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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相逢一笑泯恩仇(1) 情侣关系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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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筱玉在南滨城里经营一家咖啡店,名字也别致,叫“清眸”,是让时嫤帮忙取的,因为这份缘故,她对这家咖啡店的经营状况颇为关心,每次过来总要问问筱玉最近生意如何。
筱玉却总是愁眉苦脸,一顿抱怨:“你别提了,半死不活,关了我又不甘心,开着又实在打击人。”
往常时嫤还会开玩笑一番:“原来是鸡肋啊。”今天因为还沉浸在震惊之中,便来不及问她,也不知道有没有表述清楚,只将事情始末颠三倒四说给筱玉。筱玉端一杯她最爱的摩卡安抚她,也诧异不已:“怎么会这么巧?”
手里握着大大的黑色的陶瓷杯,杯身上两个红色的卡通小人,这样的角度看上去像是背道而驰,杯子转到背面才知道他们是朝着对方走去。她摩挲着凸起的两个小人,只觉得命运的捉摸不透。一如摩卡口感复杂,红酒香混合着干果味、葡萄味、蓝莓味、肉桂味、甜香料味、原木味,烟草味、甚至巧克力味,酸中带甜,甜中夹酸,都尽数入喉。时嫤低语:“谁说不是,南滨什么时候这么小了。”
筱玉一边大胆猜测,一边拿眼观察她:“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不是巧合,会不会是因为他的关系,你才得到这个机会的?”
她仍旧盯着那对小人,听筱玉这样一说,连忙直起身子否决:“你开什么玩笑,这决不可能。”
筱玉说起来却头头是道:“怎么不可能?他为什么忽然来南滨来?为什么忽然去了睿诚,又偏偏要跟你谈方案?”
时嫤没有接话,因为她也不知道。
“要我说,不是人意,就是天意。你从前不就是盼着有这么一天吗?”
筱玉的话没有错,可那是从前,她一直期盼着多年以后,当他放下恨意,当他原谅自己,两人在街头偶遇,坐下来终于可以畅谈当年的青涩往事,喝一杯水酒,相视一笑,既往不咎。现在的时嫤,既没有当初的勇敢,更是没有了当年的妄想。转身遇到你?这样的情节只会发生在童话中。从两年前开始,她就奉行不联系,是彼此最好的祝福。她的心如今天这般冷如死灰,也是他亲手点火一点一点烧尽的。
她叹一口气:“筱玉,你别再把我往过去推了,我现在不好好的嘛。”
筱玉见她脸上有了一丝无奈,便顺着她:“好好好,我不说了,可你干什么跟钱过不去呀,提成可是两百万人民币啊,你要挣多少年啊?我这家半死不活的咖啡厅,这样好的地段,去年才挣五万,我不吃不喝也要干四十年啊!”
她如被点醒一般,是啊,干嘛跟钱过不去。
她有那么多想做的事情深藏腹中,全都要靠钱来一一解决。她拍拍额头,懊悔不已。
公司的质问电话比她想象中来得更快,隔着无线电,仿佛都能闻到史蒂芬身上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时嫤,你这叫什么事?睿诚那边打电话来说你缺席,你不是早早就去了吗?你要是有事还有我啊,还有刘艾格不也挺能干的吗?你在公司两年可从没犯过这种错误啊,你知不知道这给公司造成多大损失?我跟你说,总监很生气……”史蒂芬的批评像是疾风骤雨一样劈头盖脸,她理亏,不敢狡辩,只是支支吾吾:“史蒂芬,我知道错了。”
电话那头仍然气愤难消,只甩给她一句话:“你自己跟David解释吧!”
这下好了,本来要成今年客户部的英雄了的,整个小组都翘首以盼她拿下代理权,可以给自己的季度奖金上加一点分量,这下转眼变狗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没本事拿下睿诚,也不把机会让给同事。
她恨不能顶着一顶锅盖回公司,不是她有被迫害妄想症,小组的员工见着她还真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如果眼神也能扔砖,那她估计能盖一座楼了。
站在总监办公室门口,她大气都不敢出,David并不老,甚至比史蒂芬还要年轻几岁,是从美国游回来的海龟,据说是哥伦比亚大学的高材生,起点高,跳槽到公司就是总监。刚来公司的时候,那些女同胞全都对他两眼放桃心,迅速淘汰掉财务总监Jack,将他列为资美的第一草,不到一天就对他的喜好了如指掌。后来由于工作上的出色表现,更是有人对David崇拜到发指的地步,找尽一切理由接近他。
而他这几年能在资美如此平静待下去,完全得益于一件私下奔走的绯闻。听说已经离职的人事经理Monica某次醉酒让David送她回家,一进门就借口天热,脱掉衣服只剩三点,谁知David连看也不看一眼,反而打开人家家里的电视,看完零点的财经新闻才不慌不忙地离开。消息不胫而走,女人们不战而败。几乎人人都猜测David有着特殊嗜好。这条绯闻,时嫤还是从创作部的组长Emily那里说来的,Emily是乐活大姐姐型,老公能干、儿子听话让她的生活甚少烦恼,故而三十多岁依旧能简单快乐得像个小孩子。时嫤总觉得Emily简直就是进阶版的筱玉,两人在公司里也确实算要好。
时嫤并没有以为David就真的是个钙,始终觉得每个人有做任何选择的权利,不去接受女人们的投怀送抱,并不能就简单认为他性取向不正常。不过这些想法她只是自己在脑海里过过就罢,别人议论起来,她都不予置评。时嫤跟他有过几次正面接触,他总是从容淡定,见着下属从不吝啬微笑,但工作面前严肃专注,让人肃然起敬,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
她揣着一面小鼓进去,David见她进来,反而笑着叫秘书给她泡一杯咖啡。她一颗心顿时就放下来。咖啡太烫,只能等着凉一凉再喝,David却只字不提她的过错。只是先问了她最近的工作是否还顺心,有没有什么困难。见那咖啡喝一半,才说:“那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今天下午是怎么一回事吗?相比生气,我更多的是好奇。”
谢天谢地David对自己没有像史蒂芬那样一顿痛骂,她心里忍不住暗暗赞赏:果然是留过洋的人,素质就是不一样。她早就在脑海里编好了理由,还未开口,David的那双眼睛忽然变得犀利起来,锚定在她身上,用他蹩脚的普通话一字一句说:“但愿是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她咬紧嘴唇,最终坦诚说:“David,睿诚那边派来的人——是我前男友。” David的反应倒出乎时嫤的意料,只是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说:“原来如此——那,你还爱着他?”
