“是，是”，便匆匆驾车去了。
　　一路上葛大实在是苦不堪言，既要驾得快，又要稳一些，真是去了半条命，手都要磨烂了。
　　长衣一路上面无表情，心里却是忐忑惊慌。衣襟上镶的布边已经被他不自觉扯下，圆润修长的为了执笔操琴保养的极好的指尖，月牙形的凹痕深深，隐隐浸着血。
　　不知道得多疼。扶着长衣下车的时候，葛大不小心瞥见，心里一惊，却是什么也没敢说。他低着头，只是搀扶着长衣步伐急急地往前走。
　　终于到了那扇简陋的门前，他没像以前那样喊那位少爷出来，他偷看了大少爷一眼，实在不敢。
　　说来今天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甩甩头，躬身道：“少爷，我去敲门啦？”
　　长衣轻轻点了点头，他不敢自己推门而入，心里慌到没有底。面上愈发白了。
　　葛大上前，敲敲门，没人理会，再敲还是一样，他不敢妄动，回头问：“少爷，这？”
　　长衣淡淡道：“推门吧！”
　　“哎！”答应的同时葛大就把门推开了，门没栓，轻易就推开了，葛大用了大力甩了一个趔趄，低低咒了两声抬起头，看向前方后却是满目惊慌，“啊”地一声便坐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忽然发现昨天断的不太对哈哈哈哈。。。谁能猜得到下面【嚯嚯嚯的样纸哦。。。扭动扭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