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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相亲(1) 同城交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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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上齐,四人也都就坐。经过这几天,时嫤已经淡定许多,也不说话,自顾自扒着饭。顾思白倒是一直乐呵呵的,撬开两瓶啤酒,递给余星河一瓶,笑嘻嘻说:“既然你们三个是高中同学,这就简单多了,以后可要多多关照我啊。”
筱玉酸溜溜接过话头:“何止是高中同学啊?我们以前还是铁杆五人团呢,只是人家余大官人飞黄腾达了,都不跟我们这些老朋友来往了,那身边一个个都是名媛佳丽,都不会像我们这么粗俗的——”
顾思白连忙夹了一只虾堵住她的嘴。
时嫤心不在焉,只望着一大桌子菜暗自思忖,是啊,她要是细心一点,筱玉拉着她去买菜的时候就该看出端倪,这些菜,哪一个不是他爱吃的?
丰盛的晚餐便以听故事开始,顾思白有条不紊讲着,筱玉时不时给加点醋。才知道在同一个城市念大学的顾思白和余星河,在一次兼职促销中认识,偶然一次聊起风靡的魔兽世界,二人都是骨灰级战将,捶胸顿足相见恨晚,后来——兼职都是短暂的,只有魔兽世界的团队是永恒的。
这顿饭吃得不紧不慢,却都满腹心事。她并抵触重新遇上余星河,只是这样频繁的接触,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尤其是覆盖了工作和私人交际。便在脑海里思量着什么时候告辞比较了无痕迹。
直到客厅的窗帘被忽然高高扬起,有白色塑料袋被卷起打上窗玻璃上或飞向远空,筱玉起身去关窗,窗外尘土飞扬,树枝摇曳,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呀,打风暴了。”
时嫤连忙站起来:“我的鸟还在窗台上!”扔下筷子就去拿包。筱玉说:“这会儿风大,等会儿肯定还有暴雨,别去坐地铁了——”顾思白放了筷子,说:“坐地铁确实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又对余星河说,“哥们,这饭吃完了,你是坐一会儿等我回来呢,还是自己回家去,请自便。”
莫筱玉扯了扯顾思白,对余星河嚷道:“余星河你还愣着干什么啊?你也吃完了,顺路送时嫤回去吧。”
余星河慢慢站起来:“就是,我这一个顺路的大活人在这里,老顾你视而不见——怕我吃了她?”
于是与他同车共济。大风席卷了整座城市,街上行人稀疏,尘土飞扬连空气的折射率都降低,只能隐约辨着方向。半路果然遇上暴雨,豆大的雨珠直直砸向挡风玻璃,气势逼人却只是一滩软水,雨刷器一过便了无痕迹。
时嫤觉得这几天完全是被动的,不受自己掌控,巧得那样天衣无缝,巧得那样无所适从。与他单独处在同一个狭小的空间的感觉仍然不太真实,过去的这许多年,他只是几次出现在她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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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余星河说:“我不想活了,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余星河一脸冷漠,轻轻吐出比那张脸更加冷漠的话:“那你去死吧。”
然后从梦中惊醒,即使是严寒如隆冬,亦惊出一身冷汗,仔细回忆,是够丢脸的——她的确是发过这样的短信。在她撕心裂肺地悔恨的时候。余星河并没有像梦中那样直白,意思却差不多:
“你在做任何决定的时候,最好先考虑你的父母,如果这是你最后的决定,那我只能惋惜了。”潜台词就是:如果你决定好了,那就去死吧,我会哀悼你的。
她差一点就忘了,她竟然如那般穷途末路过,慌不择路过,绝望死心过。真真如劫后重生,如今想起来都要倒吸一口凉气——她是死过一回的人了。错过一回,死过一回的人,这辈子的余生一定要过得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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瓢泼大雨啪啪砸在窗玻璃上,她只觉得快要砸碎玻璃,尽数泼在她身上,全都朝着她吼——你可千万不能忘记。
余星河忽然开口:“你别着急,这会儿雨大,不能开快。鸟笼是放在阳台的吗?”
