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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冤家路窄 谁知道当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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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同学,散场时便不像同事间那般自顾自地走,有车都顺路送一送没车的。
时嫤和筱玉都上了余星河的车,于雪霏坐副驾。筱玉住的外语学院最早到,下车前还不放心地看了看她,她只是挤挤眼。车子重新启动,于雪霏立时就像一只精致的鸟儿欢快起来,和余星河畅谈甚欢,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轻笑。
她懒得插嘴,一直打着呵欠。只想若自己是个男人,身边有着这样一尤物,也免不了心动的吧。男人的那些花花心思也都是正常的,美女不过也是美好的事物,有谁会拒绝美好的东西呢,不都是多多益善?
于雪霏的住所也到了,下车时还意犹未尽,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明明是一双好看的眼睛,她却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一个劲儿纳闷,于雪霏啥时候开始那么喜欢“深深”地看她了呢。
只剩他们两个在车厢里,余星河终于转头过来看她:“你还醒着啊,我还以为你睡着了,一言不发吓不吓人。”
她说:“你们说你们的,我不感兴趣,连沉默的权利都没有?”
余星河今天倒是好脾气,竟然没挖苦她,只是笑着说,“不感兴趣?你和于雪霏关系不挺好的吗?”
她有些懊恼,“谁跟你说我跟她关系不错的?”
余星河说:“她说的。你们之前经常一起唱歌一起吃饭一起出去玩,她都跟我说过。”
她抿紧嘴唇,沉默半响才说:“是吗?我觉得我跟她不熟,她跟我说过,你说你喜欢过她。”
那是两年前,她和余星河有过一次未遂的见面。
余星河到南滨出差,于雪菲告诉时嫤,说余星河要和在南滨的同学们一起吃个饭。她那时刚刚上岗,听到这个消息,一整天都慌里慌张,先是拿错客户资料,汇报工作也卡了壳。散了会,膝盖发软,连走路都不利索。刘艾格还挖苦她说:身体不过硬,就不要上班了,干脆回家躺着去。
她才知道,时隔那么多年,“余星河”这个诅咒,依旧那样奏效。
下了班在衣柜翻了半天,竟然找不到一套合适的衣服。
于雪霏发短信来,语气关心:“小嫤,吃饭的地方在我公司附近,离你那里比较远,你工作了一天,过来会不会太累?”
她虽不是聪明人,但也没有那么笨,瞬间明白,快速编好短信回过去。
余星河发短信来的时候她有片刻的后悔:“不一起吃个饭?”
从前她耳根子极软,脸皮又薄,总是被人牵着鼻子走。于雪霏都如是说了,她要说“没关系,我不累”,那情形,迫切见他的心境就被人一览无遗了呢,她不要!跟于雪霏说了不去,考虑再三自然也要拒绝余星河,免得让人觉得矫情。
却忍不住在一天后的晚上发信息给他:“你什么时候走?”
他回:“明天下午的飞机。”
她大起胆子来:“那还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 也是听说他和同事一起来,不然单独见面,她也不敢。他却拒绝。她鼓起勇气厚起的脸皮,瞬间被撕得粉碎。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不要这样不知好歹了。
筱玉那时正要到南滨来,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这件事,问她有没有去参加聚会。她呵呵笑:“我当时正要去约会呢,正好有个感觉还好的人约见面,机不可失,怎么能为了前男友而错过?”
于雪霏后来笑吟吟跟她说起自己和余星河的秉烛夜谈,说余星河承认喜欢过自己。
空气像是陡然凝固,他沉默良久,开口时仍是那种淡淡的口吻:“嗯,是,我说过。她问我有没有喜欢过她,我就说应该有过吧。女孩子嘛,都喜欢来这套。你吃醋?”
