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朝暮》湮湮没一朝

6、【南陆】第六章 金媛宝闹市

　　顾妍一早便叫了小二烧一桶水，悠哉的躺进了浴桶。
　　脑中想着昨天做的梦。
　　她记得那是两年前，濮阳青昀成为太子不久后发生的事。那时他们关系还不算是最僵硬的时候，那时候的顾妍还在迷茫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二十一世纪的前几个月她几乎天天都在想那个人，可是从来没有梦见过。以为那一切已经过去了，自己也不会再想起濮阳青昀的时候，她却忽然穿越回了这个世界。
　　再次见到了濮阳青昀。
　　就像她眼前的浴桶里，缓缓荡漾开来的水波，动荡着她本来就不够平静的心。
　　要说他出现在顾妍梦里倒也没什么，可昨天那位刚见过一面的萧陌也出来打了个酱油，这就让她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了。她日后，还会与这个人，有什么关联牵扯吗？
　　顾妍把头埋进了水里，浸透了发丝。
　　“少侠，你起了吗？咱们该走了。”
　　听见马夫的声音，顾妍才抬起头来，把手从浴桶里拿出来，指尖被泡的发白，她都不记得呆在浴桶多久了。
　　“你先到楼下等我。”她说着，一边站起身。伸手要去拿衣服的时候，忽然觉得，这样的姿势会不会是一副上好的美人出浴图？然后又傻傻的保持姿势呆站了很久。
　　回过神来又为自己越来越良好的自恋心态笑了几声。
　　离开濮阳青昀，是不是让她轻松了很多？

　　顾妍整理好行装，对着铜镜扶正了惟帽，仔细藏好玉牌，才缓缓下楼。
　　在楼下等她的马夫已经帮她叫了早餐，一叠白面馒头，一小盅酒。马夫没注意到顾妍下楼，他听隔壁桌的八卦听得入神。
　　顾妍纠结为什么马夫没有帮她点传说中的大侠套餐，一边咬着馒头一边思考这算不算‘少侠套餐’？
　　想着想着又侧耳去听隔壁桌的八卦，没听见开头，依稀能知道他们在谈论西楚的皇帝和皇后，说是一对将会名留青史的恩爱夫妇什么的。顾妍有点印象，西楚的皇后是东濮的公主，只是和亲也解决不了两国素来的恩怨。
　　又听见他们讨论到南陆男人的梦中情人，武当掌门的养女霍弄雪，和霍如歌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估计就是下一对将要名留青史的恩爱夫妇了。
　　顾妍刚听得入神，却楼上萧陌的声音轻轻飘下。
　　“我昨天的酒呢？”
　　顾妍抬头，看见萧陌站在客房门口，冲着正在收拾桌子的小二喊道“诶，不要浪费啊，昨天的我没喝完呢。”
　　他快速的走了几步，想是要下楼来的样子。顾妍猛地一下站起身，梦里他端着酒杯对她笑的样子浮现，她拿起放在木桌上的包袱，转身就走。
　　“出发吧。”
　　马夫这才看见顾妍，慌忙起身跟上。
　　走在楼梯上的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却是扬起了嘴角。
　　命运纵然，他们注定不会只是擦肩而过。

