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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故事 也许命运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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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她与余星河的故事,其实再平凡不过,只是平凡生活于平凡人身上,本身亦是一种深刻。
也许这世上,所有的事物都有它的轨迹,看上去毫无规律可循,等到水到渠成的那一天才恍然大悟,原来一切都有它的意义存在。不管她承不承认,和余星河的一段爱情,是她这辈子最刻骨铭心的一段经历。
一直觉得余星河是一个早熟的男人,在她还懵懂不知情爱的时候,就见他背着书包和一个女生走在一起,他满脸痘痘的脸上笑呵呵,这就是她对他的第一印象,并不坏。
彼时他们还在念高一。
和她走在一起的同学告诉她:这是八班的余星河,旁边那个是他的女朋友。初中二年级尚且还在过家家的她顿时惊诧,光明正大地早恋!
高二时分班,她和余星河分在同一个班,座位并排,相隔一条走廊。一见如故的他们友情迅速升温,总有聊不完的话。下课聊得哈哈大笑,上课也忍不住以老师打趣,因为笑得太嚣张,还被班主任点名批评过一次,自此才有些收敛。
好在他们的成绩都拔尖,脸皮也比较厚,友谊并没有受到影响。
他幽默而开朗,至少在她当时看来是的。那个时候,他已经跟高一时的女朋友分手了,据说是那女生跟了别的人了,她始终小心翼翼,没有问及他那一段感情。
余星河是走读生,家就在学校附近。有一次,他半开玩笑说起他家的座机号码,是7209974,用方言念出来正好有点像:星河你舅舅吃屎。她不相信,大笑着质疑:“怎么可能嘛?”
他却是贼贼地笑:“不相信你就打打看。”那时候手机还是稀罕东西,他们更不像现在的高中生,人手一个手机。学生们要是想打电话,得下了晚自习去学校外面的公用电话超市。冬月的南方,夜晚的风尤其刺凉,她独自跑到学校外面,仍旧是半信半疑,拨了那个号码,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没想到电话通了,听到那个类似感冒重重的鼻音,忍不住哈哈大笑,只觉得惊喜又刺激。
余星河在电话里头也呵呵笑,忽然他安静下来,在话筒那头小声说着:“你在外面?”
她停下笑来,“嗯”了一声。
“那你在校门口等我,我去找你。”
她略有迟疑,“很晚了,我要回宿舍了。”
“等我两分钟,就耽误你一小会儿。”
她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路跑来了却只是傻乎乎看着她笑,她看着他那样的呆头呆脑,噗嗤一笑,问:“你找我干什么啊。”
他笑得傻乎乎的:“奖励你打电话给我,走,我请你喝奶茶。”
学校门口从来不乏赚学生钱的商家,每逢下晚自习,人潮拥挤,挤满了出来吃夜宵,打电话的学生们,那热闹的气氛,一点不亚于市里的步行街。余星河带她去避风塘,买了大杯的原味奶茶,他将吸管猛地插入杯中,递到她手里,笑呵呵说:“现在你再回去吧。”
温暖隔着塑料杯传到她手里,余星河傻傻地望着她笑,她忽然觉得他非常可爱。
一大杯奶茶喝到底,那日晚上却非常痛苦,失眠不说,还起夜五次,她从上铺爬上又爬下。可是她想了想,余星河要是明天晚上再要请她喝一杯的话,她还是会欣然接受的。
那时候她的性格大大咧咧,没有想太多的东西,更不知爱情为何物。没多久,就在他们的友谊火热发展半年以后,学校放了寒假。假期的每一天,他都打电话给她,起先她很开心,后来却有些为难,妈妈对一个男同学天天给她打电话表示不满,担心她早恋。被妈妈这样说破,她有些害羞为难,那时候想,谈恋爱,多害羞的事情,她从来没有想过。
新学期开学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坐在位置上看着余星河走进教室,他的眼睛里全是笑意,他走过来送给她一个小玩偶——她已经记不得那是个什么样子的小玩偶了。也许是余星河那若有深意的笑容中,流露出一些超越她熟知的友情的东西,她从小是个乖乖女,骨子里的任性叛逆那时还未发作,对别人的早恋,她可以熟视无睹,却不能容忍自己也早恋。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反感的情绪,板起脸来对他说:“我们以后不要说话了,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他的脸上写满惊愕,傻乎乎问:“为什么?”她心中乱作苎麻,一句话也不想跟他多说。