她听了他的解释,也不知道哪根筋出了问题,一时无法压制住心里的冲动:“我以什么样的身份吃醋?你不觉得她告诉我我的前男友喜欢过他是一种挑衅?所以,我跟她保持距离。我当时听到她那样说,很庆幸早早就离开了你。谁知道当时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也在跟别的女人表情达意呢——”
他忽然一个急刹车,害她猛地撞上副驾背后,他头也不回,只冷冷说:“可不挺好。既然我不要你,你也对我不满意,正好坦坦荡荡做同学。免得别人还以为我们余情未了。”
她本来对刚才说的那番话有些后悔,听到他如是说,也提高音调说了句:“那倒是。”轻描淡写,却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车厢里寂静了许久,她以为今天的谈话不欢而散,这一路都会寂静下去的。外面的夜越来越黑,似乎想要将那些脆弱的霓虹灯都一口吞没,她将车窗摇下一条缝来,一股风立刻钻进来,直直灌到她单薄的衣服里面去,她打一个寒战,不由得抱紧双臂。
忽见窗户无声地合拢,余星河又开口说话了:“昨天坐我旁边的你们公司的那个,叫刘什么的——”
她本不想再与他交谈,可这样沉默始终尴尬,便接过话头:“刘艾格。”
余星河忙点头:“对,刘艾格,你跟她关系不好?”
她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他笑笑,从头顶的镜子里看她一眼:“她一直侧面打听我跟你的关系,也难为她了,观察够细致入微的。这种女人,你要小心一点,目标太清晰,假想敌太多,你可能觉得在好好走自己的路,她还嫌你挡着她了。”
她诧异不已,他竟然见一面就能看穿一个人,目若鹰隼,他真的是变了。她却不好在背后点评同事,不轻不重说:“她的确挺有目标的,不过这在工作上并不是坏事。”
“说白点就是野心,那你呢?听她说你跟她同时进公司,是不是你的野心更强才更快坐上主管位置的?”
她说,“你看人那么准,怎么会看不穿我?”说出口又觉得有些不妥,又轻描淡写补上,“支撑她的是野心,支撑我的是求生欲。我要养活我自己。”他回过头看她一眼,没有说话。她又觉得后面的回答有些不合时宜的悲壮,连忙又问:“黄珊知道我们工作上有接触了吗?”余星河说:“知道。”她问:“她不介意?”
余星河“切”了一声:“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小气?她可通情达理得很。”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说:“我也相信,撇开你对别人的残酷,客观的讲,对自己的女人总是最好的。”说出这话来她又后悔了,虽然是实话,总涉及从前切身的感受。
她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刚说出来的话,很快又后悔。
余星河却丝毫不在意,头也不回,只从后视镜里看她:“你可千万别又后悔,已经晚了。”
是啊,一切都已经晚了。这世上再深情执着,总还需要学会珍惜。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至于有没有下辈子,谁知道呢?
她一愣,笑说:“不需要你提醒,衷心祝福你生活幸福。”
余星河直摩挲自己手臂,煞有其事地说:“你可别祝福我了,听你说祝福那狠劲儿比别人诅咒都厉害。”
她终于噤声,也终于明白,从前都是余星河让着她。他要是不谦让起来,光是嘴皮子上的功夫,她就远远不是他的对手。
躺在床上的时候怅然若失,久久不能成眠。物是人非若徒添伤感,物非人非则恍若隔世。
她一遍一遍提醒自己,不能再回忆往事,不能再回忆往事,往事却不由自主从脑海里重播起来,原来大脑最重要的功能是记忆的搬运工,只要想起沉重的往事,任凭你再高的智商也没办法正常工作和生活,所以她任凭那些记忆在她的脑海里驰骋、回放。
她要做的,无非是习惯那些忘不掉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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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通外语学院西校门的一条街,两旁的银杏都有大几十年的岁轮,精神抖擞举着每一枝桠,伸展每一片绿叶,可爱的扇形叶一片片层叠在马路中央,勤快随风摇动,晴可遮阳,霖能避雨。
每一次她去看筱玉,总是选择早下一站地铁,放慢脚步,走一走这条路。今天没有风,叶子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若不是有来来往往的学生,真让人误以为时光也凝固住了。
顾思白是外语学院的辅导员,莫筱玉和他订婚以后一直住学校里面。刚开始时嫤还窃喜以后周末可以常来蹭饭,谁知筱玉似乎是深谙她的本性,平时机灵无比一到下厨就笨手笨脚,时嫤受不了,干脆解放她:“算了算了,你和顾思白只管折菜就行。”筱玉嘻嘻笑着:“一山不能容二虎,一室不能容二厨!”
