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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相亲(2) 要不是我妈 ...

  •   这个周末的天气很好,上午的一场雨给这个城市降了一些温度,下午的阳光也难得可爱起来,在这个炎热的南方城市的盛夏,阳光和清爽总是难以兼得,一场风雨才有这样好的契机。

      出了地铁时间尚早,她随便穿了一条连衣裙,踩一双瓢鞋,踏在被雨冲刷得干干净净的青石板上,慢悠悠往中心广场走。视野空旷起来,才发现人还不少,圆形的石阶广场周围有一圈的红漆铁制长椅,她便随意坐下来。公园里姹紫嫣红开得正烂漫,一阵微风轻轻扫过,她闻到了淡淡的桂花香,沁入心脾,呼吸惯了无色无味的空气,忽然沐浴这样能够撩动感官的气味,她忽然有些上瘾。

      其实这些年闻过不少次桂花香,桂花香飘十里,即使是走在马路上也很有可能被不知道源头在哪儿的花香忽然宠幸,她从来不知道那些忽然闻到的花香从何而来,反而有种从记忆里逃逸出来的错觉。

      余星河家门口就有那样一颗茂盛的桂树,总是开着极茂盛的桂花,小巧玲珑一朵挤着着一朵,只是叫人看着就忍不住赞叹那样活泼的生命。

      她忽然想起身去寻找花香的源头,一定在哪里有着一丛桂花,才能散发这样浓郁的花香。她朝绿丛最深处走去,和那些松柏,铁树擦身而过,一面左顾右盼,到了那一方绿丛尽头,才看到两颗并不茁壮的桂花树,说是花树,可那黄白色的花在墨绿厚重的叶子里却并不起眼。其实连树也不起眼,只有身旁青松一半的高度,越发显得它们瘦弱不堪。她再次打量四周,没有别的地方再有桂花树了,她不知道,原来这样稀疏的花朵也能有这样大的魔力,馥郁芬芳整个公园,何况即使走到近旁,那香味并没有更浓,直到她凑近那小花朵,贪婪地猛吸鼻子,才被高密度的香味呛住,这才相信这淡淡的香味不是从别处偷偷飘过来的。

      她摘了一朵,放进嘴里,她只吃过一次余星河母亲做的桂花糕,还是余星河偷偷带出来给她吃的。

      余星河的母亲是一名严厉的机关干部,对自己的儿子亦是诸多期望,自然不会赞成他们早恋,尤其后来两人的高考都发挥失常,所有的老师自然而然怪罪于二人的早恋,直到现在,他们依旧是母校告诫那些情窦初开的学生们的反例。

      结果已然发生,两人不过是互相安慰鼓励,各自报了合适的大学,虽然不在同一方城市。那时候年轻,还不知道什么叫现实,凡事都凭理想去判断,便一齐固执地认为,只要相爱,距离不是问题,时间不是问题,只要心里有对方,大学毕业就是天长地久。

      她对余星河的高考失利,一直心怀歉意,也庆幸和感激余星河的母亲没有因为这个原因拆散他们。后来才恍然,十七八岁的爱恋哪用得着别人去拆散?一个突发奇想、一次误会、一次争论,便足以让两个人不知道分手之痛的人轻易就分开。只是思想上不成熟,感情却没有所谓成熟不成熟,只要真心,便是难忘。

      算了终于懂了那句话: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她坐回原来的座位,一下一下踮着脚尖玩。忽然有影子掠过她脸庞,在她身边落座,抬首张望,蓦地怔住,她被面前的人震惊,脱口而出:“钟……汉良?”

