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照》殷辞

6、第 6 章

　　长月母亲自生产过后便衰弱下去。
　　长衣镇日跑来瞧长月，也不知何故，没人来阻止。他虽小，却学得快，不久就能稳稳地抱着襁褓，逗弄那个乖巧绵软的婴儿。
　　婴孩的名字，家里其他人不在意，是长月的母亲取得。接触的多了，长衣才晓得那个沉默孤僻的女子其实是极温柔的，他觉得比起葛家大夫人，她更像一个母亲。因而他每每真心实意地唤那女子一声“梨夫人”。
　　她说苗家人没有那么多规矩，其实叫她一声阿梨也是可以的。长衣虽是孩子，在这一点上却是固执守礼，她并未强求。
　　婴孩出生七日，葛家太爷、大爷都没有为他取名字的意思，那一天，长衣伏在摇篮边，轻轻戳了戳那已经白净些不再似红皮小猴子的婴儿。
　　小婴儿兀自睡得香甜，不知道自己的小哥哥在盯着自己看。长衣看了会儿才起身，临走时对着那一脸苍白，对着摇篮却眉眼温柔的女子，有些拘谨地问：“梨夫人，不知道，弟弟，弟弟要取什么名字呢？”
　　女子微微一怔，她想了想，“名字啊···”声音极是清灵，却虚弱无力，“许久不曾见过南疆的月色了，便取那一个月字了。”
　　长衣认真地念了两遍，“长月，长月。”再回到摇篮边，小心地唤了两次，这才高兴地走了。
　　阿梨起身缓缓走到摇篮边，她俯下身，脸贴近小婴儿，轻轻做个蹭蹭的动作，柔软的黑发垂落，织成细密的帘，帘后女子温柔的声音低缓，却莫名哀伤：“淡云笼月照梨花。娘叫你阿照好不好？阿照，阿照，娘的小阿照啊···”
　　小婴儿依旧酣眠。

　　长月很懂事，他和阿梨在这个家里仍是不被注意的存在，衣食不过勉强能用。阿梨的身子不见好，渐渐地是越发虚弱。长月自小就不爱哭闹，待到能走之后，甚至会迈着小步子蹒跚着给阿梨取些小东西，这样帮些小忙。阿梨每每觉得心疼，几回背过身偷偷拭掉眼角的泪。
　　那小小的孩子极敏感，拿着帕子努力够着为阿梨擦泪，软软的声音稚嫩却透着认真：“阿娘不哭，不哭，阿照乖，阿照很乖的。”
　　那样一双乌黑纯澈的眸子，阿梨发觉自己是不敢直视的。她只能蹲下身紧紧将长月搂在怀里，努力定一定哭腔，强扯出几分笑意，“好，娘不哭，娘知道阿照最乖，娘的小阿照最好啦···”长月乖乖地趴在阿梨肩头，小手将阿梨鬓边乱发绾在耳后。
　　长月比同龄的孩子瘦小很多，肤色虽白确是不健康的苍白，一张小脸靠着阿里的鸦色长发，有些惊心。
　　母子俩并没有这样多久，院子里便传来脚步声。能到这个院子里来的人少得很，这个月份例早发过，能来的人也就只有大少爷长衣了。
　　这个孩子···阿梨极轻地叹了口气，她松开阿照，为他整整衣衫，“你长衣哥哥来找你呢！”长月乖乖地任阿梨收拾，小脸上是有欣喜的。
　　屋外传来少年略沙哑却仍是清朗好听的声音，“长月，哥哥来啦！”
　　长月眼里满是渴望，却还是盯着为他整理衣衫的阿梨，那样眼巴巴，阿梨不禁失笑，“就这么想你长衣哥哥，娘可要嫉妒了。”说着脸稍稍板起。小小的手指有些紧张地抓住阿梨的衣袖，看出长月的紧张焦急，阿梨不再逗弄他，“好啦，娘跟你闹着玩的，快去吧，哥哥等你呢！”长月停顿了下，磨磨蹭蹭地走，待看到阿梨实在是没有生气，还鼓励地笑笑，才颠颠跑出去，一下子扑进门外等着的少年怀里。
　　长月跑得急，可是身量太轻，长衣晃也不晃，轻而易举地就将小孩抱起。
　　长月搂着长衣的脖子，乖乖地叫了一声“哥哥”，长衣应了，笑得眉眼弯弯。
　　阿梨瞧见这一幕，缓缓起身，心口突地一痛，差点站不稳。她按着胸口，紧皱着眉，良久才放下手，转身回里屋去了。

