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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相逢一笑泯恩仇(2) 当时也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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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下午她都死死守着电话,无数次充满希望,结果总是惆怅。晚上七点,除了创作部的同事还在没命加班,其他人几乎都走光了。街上的霓虹灯在夜幕中次第盛开,明明是热闹的景象,她从窗口看下去,只独有一种落寞的凄惶。
她又累又饿,实在支撑不住,正要下班,电话忽然叫起来,她几乎不抱希望了,只是平静地拿起话筒。
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们仔细考虑过了,时小姐的策划还是比较有吸引力的。明天下午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请不要再失约。”
“感谢你们的大公无私!我一定会准时赶到的。”她丝毫不忘夸张她的感谢。
对方“啪”的一声收了线。她反而觉出一种轻松来,不爱了,那就不会恨了吧?从今天起,余星河就只是一个新认识的工作伙伴。
经过这样九曲一折,她才觉得这一切稍微真实一些,仿佛那两百万的提成已然唾手可得。吃了晚饭仍是兴奋,忍不住取下鸟笼在整个房间里来回晃悠,跟相思说着话:“你说你当只鸟儿有什么乐趣啊?叫,就只知道叫,叫有什么好玩的?美食、电影、旅游、漂亮衣服,一样都享受不了——”
她忘了一件事情,鸟类直肠短,想拉一秒都忍不住,她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相思华丽丽拉了一泡屎,算是对她的回答。大煞她的诚意。
“哎,你还不讲卫生,没有素质!”她气呼呼又将笼子挂到客厅外的窗户上去。
不记得在哪里看到的这样一句话:女人就要让前男友遗憾,现在的男友流汗,未来的男友稀罕。她要打扮得明艳照人的,虽不一定让余星河遗憾,至少要让他知道,时嫤没有他,一样过得精彩丰富。
七年前跟他朝夕相处的时候,她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身高不到一米六,娃娃衫牛仔裤帆布鞋,冬天同学聚会的时候,她则裹得跟包子一样,不见胸腰臀,丝毫没有女人味。分手后的几年她长了五厘米,不可不说是上天垂怜了,只是因为骨架小,看上去仍旧是瘦瘦弱弱的,倒也有好处,跑业务的时候,那些负责人见着她这副样子,都算客气,她若是死皮赖脸久久等在门外,那些人就都于心不忍了。
现在是她秀好身材的时候了,她还从没在他面前露过白皙细直的腿呢!镜子里的自己一头齐肩的乌黑梨花卷,白皙的肌肤,衬得眉心那颗痣越发黑了,她这些年长开了,脱去了当年的婴儿肥,下巴也尖了些。职业装,短裙,高跟鞋,亮瞎他余星河的钛合金狗眼!
为表诚意,她早早去了鼎新楼,点一杯冰橙汁,入喉觉得微微刺凉,然后清甜无比,她喜欢清凉的感觉,能够让她镇定下来。后来就看到余星河迈着稳健地步伐一步一步走过来,她只粗略扫视一下确定来人——短短的板寸,淡蓝色衬衫,打一条宝蓝和白色斜条纹领带——她从未见过他穿正装,显得他更加挺拔,她不知道余星河哪里变了,因为七年前的样子在她脑海里已经相当模糊。那一刻她竟然非常平静,心早就死了,又怎么会慌呢。
“你好,余先生。”她故意将姿态放得正式一些,站起来伸出手,大方微笑。
“你好,时小姐。”他表现得比她更正式,脸上挂着淡淡的自信,只是开门见山,“我已经看过你的方案,确实有一些亮点,但是在有些方面还是不尽人意。”
最好是不要叙旧,她心中暗松一口气,很自然接过话头:“这个自然,方案是三个月前拟出来的,我也发现有些不妥,最近有了新的想法,您有没有兴趣先听我说说呢?”
他听到“您”字,眉毛一挑,摆摆手:“请便。”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策划稿递给他,解释道:“第一,多媒体方面,我们公司已经以最高价中的最低价拿到西鲁卫视的黄金广告时间的代理权,据我所知,西鲁卫视即将在明年的三月开始将在周末主办一档大型的全民选秀节目,收视群主要是十五至三十五岁的年轻人,也是你们公司个人科技产品的主要消费群,我觉得可以把你们公司新开发的平板电脑投入在这个时间段。第二——”
他皱着眉头,并没有看那一份密密麻麻的方案,只是竖着耳朵仔细听,听到这里便问:“等等,我想知道什么什么是最高价中的最低价?”
“要想拿到西鲁卫视的广告投放权,肯定需要和众多广告商竞争,价高者择优,这是所谓最高价。我们拿到这个代理权,谈合约的时候会尽量为客户争取最实惠的价格,或尽量争取更多的附加便利,比如明年广告的折扣,或者一些活动的赞助优先权。”
他若有所思点点头,时嫤接着说:“第二,我有个想法,产品的宣传固然重要,但是要想深扎在消费者脑海里,公司的文化价值是个不容忽视的方面。我认为可以为睿诚量声定做一足够打动人心的宣传短片,专门宣扬一下你们公司的核心价值。让睿诚成为一种价值的代名词,比如:创新,进取?我只是举个例子——”
余星河凝眸盯着她:“你很专业。”
“过奖了,好歹进入这个行业两年了。”
“而且很会忽悠——”
她哑然失笑:“我说的都是实话。”
余星河忽然眉头一挑,将那份方案书搁在桌子上,身体前倾,饶有兴趣问她:“你不是学经济的吗,怎么会做广告?”