      “钟汉良”眯着的眸子里透着满满的自信,嘴角浅浅地弯着,望着她笑:“我是‘早安’,真名叫孟劭予。”

      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收回双脚,坐直了身子:“是你。你长得真是——”

      “像吧?”他仍旧是笑着,“大家都这么说,要不是我妈跟钟汉良不认识,怕是我爸就要带我做亲子鉴定了。”

      她噗嗤一笑,本来以为第一次“挂牌销售”会紧张的,经过他这样一说话,便放松了许多。才知道交友网站上的头像是他本人,只是站在面前是完全不同的味道。照片上是半正式的衬衫,今天却是一副休闲打扮,绿白横条纹的POLO衫加一条深卡其休闲五分裤,脚下一双白色的跑步鞋,时嫤一直对POLO衫没有好感,总觉得老气横秋,她第一次觉得还真有人能将这样老气横秋的POLO衫,穿得这样阳光照人。

      她第一次相信,有些人是真的有那样的魔力,站在你面前,即使说不上让人一见倾心,也能让你自惭形秽。她亦不能免俗,要保持清醒的思考,便要少看他一眼,不可以为美色所乱。

      她抬起手看看时间,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光景。孟劭予会意,说:“约定的是三点,可是你早到,我若是准时便是迟到了。”

      她微微一愣,半开玩笑半认真问他:“你怎么会给一个陌生人发那么多站短,还是这是你对潜在相亲对象的一贯做法?”

      他的话像是穿过了时空,代替那个人回答她曾一度纠结不放的问题,正中她当时的期盼:“只联系了你,在我眼里,你跟别人不一样。”她微微一愣,可是他的表情却并不如这话那般深情,他眯着的眸子里并不脉脉含情,反而多了一丝探究,目光剜在她身上,仿佛想要立刻看穿她。

      只是一刹那,探究的眼神被礼貌的笑意替代,他接着说:“不是陌生人,我见过你一次,有一天我开车经过这里,在路口等红灯,看见你坐在靠近马路边的长椅上逗一只笼子里的鸟儿,那天你穿一条鹅黄色的裙子,忽然就想认识你。后来我经常来这个公园,可是没有见到你,后来注册了同城交友网站,无意之间看到你的照片,我想这也太巧了。”

      他淡淡地说着这些话,像是背着早已温习好的课文,亦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是有那样一回事,还很清楚地存在她脑海。那次是画眉生了病,不吃不喝,羽毛蓬松,黯淡失色,她心急如焚,这一片附近很多宠物医院,打了车就直奔这边。结果是鸟儿患了尾脂腺炎,还好就医及时,并无大碍。回来的时候她的心情也放松了一些,路过这个公园便停憩了片刻。没想到竟然会那么巧合。

      往往相信奇迹的人才会看到奇迹,相信巧合的人生命中才总有巧合。这一阵子,她的小小生活里出现了太多的巧合。

      她说:“那次我只是路过,住的地方离这里其实有点远。而且注册那个账号以后再没登陆过,直到前几天才想起来。”

      “难怪了。我每天都登陆,都会去看看你有没有给我回复。”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抱歉让你久等了。”说完却后悔,这句话似乎一语双关,另一层意思表露得不合时宜。

      他一愣,转而笑道:“等到就好。”

      孟劭予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儒雅气质,这不免让时嫤好奇他的职业,却并不打算开口相问。坐着又聊了一会儿,阳光终于全力透射过水洗过的天空,公园里水汽蒸发的声音似乎都历历在耳。孟劭予提议去吃饭的地方,她点头同意,站起来才发现孟劭予很高,应该和余星河差不多高。

      路过一棵棵宝塔状的青松,红白月季也开得美妙静好,泥土松软细湿,连空气也有一丝清甜。孟劭予只是走着,转头打算问她想吃什么的时候,才发现她没有跟上自己的脚步,而是低着头落在他身后三四米远。他停下来若有所思地等她。

      一直到视野里多出一双白色跑步鞋,时嫤才抬起头来抱歉微笑。

      孟劭予拦了一辆出租车,用余光去观察她。与她并排坐着,他问:“你有什么忌口没?”她认真想了一会儿,说:“我不吃芥末,还有不吃稀奇古怪的肉。”

      孟劭予眉头微微一动,饶有兴趣地问她:“什么是稀奇古怪的肉?”

