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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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照觉得控制不了自己，他开始长时间的昏睡。而那或许根本不是昏睡，更像是失去自己的意识。他记得自己分明是睡倒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啊，再醒来却是躺在野地里。
只是他来不及思考，亦来不及恐惧，混沌的脑海无法思维，便又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阿照能确定自己应是失去意识，但有一股力量控制着自己前行。他就被锁在自己的身体里，无法挣扎，就这样任凭自己的身体在夜里快速却僵硬地穿行，走的这条路好像很遥远，但是有隐隐的熟悉。
他的脑袋里还是如浆糊一般，只能这样看着，无法思考。直到，他看见那个庞大的在夜里像一只张嘴巨兽的宅子。
他莫名的觉得恐慌，他在这儿住的那些年，从来不曾真正看清楚过这个地方。他下意识就想逃，可是，现今，对于他自己的身体，他不过是个看客。他的恐惧与所谓挣扎丝毫没有影响到身体的行进。
“他”依旧快速地走着，甚至快速地翻过那重重院墙，这葛家大院也奇怪得很，丝毫人声也无，“他”过得顺利。
要去的地方似乎明确了，可是这个院子，阿照最熟悉的也不过是自己与阿娘住的那一间偏院，他瞧着眼熟没什么用，实在有些麻木。而脑袋的昏沉又要开始了，他只能努力地强迫自己清醒，再顾不得旁的。
“他”推开了一间屋子，门吱呀的一声开了，这天夜里没有月亮，屋内烛火早就灭了，屋内屋外都是?庠庖黄?３醭跏强床怀鑫堇镉忻挥腥说模?八?币舱驹诿磐饷挥卸???艘换幔?驹谖萃饽苣：?醇?菽谧纯隽耍?堇镌?词怯腥说模?桓錾碛白?谧辣撸?苁煜ぃ?鞘牵?绺纾�
阿照是真的仓皇无措极了，他四处看，他只来过这里一次，还不曾进来过，实在不知道这里是不是长衣的院子。他只觉得想逃，可还是无力之极。
“他”动了。
极静谧的夜里，那有些僵硬的脚步很是拙重，一步步，声音听得清晰，就向着屋里那个人走去。
阿照死命挣扎，他不想面对那个人。
可是似乎是心底传来的声音：“你甘心吗？甘心吗？甘心吗？···他为什么突然抛下你，为什么，你甘心吗？”
阿照很想反驳，可是心里酸的可怕，他甚至觉得自己要哭了。
想反驳，然后离开。可是，真的，真的是有些不甘心呢！
有，一点。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真的清醒过来，好像自己又掌握了自己的身体。
他不再想着逃离，他伸手想碰一碰那个人，可是却没敢真正地伸过去。他轻轻地开口：“哥哥，为什么不辞而别呢？”
为什么呢？
他不晓得怎么，自己脸颊上冰凉冰凉的。
那个人没有回头，好像没有听到，那样的镇定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刚刚是否问出那一句话。
骨子里破出的无力再一次气势汹汹地袭来，阿照轻轻闭上眼睛，无所谓的，反正怎样都是黑暗。
怎样，都只是一个人。不，或许已经不是，人了。
他想抬抬手，本来很轻松的动作现今沉重得像灌了铅；想屈起手指，僵硬得似木棍一般；艰难地低低头，隐约地能看见那成了青白色的皮肤，混不似活人。
他努力撑着，以前也这样过的，是，哪个时候来着？那无力似乎弱了些，因为缓缓后他就想起，上次自己这个样子，是阿娘去的那年，自己被打得奄奄。
是奄奄吗？
自己，好像是浮在半空那样看到躺在破棉被上的自己变成了那种可怖的青白色。