她正欲回答,却觉得不对劲,停下手中的笔说:“这跟今天的工作没有关系吧。”
他认真打量了她一阵,用一种近乎挑衅的眼神盯着她看,说:“难道谈工作就不能说一句闲话吗?时嫤,你还是不够自然啊。你还在恨我?”
她瞪大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笑话,怎么会?你不恨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他仍旧笑得张扬:“我怎么会恨你?你回头找我的时候,不是我深深地伤害了你吗?是我不要你的,”他凑近来盯着她一字一句的说,“现在想起来,我还是有一些抱歉的。”
心里有一阵地翻涌,什么样的惊涛骇浪,她的心海都早已习惯早已麻木,不会再有任何不适。她苦笑一下,将自己那份方案往桌子上一搁,说:“抱歉是吧?那好啊,你赶紧通过,就不需要抱歉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这是公事,公事得公办,慢慢谈。”回头打了一个响指叫来服务生,点了一瓶零八年的RIESLING冰酒。
她愕然:“没必要喝酒吧?还喝这么贵的?”
他“唔”了一声,点头沉吟:“是太贵了,你们公司不给报销?”
她有些心疼,低声说:“当然给报了。”
他闷声自笑,已经转了话题:“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时嫤忽然发现,这场谈话她始终处在被动地位。按照从前两人的相处模式来看,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说:“在资美,提成是多少?”
她瞪大眼睛,只觉得他问得不可思议:“这是商业机密。”
“呵呵,”他笑,“个人最少也有百分之十五吧,两千万的广告投入,那可就是三百万啊。”
“哪有那么多,才百分之十——”刚说完,她就懊恼地捂住嘴。一不小心,就中了他的圈套。
他有种得逞的暗爽,抿一口酒,说:“那也不少,那可是两百万啊,要是签约成功,你打算怎么花?”
“两百万很多吗?在南滨买套房子就差不多了。”她只是举个例子,并非要买房,毕业参加工作半年的时候,她就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喜欢八小时刚性时间加不定期加班的上班制度,更无法长期忍受下去,所有的忍受和拼搏只是为了挣够钱,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她梦想中的生活,并不需要多么奢华富有,只想有一所自己的房子,屋前有个院子,种上自己喜欢的鲜花,木槿花围成篱笆,再在屋后开辟一个菜园,亲手种上自己吃的青菜,厨房一定要够大够齐全,够她一时兴起研究新的菜谱、做各种各样的便当。至于工作,在学校附近开一家花店、书店、面包房或者咖啡店,只要是自己喜欢的,什么样的都好。这一个想法,她在那个陪伴她度过低谷期的博客中写过,当时她只作一个幻想,没想过有一天会有实现的条件。
余星河问:“怎么你一个女人还要买房?”
她反问:“女人就不用住房子吗?”
“买房不都是男人的事情吗——”他像是恍然大悟,然后略带嘲讽说,“时嫤,你不会现在还没把自己解决掉吧?呵,也是,当时也就我看上了你,一出来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大多了,比你好的女人太多太多了。”
“不是说不再提从前的事情了吗?”她以为不会再痛,面对他的冷嘲热讽还是会忍不住,便打断他,“如果你是来跟我耀武扬威的,那没这个必要,我本来就没觉得我自己有多好,但要是想让我忍气吞声来求你跟你合作,那你看错我了,没有这两百万,我不是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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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提以前的事了好不好?”这话曾是余星河对她说的,那是五年前,骄傲了两年的时嫤终于愿意放下自尊,愿意承认自己错了,愿意承认余星河对她是那么重要。伤害了他,与他分手的那两年,她是活着,也仅仅是活着,心里始终有一个地方残缺不堪,再多的奖学金,再丰富的业余生活也无法弥补。
就是那时候回头,在电话里泣不成声:“余星河,你说过你爱我一辈子的,你说就算分开你也会一辈子都爱我,一辈子都忘不掉我的。”
他只是低低地说:“别提以前的事了好不好?”
后来她才知道,是时他和黄珊已经相好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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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星河乌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惊讶,却还是说了一句: “是,不提前事。不过你还真变了,也是有了自知之明,才没有了以前的耀武扬威吧?”时嫤不说话,眼底却酝酿愠怒。余星河终于住嘴。
服务生端了酒和高脚杯,恭敬放下,撬开瓶盖放在一旁,悄声退去。她适时低头下去,他倒上一杯酒推到她面前,大喊一声:“时嫤!”
她一愣,抬起头:“啊?”
他高举酒杯,声音清晰而响亮:“相逢一笑泯恩仇!”
她一怔,也端起杯子,像被他蛊惑一般,也喃喃道:“相逢一笑泯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