      “就是除了家养的牲畜的肉,其他的飞禽走兽,一概不吃。”

      孟劭予嘴角牵起一抹不可思议的笑,还未问她,她已经冲自己不好意思一笑:“芥末实在太冲,我第一次吃的时候被呛到流眼泪,”她顿了一顿,“不吃其他飞禽走兽,跟信仰有关。”

      他微微一惊,没想到她会特意向他解释一番,还笑得那样天真灿烂,对第一次见面的人毫无见外之心,一点不像一个在商战中生存的女白领。

      他沉思半晌,对司机说了一个地方。吃自助,这是他相了那么多亲朋好友介绍的姑娘时,惯用的伎俩。每次只要见着那些女人装淑女贤良,什么也不敢点,只光喝果汁吃水果,还优雅得跟他说不饿,他就直接Pass掉。

      餐厅所在是一条东西走向的步行街,街头街尾都用路障不让车辆通行。他们在路口下了车,一路走过去。离吃饭时间尚早,所以只是点了东西喝。对面的人只是淡淡喝着手上的果汁,如此安静也不觉得尴尬,他忽然有种莫名的挫败感,那句准备好了的“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似乎毫无用武之地。

      他为自己找了借口,相亲场面若是太安静,那可就是男方的失职了。于是问她:“几个月都不登陆交友网站,看来你对相亲并不上心。”

      她才轻轻放下手中的玻璃杯,浅笑道:“我自己倒是不急,总有比我更着急的。我妈啦,我好朋友,一个个都恨不得立刻把我嫁出去,也不知道我碍着她们什么事了。账号是朋友帮我申请的,我也就从来没上去看过。”

      他忽然好了奇:“那怎么突然就去登陆了?”

      ——是因为余星河,可她却不能跟他说起。

      他见她眉目间有些为难,便说:“没事,你可以不用回答。”嘴角却兀自牵起一抹笑,这一招他早就从众多女子那里见识过,明明都是恨嫁女,却总摆出一副不着急,都是亲戚朋友赶着上架的模样。

      暮色降临,很快到了用餐时间。若是放在几年前,时嫤可能会害羞,不敢多吃一点,生怕对方以为自己是个吃货。而今,她早已明白,为了避免相处之中的麻烦,最好是一开始就以自己最真实的样子去对待别人。伪装,总归是不长久。

      于是就按着平时晚餐的量大方点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孟劭予点得比她稍微多一点。她直觉他对自己是没有多少兴趣的,跟自己一样,只是礼貌地应付着这一场相亲。不过他始终温文尔雅,款款不乱,也算是修养不错。

      填饱肚子以后,她的心情更舒畅了,她向来既善于合群,也善于独处取悦自己,有话说话,没话闭嘴。心情都可以与环境无关。这家自助的味道不错,她想着下次有机会要带莫筱玉来。

      孟劭予看着她一言不发吃得津津有味,忽然有些觉得微微受挫。

      那样油腻腻的红烧肉,多少女人根本不敢沾,忍耐不住吃了一块,却对计算出来的卡路里念念不忘一整个礼拜,她却一块接一块地吃,不一会儿就吃了三四块。他终于觉得要说点什么:“你这么爱吃肉,还能保持这么苗条,挺不容易的。”

      她抬起头微笑回答:“我也挺纳闷的,就是很喜欢吃肉,几天不吃就觉得身体缺少能量,可能因为消耗得也多吧,我喜欢健身。”

      话匣子打开她也能说,并不是故意寡言,他有些释然,听她说话也有些意思,于是和她攀谈起来,聊新闻、聊娱乐、聊天气,她都侃侃而谈,并不拘谨。他听她说着对事情的见解,有些微的吃惊,她的确是个很有想法的女人。他渐渐有些愉悦。

      不知不觉就到了八点多,他正兴致盎然,却见她微微转动手腕,不动声色瞟了一眼腕表,细心如他早已意会,便主动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她像如释重负,嫣然一笑:“好啊。”他有倏忽的恍惚,可这样会心的笑容更让他觉得没趣,他一个英俊潇洒、年轻有为的外交官,多少女人只是第一眼见着他就热情洋溢,甚至吃过饭以后主动约他去看电影。她却不曾多看他一眼,始终只是有所距离的礼貌。

      时嫤从洗手间出来,看见一脸抱歉的孟劭予,说:“不好意思,我今天忘拿钱包了。”

      她连忙翻手提包:“没关系,我带了。”一边又问柜台,“请问多少钱?”