怎么会，为什么，会是那样？阿照觉得自己该惊慌的，可是没有。他淡漠地，像记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其实是死了的。
就在，那一场毒打之后。
那现在的自己是什么呢？阿照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他也记起了那个被打死的自己奄奄一息之时的念念不忘：哥哥，哥哥，是那个叫长衣的少年啊。
就算被莫名地抛下了，临死前却仍是心心念念的惦记着。那么盼望着，自己如果也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人，会不会就不会被抛下了呢？
我很害怕，哥哥，你为什么抛下我呢？为什么呢？
小小的孩童心里结了执念，魂魄半出的时候亦在执着。那破败的小小身躯里，心口处一只透明的卵悄然孵化，很快就变成白胖胖的小虫，游走在幼小的身躯里，修补那些伤痕，也在吞噬着某些东西。
只是分明已经死去的孩童却渐渐有了“气”，胸口处微微的起伏，似乎是“心脏”在跃动。
阿照死了，又“活”过来。因为那一粒阿梨都不晓得的蛊种。
蛊种孵化的前一刻，身体早已衰朽不堪的阿梨静静地没了呼吸。阿梨的床前站着个白袍人，白帷帽遮了面孔，那人看着阿梨阖了眼，半分动作也无。待了一会，他抬手亮出手中极短有些怪异的笛子，横在唇前似乎在吹着一首悠远的曲子，只是没有声音。
阿梨缓缓坐起来，眼睛是闭着的，动作很僵硬，缓慢地跟在白衣人的身后走了出去。
另一处，蛊种孵化。
第二日，葛家也没人发现阿梨的死与消失。只是依旧将缓过气来的长月放在那破败的柴房里，不曾问询。
不久，就将人撵往城外废宅，偶尔，差人想着送些东西。
被葛家抛在乡下的阿照还在发烧，他不知道什么是死，也不知道自己其实···在那样的破旧的堪称废墟的房子里，送他来的仆人心有不忍，为他简单搭了搭瓦，然后就走了。
烧得昏沉的阿照做了一场梦，梦里他有舒适的卧室，有软软的被褥枕垫，有很多书，就是曾经有人给自己讲故事的时候说的装满故事的书。
而后，他就真的住在了那样的房子里，只是外面瞧来，那只是勉强住人的破旧屋子。
然后十年。
而其实，那所谓的房子不过是个幻境，是他给自己构建的一场梦。梦很真，骗了自己，甚至骗了那偶尔来的葛家下人。
“长”大的阿照，终于等到回来的长衣。那一股十年里潜藏在心底的执念开始冒出来，蛊虫的能力开始衰减，他变得就像之前那样。
开始嗜睡，怕光，本来就是已经死去的人，这样想，就不觉得奇怪了。
阿照还站在长衣门外，屋里的人趴伏下去，好像睡着了，很沉的样子。
为什么现在还有思绪呢？他想着，迈了一步，步子又轻盈了，落地无声。他也不再疑问。
伏在那个人耳旁，做了个当年最习惯的蹭蹭的动作，开口声音细细糯糯，好似那纯稚腼腆的五岁幼儿：“哥哥，你还没有回答我呢，哥哥。”等了一会，他伸出手指轻轻探到长衣眼下，指尖上挂了一点水意，“是泪吗？”他喃喃，也不求回答，“哥哥，我要走啦，真的走啦，你还没有，见过我长大的样子呢！我长大了···哥哥，长大了······再···见，哥···”
阿照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悠远的笛音，有些像阿娘当年哼过的调子，他起身，视线已经模糊，身体再次无力，“阿娘···”跌跌撞撞便向屋外走去。
当年的白衣人横笛，没有月光的夜里，那一身白衣极尽戚戚。
“阿照”跟在他的身后，缓缓离开。
一刻后，晨光破晓。
瘦弱的躯壳里还有着的最后的思绪又想起了一件事，“哥哥，阿娘说，要告诉最亲密的人自己的小名的，我还没告诉你，以后要叫我阿照，是，阿照。”
那个还在支撑的还是完好屋子的幻境轰然溃散，其下是雨打风吹十年朽烂的断壁颓垣以及疯长十年的荒草。
从来，没有过人气。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