顾思白往往会站出来为时嫤辩白:“你是厨师吗?你就是个吃货。”
筱玉也不依不挠:“这能怪我吗?你也就是小嫤来的时候肯进厨房帮忙,平时我做饭哪里见你的影子?”
今天亦是如此。时嫤听着他小两口你一句我一句的争辩,只觉得头痛得更加难受,昨晚玩得太晚,她越来越不能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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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吃喝玩乐都是享受?过了头反而疲倦。
早上在汗流浃背中醒来,才觉得闷热得很。窗外波浪状的铅色云一叠盖过一叠,将太阳挡在身后,只微微沁出落日黄,看来有一场淋漓尽致的雨。相思提溜着小黑眼珠子叽叽喳喳,时嫤拿了蛋炒米和水来喂它。
蛋炒米是她亲自炒的,先用小火把米粒炒到黄而不焦的程度,再倒进拌好的鸡蛋,就是它平日里的口粮。说来时嫤自己都不敢相信,从前对自己都没有这般上心,神经大条,连洗面后的水乳套装都是大学毕业以后才开始使用。
喂完鸟儿喂自己。啃半个西瓜,就着牛奶吃几片面包去健身。
走过去不过一百米。她是这里的年卡会员,二十五岁以前,从未进过健身房,没想到第一次来了从此就一发不可收拾。她总是从大汗淋漓中真切感受到生命的脉搏,爱上那种真实鲜明的感觉。
筱玉打电话来的时候,跑步机上的数字正好跳过1500m。一步一步,像是在累计生命的历程,即使是累,即使是热,抵不过身心舒畅。
筱玉似乎在啃苹果,说话囫囵:“晚上你到我家来吃饭吧,顾思白一大学要好的哥们到南滨了,打算在家里招待,早点过来和我去买菜做饭。”
她将速度调到“4”,大步快走,呼吸依旧急促:“哎,你这是叫我去吃饭还是做饭啊?”筱玉倒是有理:“不做饭咱们吃什么啊?”
她们买了许多的菜回来,时嫤做着那道鱼香茄子的时候忽然纳闷不已:“什么样的哥们要这么多菜来招待?”她数了数,加上那道西红柿蛋花汤可就是足足八个菜,这可不符合现在大力宣扬的勤俭节约的传统美德。以前也在他家帮忙招待过客人,四个人的时候,不过五六个菜。
筱玉跟她咬耳朵:“他可神秘了,连我都不告诉。”
顾思白听见,难得轻描淡写:“大学时的好基友。”
只剩最后的可乐鸡翅下锅,筱玉大有解脱之意去了卫生间。鸡翅下锅,锅里嗤嗤的响起,一阵白烟冲着她而起。隐约听到门铃在响,她朝客厅喊:“顾思白,有人按门铃。”她听见顾思白经过厨房门口去开门,然后窸窸窣窣一阵,与人的寒暄声顿时充斥玄关处,三言两语一路传到厨房,时嫤以为锅底嗡嗡的火焰声和抽油烟机的噪音让声音失了真,可是顾思白的声音却没有失真。
顾思白已然在她身后介绍起来:“为了接见你,你嫂子还特地找了大厨来,来来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时嫤。”
她不敢回头,可乐鸡翅在锅里嗤嗤响着,渐渐袅袅起青色的烟,吸入的空气也夹带一丝糊味,余星河的声音在身后狐疑地响起:“时嫤?”
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