她从回忆中撤过脸来,语气淡然:“没,之前放在阳台,它好像不喜欢,我就放到客厅的窗户上去了。”
“哦,”他皱起眉头来说,“画眉喜欢洗澡,应该没事的。”
她也很少这样粗心,每次出门之前都必看天气预报,尤其是多雨的夏季。只要稍微一点下雨的迹象,她就将笼子放回阳台上,一整天不在家她也不放心,连装水的竹筒都放两个,一个广口的供它玩耍洗澡,一个窄口的让它喝水,粮食也放足量。不想今天出门之前却粗心了,明明很显然就会有一场暴风雨。
她很少这样不想说话,从前活泼伶俐,现在最多也是沉稳了一些,却不想接他的话。他干咳一声,又开口:“哎,我没想到会这么巧,你想到过吗?”她忽然记起那日电话里他的桀骜,转过脸将他说话的话原封不动扔给他:“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预测帝。”
余星河听着这句话,就知道时隔这么多年她的脾气一点没变,想笑却忍住了。
风终于慢慢停了,雨也小了一些,不过是淅淅沥沥有节奏地敲打着车窗。余星河问也不问,这次却是熟门熟路将车子直接驶进小区,停在单元门口,不过两三米的距离就是屋檐,她说了谢谢准备下车,他却望着前方沉默,然后转过脸来郑重其事说了一个“好”。
余星河是标准的浓眉大眼,眉骨那里隆起,倒是一表人才。起伏的额头宽阔饱满,衬得他那双眸子越发的深邃。她一时有些恍惚,连忙推开车门,小跑着跳到屋檐下,头也不回,直接钻进单元大门,砰一声关了单元的铁门,她才驻足片刻,慢慢朝楼上走去。
开了门,相思清脆的鸣叫传来,她才松了一口气。调皮的鸟儿全身湿漉,羽毛也乱成一团糟,在笼子里跳来跳去,见着她反而鸣叫得更欢了,她走过去提下笼子来,温柔望着这只鸟儿,这才笑了。
心里已然有了决定。到了这一周和睿诚的交流她都尽量推脱,干脆交给刘艾格带着小组和创作部的人去接洽,抛开刘艾格眼里太强的企图心,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比自己能干,缺少的只是机会而已。到了下个周末筱玉邀她去逛街,她也拒绝:“我要去相亲。”
电话那头筱玉一声“什么?!”分贝十足,震得她耳膜嗡嗡响,将手机拿开一米开外,重新放回耳朵边上,只是不紧不慢回答她:“你那么吃惊干嘛,你之前不是一直鼓励我去相亲的嘛。”
这倒是真的。筱玉刚来南滨时,单身的时嫤已经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男人”,嗯,这样说一点不过分。两人一起去爬山,买了脉动,筱玉拧不开,时嫤接过来“咔擦”一声,动作娴熟又利落,甚至连老干妈她也能熟练地敲敲瓶底,一下就拧开,动作完美一气呵成。筱玉佩服之余,更多的是感慨:“你赶紧找男朋友吧,大姐,你都二十五了。”那时筱玉和常子乐还没分手,更没有遇见顾思白。
其实离开余星河后,不是没有过男朋友。
要算的话,就是陆有名。
她在宿舍楼下,打电话跟余星河说分手,正好被经过的陆有名看见,他见她一脸尴尬,脸上涨红,像是要哭了的样子,他走过来接过她的电话,听了一会儿,将手机递回给她,用拇指指了指自己。
她不懂她的意思,他开口说:“就说是我。”
她那时候已然慌乱,也没有思考厉害关系,像受到蛊惑一般,说了陆有名的名字。
余星河终于安静了。挂掉电话,时嫤赶紧道歉:“你放心,不会困扰到你的,他要是打听,只要有你这个人就行了,学校这边没人知道,不影响你追女生。”
陆有名摇头笑了笑:“你为什么要分手,不爱他了?”
真正的理由旁人很难理解,显得有些无理取闹反而难以启齿,说出口的反而是次要原因:“不知道。只是一年见两次,每次见到的时候,都太陌生,不像是每天打电话嘘寒问暖的那个人。那种感觉,太别扭。”
陆有名最擅长就是沉默和笑:“你知不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
她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
第二天就约她去漂流。她理亏,不好拒绝,有班上一大群要好的朋友,她也没理由不去。其实二十岁还是太幼稚,不然她决不会多此一举。有一次陆有名差点就吻过来,她先是呆若木鸡,反应过来以后拼命推开他就逃有如奔命。与余星河相处的点点滴滴忽然就涌上来,从前打着电话聊着QQ时脑海里模糊的脸庞终于无比清晰起来,那浓眉,那黑眸,甚至那一汪闪着春水的眸子、他额头那个小坑、他脸上的痘痘都那么清晰闪现,像是被灰尘覆盖了太久了的模糊的裱画,忽然有人用抹布擦拭而过,一切都眉目分明,记忆犹新了。
一个人在足球场的中心哭干了眼泪,高大顶灯的灯光投射在绿油油的草皮上,她连自己的影子都看不到。晚上有锻炼的学生,一圈一圈跑过,笑着谈着,满是青春的朝气,她却忽然感觉自己一下子老了好多。回去就跟陆有名说不要再见面,一如从前从前对余星河那番说话,三个月的接触无疾而终,他们连好朋友做不成。
跟筱玉说起这段经历,时嫤傻傻笑着:“呐,我还是谈过恋爱的。”
