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照》殷辞

3、第 3 章

　　长衣当日终究是没能住下，却也终究打动了阿照，长衣走时虽然仍是笑着的，阿照却觉得他似乎不开心,手不自觉的揉着毯子上细软的毛，眼睛悄悄抬起来瞄着长衣，有些不自然地开口：“如果，房子修好，你，可以，过来。”
　　说完就慢吞吞地转身离开，把有些愣怔的主仆二人甩在了后面。
　　过了好一会，长衣才复又笑笑，似乎阿照还在面前般低低地道：“好。”可他是听到阿照离开的声音的，再开口声音就冷淡了许多，“先回去吧！”
　　葛大早就诚惶诚恐地迎上去，对于这个失明的大少爷实在不敢轻看。
　　走了几步就到了马车，葛大小心翼翼地扶大少爷上车，他偷偷抬头看了眼那个好看的侧脸，半垂的眼自是没有什么神采，可黑沉沉的，他觉得心惊。不敢再看，伺候人好好坐在车厢后，他便老老实实架起了车，只是心里的慌乱总是停不下来。

　　葛家的下人动作很是麻利，阿照住的院子里本来就是房子的，只是年久失修，阿照又用不上，便荒废了。第二日葛家便来了人休整起来，动作利落，声音也很小，半点也没有惊动到阿照。
　　阿照懒洋洋地起床之后，出了门见到院子里的人哈欠便顿在了脸上，那人似乎察觉了阿照在身后，转了身，微微一笑，“长月，小懒虫，终于起床了吗？”逆着光看不分明。
　　阿照慢慢合上嘴，在心里嘟哝了下，怎的大早晨阳光就这么刺眼，半分不理会心里的小别扭不自在。也不理会长衣，自顾自地洗漱完，正待向厨房去弄吃食，长衣却早支好了桌，温温地唤他：“长月，来吃早饭吧！”
　　阿照瞧了瞧桌上，小巧玲珑的汤包，清爽脆嫩的小菜，稠糯的粳米粥，比自己做的好多了。阿照悄悄撇撇嘴，也不客气，坐在桌边就吃了起来。
　　长衣听见他坐下的声音，唇畔笑意似乎深了些，他娴熟地为阿照夹着汤包小菜，丝毫看不出眼睛不方便。
　　阿照也不理会他，偶尔抬头盯着长衣的动作看两眼，接着又低下头继续吃。阿照饭量不很大，吃的速度是慢了些，却也很快吃完了，他没出声，长衣停了停动作，笑道：“吃饱了吗？”
　　阿照点了点头，却又意识到那人是看不到的，就又开口“嗯”了一声。
　　长衣仍是不紧不慢地整理自个儿面前的碗筷，那样的从容闲适，似乎他摆弄的不是阿照的粗瓷碗竹木筷，而是名匠所制的上好瓷器素银筷，怎么看都好看啊。阿照看得有点入神，自己怎么也做不出来的那种姿态啊，真是的。不过，又能看到这样的景色还是很好的呢，阿照想着，又深深看了长衣几眼，慢吞吞地起身走了。
　　长衣一直是那样温文地笑着，似乎丝毫未察觉阿照那直接热烈的目光。阿照起身离开了，他只听到那拖动椅子的声音，很轻微，他没有再说什么。那样微小的声音，好像一只小猫儿发出的，长月小时候可是比小猫更惹人喜爱啊。他摸摸自己的眼，真希望快些好起来啊，不知道，他的小长月，如今生的什么样子吶。有些迫不及待呢，他的笑容愈发深了，却看不出几分温文的意思，反倒占有欲十足，哪里有阿照羡慕渴望的如玉风度。
　　阿照走出厨房门的一瞬觉得头很晕，本来温和的阳光显得格外刺目。他闭了闭眼，没什么停顿地继续往自己屋子走去，到屋里，他把自己摔到床上，脸色极其苍白，又布满涔涔冷汗，紧闭的眉目脆弱可怜，额角迸起的青筋又有些可怖，唇上已经咬出了血，已是痛苦至极。之前在院子里他本就走得慢吞吞，那一停顿也没耽误多久，来的下人本就不怎么注意他，他这幅异状竟没人发觉。
　　颤抖着将自己用被子裹起来，苍白的手指死死地抠着被角。也不知过了多久，那样的颤抖才停了下来，苍白的脸上满满的疲累，手指半蜷着，有些脱力。又等了好一会，手指缓缓地能伸展开了，阿照把被汗浸湿的被褥卷起来摊开，没法拿出去晾真是很不好。他又缓缓脱下自己身上洗过一般的衣服，换上另一件。所幸自己的衣服都是一个样子，也看不出有什么端倪。
　　长衣未忘记阿照当时的话，没有到阿照屋子里来，只是在晌午时唤阿照吃午饭。阿照倦倦地伏在书桌上，看着窗外的明晃晃，眉头便深深地皱起来。日头比上午更厉害，实在，不想出去啊。
　　可是不出去，恐怕···那人应该不会轻易罢休。阿照突然觉得自己妥协让那人住进来就是个错误，这还没住进来就觉得不方便了。阿照觉得有些烦躁，抓抓自己的头发，可是没有办法。
　　外面长衣略略提了声音：“长月，长月！”
　　阿照慢吞吞起身，又慢吞吞走到门前，闭了闭眼，终于打开门走了出去。
　　长衣在厨房门口站着，阿照这次走得快了些，临到门口又慢了点，侧了侧身绕过长衣进到屋子里，轻轻呼了口气。
　　长衣转过身，也不在意阿照不理会他这件事，仍是笑得那般。
　　阿照对上他的脸，却不敢看向那双无神胜有神的眸子，“你，不住进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