她想也没想就猛摇头。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因为一个不爱的人让丰厚的绩效提成从你手中白白溜走?”
她心里赞同无比,只说:“我当时没办法镇定下来,David,我已经后悔了。”
David仿佛是安慰她一般,轻言细语:“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故人相见,底气足一点,就像是对着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事情已经这样,责备和抱怨都没有用。我给你三天时间,这个case能不能接下来,你给我一个答复,是奖是罚,我们按照公司规定来。”
虽是被豁免一次,她却不能保证还能夺回代理权来。回到办公桌上,她足足做了五次深呼吸才拿出史蒂芬给她的名片:余星河,睿诚企划部经理。呵呵。等待音一声接一声地嘟起,却像是敲在她心上那面小鼓上,没来由一阵紧张。
电话通了,从那头传来一声“喂”,是那种类似感冒重重的鼻音。
她努力打起精神,她平时声音有些甜软,此时硬起嗓子将声音放得尽量官方客套:“你好,是睿诚的余经理吗?我是资美的时嫤,我为下午的失约表示真诚的歉意,请问我们还可以再谈一次吗?”她快速大声说完这些话,并且将态度放得公事公办一些。
“时嫤?是那个时嫤?”余星河的语气中夹带着满满的诧异。
她终于能够否定筱玉的猜测,却傻乎乎重复他的话:“是那个时嫤。你不知道?”
电话那头他忽然提高了音:“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预测帝。哎,还真是够巧的啊。”
她忽然愣住,将话筒从耳朵上拿下来,疑惑地盯着看了一会儿,这真的是余星河吗?可是即使真是余星河,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她亦不缺乏与他对峙的勇气。只消几秒钟的时间来调整心情,她便忍住不满,说:“是,真的太巧了。对不起,下午我有点事情失约了,我们能再约一个时间谈一下吗?”
电话那头有含糊不清的旁人说话声,他离开话筒去处理,许久不回答她,过了一会儿背景杂音散去,他的声音才清晰专注起来:“凭什么?我顶着毒辣的天气跑过去,你居然放我鸽子?要知道,觊觎睿诚广告投入这块肥肉的那可是成百上千,考虑你们资美,那是你们的幸运,你竟然还玩失约?对不起,你已经失去这个机会了。时小姐还有什么事情吗?没有的话,我就要挂电话了。”
他每说一句话,她都觉得很不真实,不敢相信这个七年以来瓜葛甚少的人,竟然就在电话那头跟她决然博弈,没有寒暄没有尴尬,一出场她就在绞尽脑汁想要从他手中拿到难得的机会,而他语气强硬,不为所动。
“余星河,”她忍不住低喊一声,“是,失约是我的不对,你何必公报私仇呢?”
他的声音是严肃得清晰,清晰得仿佛逼真的梦境,仿佛他一下子就能出现在她面前来:“亏你说得出来公报私仇,我这完全是公事公办。要不是过去和你认识,你打电话过来说了第一句话,我就会掐断。”
是,他说的没错。如果是她时嫤,也会将一个无故失约的合作伙伴直接拉入黑名单,永不录用。
她忽然像是个缴械投降的士兵,也不需要再故作高傲,干脆泄了气长他人威风:“对不起,是我失言了,是我没有迅速将角色转换到现实下来,我去了鼎新楼,看到了你——我就——逃跑了。”
电话那头他笑,放软了语气:“呵,你跑什么呢?我又不吃人,咱们俩早就没有一点瓜葛了,我难道会对你怎么样?”
时至如此,她依然忍不住怀疑,他真的是余星河吗?他变了好多——不近人情了好多。也是,七年了,他们分手已经七年了。情侣关系只是一对男女自愿结成的无形关系,一旦分手,就又形同陌路,而剩下的身份?他们充其量只不过是高中同学而已。
“是,是我自作多情了,不就是前男友嘛,跟我现在有半毛钱关系啊。余经理,请你慎重考虑一下我的方案,我不能说它有多么详尽,但是我尽量从每一个方面来保证你们公司产品的宣传力度。”
电话那头忽然沉默,像是在考虑,又像是迟疑,许久才说,“睿诚的广告投放即将做出最后决策,这几天我们企划部的门槛都快被各大广告公司踏破了,我们会从中择优洽谈,公事公办,有什么消息会在今天下班之前电联你的,时小姐。”
挂掉电话,她陷入了沉思。如果没有现在的接触,他对余星河的印象还是七八年前那副呆头呆脑的样子。他曾是那样一个温吞的人,她却刁蛮任性,在两人的恋爱中始终占据着绝对的上风。她从没有想到过,余星河也能这般牙尖嘴利,干脆决绝。
可是他们之间,还剩下什么人情呢?职场之中,这样不是太正常不过了?他余星河彻底忘了过去,那她更要有新的姿态,不能因为不敢面对他而放弃这样难得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