　　昨天下过一场雨，洗净了空气中的尘埃，顾妍掀开了马车的帘子，享受着二十一世纪享受不到的清新空气。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从武当山下的客栈赶到了巫山城之下。
　　本来打算从马夫手里买下一匹马的心思，在见到巫山城人潮人海的场景时也断绝了，她可不想在陆沢川不在的情况下被人用眼刀活活劈死。
　　想到陆沢川，顾妍忽然疑惑，为什么陆沢川心目中的女神不是那个武当掌门养女，而是毫无优点傻的可以的金媛宝？
　　估计是患了眼疾。
　　此时距离武林盟主选举还有五天，而整个巫山城最热闹的时候，并不是选举的当天，正好是选举前的这五天之间。
　　所以说，顾妍来的正是时候。
　　按照往年的惯例，先开始都是考智或者仁，武一般放到最后。其中仁考往年最长进行过半个月，智考最长是一个多月，而最后的武考是三天。她记得现任盟主仁考的时候，跑遍了半个南陆。
　　除了武考规律不变，其他两考几乎是变化多端层出不穷。顾妍如果不在这五天内找到金媛宝，估计就只能把希望放在最后武考的三天才能找到。如果那三天她还是没有发现金媛宝，而是让金媛宝自行跷家结束回到东濮，那么她就没办法再敲诈濮阳瑾凡了。
　　这五天，她必定要想尽办法逮住那只跳脱的金钱兔子。
　　顾妍脑海中浮现起金媛宝的样子，穿着粉色毛茸茸的衣服，垂着一对雪白的兔耳朵，睁着一双澄澈的双眼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顾妍扶额叹气。
　　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整个南陆的江湖游侠几乎都聚集到了一起，聚集到了巫山城的城下。
　　顾妍仰了仰头，可以看见房顶上飞来飞去的轻功高手，和坐在树干上独自饮酒的独行侠。低下头，又可以看见丐帮弟子席地而坐，享受着长老不在时的小赌怡情。一家有三楼客房的客栈已经被江湖门派整个包下，穿着统一的鹅黄色服装在三楼排排站开的门徒中站着一位紫衣女侠，活像是一盘颜色鲜明的茄子炒蛋。
　　右手边的茶铺坐满了人，邻居的包子店也沾了茶铺的光，一笼笼的巫山城特产灌汤包子端上了桌子，隔得远远的都能闻到肉香味。
　　顾妍又想起了金媛宝的脸。
　　就像那个站在包子店门前一米处的女子一样，双眼放光望着香喷喷的包子合不拢嘴的样子。
　　对，金媛宝就是那个样子。
　　顾妍默默的从衣袖里掏出了银子，买下了一笼十个包子，塞在油纸袋里满满的。
　　她多希望那个人就是她的金媛宝。
　　抱着一大袋包子的顾妍想到自己要在这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毫无特色毫不起眼的小女人，顿时失去了食欲。

　　前方的市街传来嘈杂的争吵声，飞檐走壁的游侠停在了那处的客栈房顶，树干上的独行侠放下了手里的酒坛子，丐帮弟子们也抛弃了骰子一股脑的上前围观，就连客栈三楼看似不凡的紫衣女侠也好奇的伸出头看向楼下。
　　这么热闹的时候，怎么可能少得了顾妍呢。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像你这样有风度的少侠居然推倒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这是那躺在地上抱着某只大腿的华服女子所言。
　　“你放开，我没有推你！”那只被抱着大腿的少侠发言道“你明明是自己倒在我面前！”
　　“呜呜呜，这可是巫山城，盟主眼下，你居然欺负人。我不管，我扭着脚了，你要赔偿我。”
　　“我好心好意扶起你，你居然讹诈我。”眼看那少侠已经忍不住伸手拔出背在身后的剑，一抹寒光就要朝那华服女子挥去。
　　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你放开我，饶你一命。”
　　“呜呜呜，盟主大人你快点出现，这里有人要残杀无辜的少女了。”
　　那位少侠手上青筋暴起，又举高了剑。
　　顾妍眼看不妙，伸手放出了藏在腰间的玉牌，从油纸袋里掏出一只拳头大的包子往那人手上扔去。
　　跟着濮阳青昀练射箭看来是有点成果的，她的包子不偏不倚扔到了那人持剑的手臂上。
　　他更加愤怒的看向顾妍这边，怒喊道“是哪个鼠辈！”
　　顾妍不慌不忙的走出人群，在那位少侠准备把手里的剑指向顾妍之时，顾妍把放在小腹上的双手背到了身后。一只镀着金边的玉牌露了出来，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微弱的光芒。那人持剑的手抖了抖。
　　“少侠既是来巫山城参加盟主大赛的，应该很清楚南陆的规矩。”顾妍走进了几步，那人盯着顾妍，似乎是想要仔细看清她惟帽下的脸。“少侠当真要为了一无知女子坏了规矩，毁了前途？”
　　躺在地上的无知少女想大声反驳她不无知，感觉到顾妍瞪了她一样，立马闭了嘴。
　　“这位女侠说得对，可你也看见了，是她不放我！”
　　顾妍走到女子面前蹲下，轻声对她说“别丢人现眼了，放开。”
　　女子撅了撅嘴，放开了手。
　　那少侠收了剑嫌弃的拍拍衣角，对顾妍抱了抱拳“武当侠士都是有大气之人，在下今日先谢过女侠，告辞。”说罢转身往屋顶上一跃，消失在众人眼前。
　　热闹来得快去得快，周遭的人见主角走了，也自动散了。
　　而此时华服少女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精致的鹅蛋脸上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拼命想要挤出几滴晶莹的泪水，无奈失败，只能用软糯糯的声音喊道“阿妍...”
　　“你长本事了啊，居然学会了讹人。”顾妍伸手去扯她的耳朵“你也不担心给濮阳瑾凡丢人？”
　　“阿瑾说，要我多跟你学学，我这不是学着吗？”
　　“....”