那时筱玉无语的表情像极了暴走漫画中的经典表情: “你这是哪门子恋爱啊亲,再不赶紧好好物色,好男人可就都被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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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有一种迫切感,像是溺水的人,不想沉到水底,只要有东西伸到面前,就会下意识去抓,管它是稻草还是尖刀。昨天母亲打电话又问起她对象的事,老调常谈她听得耳朵不止起了茧,简直结了痂。
同城交友的账号是筱玉一年前帮她注册的,说是交友,其实就是一个本地相亲的网站,在南滨的剩男剩女堆里,这个网站鼎鼎有名。时嫤常常用“喜欢被动”、“看缘分”这样的话来敷衍筱玉,筱玉振振有词:“行,那我帮你注好册,填好资料,看看有谁发消息给你,这够被动,够随缘吧?”后来筱玉还时不时提醒她:“你有没有登陆啊,有没有人约会你?”她根本不曾登陆,仍旧是敷衍了事:“没有,我这样的人谁要啊,你没见上面那些女人一个个都美得跟明星似的。”
“你怎么了?好歹也是个美女高材生啊!那些妖精似的脸都是化妆和PS的效果,咱们逛街的时候怎么没见个个是美女?男人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我给你上传的不施粉黛的照片更能打动人心,你瞅瞅多清纯多知性,看照片就知道知书达理善解人意善良温柔……”
时嫤噗嗤一笑,恶作剧捉住莫筱玉的手,含情脉脉望着她:“筱玉,我到今天才发现,原来你这么爱我……”瘆得筱玉一身鸡皮疙瘩,大呼受不了。
筱玉很久不问她感情的事情了。
那天在筱玉家吃完饭,余星河送了她回来,她竟然鬼使神差就点进交友网站去登陆,咳咳,物色着怎么了?又不掉块肉。竟然还真有七八条站内短信,其中有四条竟然是同一个人发来的——一个昵称叫“早安”的男人,日期分别是去年10月,11月,今年3月,最近一封是6月发过来的,也就是两个月前。
一条条点开,第四条消息很简练:“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看到,但我还是愿意等下去。”
第三条:“你都不登陆的吗?还是去火星了?”
第二条:“你有看到我的消息吗?我不太会用这个网站,不确定是否发送成功。”
最早的一条:“你好,我们都满足对方的性取向,年纪合适,爱好相近,你未婚,我未娶,可以考虑见面了解。你觉得呢?”她笑了,这样的直白的表达绅士又幽默,第一印象已经加分。
这个人有点儿意思,对一个陌生人有这样好的耐心。时嫤点了他的资料看,照片尺寸太小,只能看一个大概的轮廓,穿着淡黄色的衬衫,双手环抱,似乎曝光过度的照片,衬托出一双浓眉又黑又直,眯着的眸子里透着满满的自信和淡漠,嘴角浅浅地弯着,她又仔细看了几眼,才发现原来他用的是钟汉良的照片做头像。
时嫤挺喜欢钟汉良的,她从小就爱大叔型,别人爱大叔就爱大叔,她偏偏还要加个条件,阳光大叔。筱玉总是没好气说她:“大叔都是有些老成,颓废的,哪有阳光大叔?这不就跟你要加热的冰棍一样,可能吗?”
她始终相信:“肯定有。”
筱玉被她打败:“那你倒是说说,有谁是阳光大叔啊?”
她想也不想想,脱口而出:“钟汉良呗。”
电视剧《来不及说我爱你》在各大卫视上映时,她被钟汉良饰演的慕容沣秒得渣滓都不剩,电视剧亦是据她喜欢的匪我思存的原著改编的,开机的新闻报道出来,她便翘首以盼,却不敢再去回顾慕容沣和尹静琬那段虐恋。匪大向来以后妈著称,执笔如刀,千刀万剐总能将每一个角色虐尽千百遍。小说里的爱情悲剧让人唏嘘扼腕,没想到电视剧的结局反而让人惊喜。
过程再苦再虐再多眼泪,只要结局是美好的,那便是喜剧了。那时,她亦不知道,她和余星河的故事,是否已经结局。后来她才承认,其实从她说分手开始,故事早已结局,后来的后来,都不过是苟延残喘的番外。
筱玉对她的回答报以哈哈大笑,时嫤义正言辞问她笑什么,筱玉清清嗓子坐下来:“哎,我给你讲个笑话啊。有个人呢,去市场买牲口,老板问她要买什么?她说我要买的,最好像马那样英俊,驴那样可爱就好了。你知道老板怎么做的吗?”
她摇头,筱玉哈哈笑着:“老板牵了一头骡子来给她。”
她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便追着筱玉不放:“你敢侮辱我的偶像!你们家顾思白才是骡子呢!”
她想这人至少跟自己有共同喜欢的明星,品味也算不错。她回复了一条站内短信给“早安”,到星期四晚上才想起来去登录查看,还真有新回复,只是回复很简洁:那就周六下午三点海滨公园吧?
时嫤本就有些抱歉,心想要是自己这样联络一个人,等了大半年却都没有回应,她肯定就要作罢了,便也没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