她真的做到了,此后再也不理他,并没有强迫自己,只是单纯由着那股情绪驱使。后来有一次重新编排座位,余星河坐在她的前排,那是他们相隔得最近的一次。走廊窄窄,她对从他身边经过都极为反感。她心里也有歉疚,每一次与余星河的不期而遇,她都会切身去感受对他的情绪,反感始终都在,只是随着时间慢慢没那么强烈。
后来她想,这世上的事情是不是冥冥之中有预感的,也许命运预料到将来她会因为余星河那般撕心裂肺,所以在遇到他的时候,就那般抵触。
高三又一次分班,开学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他们又分在同一个精英班。
精英班里大家志同道合,在这样的气氛下,全班很快在结成大大小小的圈子,她和几位同学结成班上成绩最好的一个圈子——铁杆五人团,很不幸,余星河也在这个圈子里。
因为这个圈子,她和余星河多了很多交流的机会。起先她尽力避免和他正面接触,后来偶尔也说上几句话,再后来有一天,她忽然发现,那种反感的感觉终于无影无踪了。它来的莫名其妙,走得也无声无息。当她花了半年的时间解决掉自己的心情,愿意重新跟他做朋友,他立刻就接纳了她。他似乎从来没有责怪过她。
不是不感动,她终于像以前一样跟他自然说笑。只是在那个圈子里,大家关系都很融洽,余星河和她关系好,在大家看来也没什么特别的,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有过半年的“亲密友谊”。
高三的班主任戴老师很民主,编排座位任由学生自由组合,她和余星河恢复友情以后的第一次编位,他们约定成了同桌。
铁杆五人团里的向芸勤奋好学,对所有的人都很好,对余星河特别好。那时候他们都迷校外一家店的蛋挞,向芸就每天都给余星河买蛋挞。
也许是向芸的原因,她才知道自己多么怕余星河被抢走,她开始莫名其妙生他的气,莫名其妙不理他,可是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出来。三月份的月考,她考得特别差,班主任在晚自习上公布了成绩,她伤心至极,趁着上洗手间的机会逃课了。她跑到操场上大哭,离高考不到一百天了,这样的成绩,怎么考上她心仪的高校?
手腕上忽然一重,她回头看,是余星河。
学校西边有一处树林,树林里有一间无人住的砖瓦房,据说是学校买下这片地方之前住着人,那一片树林本来也就是买来增加学校的绿化面积,也就没有人拆去那间房子,学生们都叫它做老房子。
余星河担心大晚上在学校晃荡会遇上晚上在操场散步的老师,便拉着哭着梨花带雨的她去了树林。
她只是一个人劲儿的哭,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只是沉默,看着她黑幕下模糊的轮廓,一下一下地抽动——最后终于把她搂在怀里。
她在他怀里哭得更凶,这下不仅因为考试糟糕了,连初抱都没有了。余星河高她很多,她的头刚好依偎在他胸前,越哭越觉得不值,哭累了她鬼使神差:“亲我。”
余星河“啊”了一声,问她:“什么?”
她在心里骂他,耐住性子又说了一遍:“亲我。”
他仍旧是没听清楚,呆呆地问她:“啊?”
没有比这更破坏气氛的举动了,她干脆抬起头幽怨地白了他一眼,然后扶着他的双臂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余星河感受到脸颊上那轻轻一啄,一时愣住。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她没有在哭了,反而听到她盈盈的笑声。她却想,这下连初吻都没了,正好凑齐了。也是这样稀里糊涂在一起,在离高考不到一百天的时候。
后来余星河说,其实他听清了,却不敢,总觉得像欺负没有长大的小妹妹一样。她问过他有没有和那个前女友亲过,他说没有,她以前不信,余星河如此说,她就相信了。
那一天的夜特别黑,星空也特别灿烂。太美好的东西总是转瞬即逝,其实不美好的东西不也是转瞬即逝?只不过人们心里怀着舍不得,所以一切才显得弥足珍贵罢了。
时嫤的衣柜底部有一排抽屉,最左边的抽屉有一个绿色的鞋盒,揭开盖子,便能看到厚厚的一叠信。还有几个塑料袋,里面是很多折叠的纸片——不用打开,她也知道,那是高中时他们所有的纸条来往,撕下各式的作业本、日记本的一页,沙沙写上迫不及待想要传达给对方的话,连等到下课都等不及,非要骚扰一路的同学,看着纸条离对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翻山越岭打开纸条很可能只是一句:今天天气真不错。
那时的锦瑟少女和玲珑少年啊。
他们的亲密被班主任察觉,发动各个老师开始轮番教诲,无非是为了各自的前途,要暂时克制懵懂情愫。他们商量以后,从同桌再一次变回前后座,余星河写给他的最后一张纸条是:
你知道为什么你坐在我后面吗?因为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总有一个美丽的女人。
余星河的字苍劲有力,气势磅礴,那是她第一次对二人的未来充满着无限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