      不愧是高档餐厅,柜员像是对这样尴尬的情形视而不见,只是礼貌回答:“小姐,你们一共消费四百零八。”

      她从钱包里抽出信用卡,递过去,担心孟劭予不好意思,便朝他安抚地笑了笑。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尴尬,反而大方说:“那留个手机号码吧,下次我请你吃饭。”

      她刚说了手机号,走出门口,包里电话响起来,她去接听。

      “你还在相亲?”筱玉迫不及待打听情报。

      她压低声音:“嗯,不过正要回去了,到了打给你。”

      同样要到路口才好打车,他们并肩走过去,这条路一向灯红酒绿,霓虹灯闪烁,晚上亦光亮如白昼。仍有行乞的老人在路灯下盘旋,可怜巴巴握着生了锈的铁饭盒,将饭盒伸到时嫤面前,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只要不是破绽太多的乞讨者,她总是乐意略尽绵力。今天亦不例外,从钱包拿出两块钱,在手里摊平,放进老人的铁盒里。

      老人感激地连连点头。

      孟劭予看着她只是笑了笑,等到老人走远了才提醒她: “现在的乞讨者,总是骗子居多。”

      她一直是个凡事喜欢问理由的人。早就知道现在的乞丐并非都是生活困难,其中不乏许多骗子,不像从前住在老家小城镇,来乞讨的大多是附近遭受家庭变故的人们。受父母的影响,她一向慷慨解囊。上大学时到了外面,刚开始她也傻乎乎地掏钱,知道被骗以后,还专门打电话跟父亲吐过苦水,不知道以后到底是帮还是不帮。

      父亲的教诲她一直记忆犹新。

      便笑着说对孟劭予说:“肯定有骗子,但也有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捐一两块也没什么,他要真的需要帮助,我既帮了他,若他是骗子,那我也能高兴,因为少了一个受苦难的人。”

      孟劭予一愣,话到了嘴边:“你还真是——”终究没说下去。

      她飞快地接过去:“矫情是不是?莫筱玉经常说我矫情,可我并不是故意矫情,只是做一些事情之前想要一个理由,可能天生这样。其实那番话是我爸爸的教诲,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本来不适合说这些,但刚刚遇到了,我便脱口而出了。”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依旧是笑着,毫不介意。孟劭予被她的坦诚惊呆了,这个女人跟她以往认识的女人实在太不一样,她的言语中充满智慧和教养,他已经开始对她有好感了,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避重就轻,问:“莫筱玉是谁?”

      她莞尔一笑,答,“我最好的朋友。”

      路口车流不息,很容易就拦下一辆出租车,孟劭予护她上车,半弓着身子,摇着手机对她说:“到家了发条讯息给我。”

      踢掉鞋子躺到床上的时候,她回电话给筱玉。

      “怎么样怎么样?”

      她答:“不怎么样。”

      筱玉切了一声,一个个问题抛出来:“工作、薪水,家庭背景什么的,都说来听听嘛。”

      “没什么好说的,除了见到人了,知道名字,其他一概不知。”

      筱玉连连咂舌:“你们这是相亲吗?哎,那长得到底怎么样啊?”

      她实话实说:“长得很钟汉良。”

      “那不就是你的梦中情人了?你运气不错啊,下次记得把情况什么都打听清楚。有什么进展记得跟我汇报,不过,还是得长个心眼,别去太偏太远的地方,也别太晚,安全最重要。”

      她在床上打着滚,笑着说:“收起你的心眼吧,估计是没戏。说是挺想跟我接触认识,估计一接触就幻灭了吧,什么都不打听,肯定是对我没兴趣,不过也好,我反而一身轻松呢。不太习惯相亲的感觉,感觉跟把自己放在花车上低价促销一样。”

      筱玉又鼓励了她一会儿,两人才收了线。她刚刚放下手机,铃声又响起来,她以为还是莫筱玉,接起来就问:“又怎么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时嫤,是我。”她看了看屏幕,连忙道歉。

      他却不介意,只是问:“你到家了吗?”

      “到了到了,我忘记发短信了。”

      那边有轻轻的笑声,他说了句:“果然。”她一头雾水,那边又说:“早点休息,再见。”

      挂了电话她便笑,什么再见,恐怕再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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