　　长衣尽自己所能照顾长月，只是无奈，他虽不曾受到什么阻碍，但能做的实在有限。尤其是现在他课业越发繁重，连来看长月的时间都减少了。
　　捏捏长月瘦瘦的脸，他实在心疼的紧。
　　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将长月放在自己腿上，长月很乖地坐着。自己虽然不怎么强壮，初初拔高的身体甚至是单薄的，可长月坐在腿上却也实在是没什么分量的。
　　他有时实在是恨自己怎么不能再强大些，至少，至少能照顾好小长月。他的长月现在便是这般乖巧可爱，若是能养得白白胖胖，必定是极好的。可是自己实在无能。他取出带来的纸包，放在桌上一个个打开。
　　纸包里有点心，还有半只鸡。点心是长月爱吃的糯米桂花糕，长衣拿了一块送到小孩嘴边，长月正搂着长衣的腰，小小地蹭着。长衣将糕点递到他嘴边，才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吃着。真真是像只小懒猫。
　　长衣不禁失笑，他很有耐心地喂着长月，动作不见生疏，想来是经常如此。长月的小脑袋刚好靠在他的肩下，微微低头，下巴便能触到那柔软的黑色头发，细细的，像它的主人般乖巧，不亏自己特意穿了件极软的棉衫。
　　长月喜好柔软的物事，这一点自己可是明白得紧。唇边笑意加深，漾出极动人的少年明媚。吃完糕点的小孩抬头想要再要一块，刚刚好看到自家哥哥的笑，好看呢，小孩看的有些呆。
　　长衣自是看到长月呆呆的样子，轻轻点点那小巧的鼻子，“小笨蛋，回神了！”
　　被叫做小笨蛋的长月脸蛋红了红，嘴唇嘟起，确是有些生哥哥的气了。长衣也不再逗他，他将长月转过头，面对着自己，拿了帕子擦干净长月将将不小心吃到嘴角上的点心渣子，一边不紧不慢地对着长月说：“点心不要一次吃太多，否则肚子会不舒服；吃鸡肉的时候记得叫梨夫人为你挑去骨头，吃饱了呢，要记得走走消食。”说罢，取过身侧的一个小包袱，打开是一张白色的毛毡，有着短密的细毛。
　　长月有些蠢蠢欲动，但还是忍住没有去摸，只是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渴求地看着长衣，长衣揉了揉他的头，“别急，哥哥带来就是给你的。”他伸手将长月的小手拿过放在毡子上，“来，摸一摸，喜欢吗？”
　　小小的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软软的毛，却不太敢用力，好像怕弄坏了。长衣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却还是握着那小手用力地捋了捋那滑顺的毛，“没事的，哥哥送给你了，长月怎么弄都可以的。”
　　小小糯糯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响起来，慢慢的却很认真：“谢谢哥哥。”说完，长月抬头用自己的脸蹭蹭长衣的脸，白瘦的小脸上展开一个欣喜的笑。
　　看着自己弟弟乖巧软糯的样子，颊边还残留着那滑嫩的触感，长月这次又开朗些了呢，长衣觉得脸有些热。他没有理会，只是轻轻把额头与小长月的额头抵在一起，那一声温柔在舌尖的“长月”，低低的，是那一幅温馨剪画的最好注解。

作者有话说

　　我食言了。。让我尽情肥死吧。。。默。。唔，今天写完了！！！【一点都不光荣好吗。。。啊，回忆什么的，虽冗长，但素还没有完。。不过该让我们长大的阿照照粗来一下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