　　顾妍带着金媛宝坐到了茶铺前刚刚空出来的空位，叫上了一壶凉茶。在金媛宝把包子全数消灭完的那半个时辰里，顾妍已经从她口里得知这两年发生的各种事迹。
　　首先是金媛宝很有智商的没有把顾妍可能是穿越回去了这件事隐瞒了下来，甚至也没有告诉她的阿瑾，顾妍拍拍她的脑袋以示表扬。
　　她离开东濮皇宫的当天，濮阳青昀把太子府掀了个底朝天，终于发现利用他当年告诉她的逃生密道离开了他。他亲自将顾妍软禁在可以打开密道的书房里一个月，他甚至从没想过顾妍会离开他，更加没想过的是，顾妍离开时还顺手牵走了他藏在书房暗格的先皇密诏。
　　据说当濮阳瑾凡得知此事后，整整一个月都心情异常好，每天都能多吃一碗饭，还时不时带金媛宝出宫溜达散步。尤其是遇见濮阳青昀的时候，总是一边刺激他讥讽他，一边有意无意的扬起嘴角。
　　此后的三天里，濮阳青昀不眠不休处理完原先该用一个月整理的账本，用空出来的一月余时间来寻找顾妍。一月后东濮皇帝忽然病重卧床不起，身为太子的濮阳青昀只能守在皇帝身旁，这一病，就病了大半年时间才稍有好转。
　　半年时间濮阳青昀也没有浪费，他发布了通缉令，遍布四国。除了西楚只有个别边缘城市有通缉令，其余三国几乎人人都认识了顾妍此人。
　　顾妍惟帽下的脸神色暗淡，看来盟主选拔过后，只有她只能到西楚。
　　东濮皇帝的病反反复复，濮阳青昀开始逐渐掌权摄政，太子妃位一空，诸多大臣上谏要濮阳青昀选秀。濮阳青昀没有做出正面答复，此事过后不久太子侧妃便失足落水而亡，二品尚书令被告叛国，东濮和西楚正式开战。
　　濮阳青昀在忧愁战事夜里睡不着时，总会画几张顾妍的画像，每隔一段时间就送回太子府，印成新的通缉令。
　　西楚东濮打打停停，这一战整整打了一年半，直到顾妍穿越回来之时，濮阳青昀凯旋，战事才停息。
　　顾妍听到这里，端起面前的凉茶啜了一口，喝下的一小口居然让她冷的发颤。那位落水的太子侧妃昔日在她面前高傲的样子，像是被浇了水的一副图画一样散开，本来是高傲扬起的笑，逐渐散开成一个悲戚凛冽的笑，她再也没有利用价值，所以濮阳青昀抛弃了她。
　　而金媛宝和顾妍并不知道的是，濮阳青昀凯旋那日，诸多大臣再次起谏，让皇帝给濮阳青昀选秀，起谏之首则是平景王濮阳瑾凡。当时连他正妃侧妃甚至侍婢的名单都拟好了，就等皇帝做个决定发话，好巧撞上西楚来使，此事又要拖延。
　　而现在濮阳青昀后宅竟无妻无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