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朝暮》湮湮没一朝

4、【南陆】第四章 冰封万里晴

　　顾妍和陆沢川没有停留多久，第二天清晨便出发前往巫山城。
　　武林盟有一个规定，三大派系的现任掌门，及其前任掌门，历任掌门，任任掌门，都不能成为武林盟主。这项规定的存在是为了分化、平均各大门派的实力。
　　这种规定能让这个动荡不安的‘江湖国’得以控制。南陆的三大派系分别是武当、少林、华山三派，这三派的掌门人无一不是少见的天才，能习得本派全数秘笈。如果允许参赛的话，估计武林盟主只会在这三家里轮来轮去，怎么也轮不到旁人。
　　濮阳青昀整治东濮边界附属国的时候，就借用了南陆武林盟的招数。让那几个最大的附属国，相互牵制，自相残杀。
　　三大派系的掌门在南陆有着至高的权利，一定程度上可以不用遵守盟主的命令，甚至如果三大掌门意见相同，可以联名布书撤换盟主。
　　顾妍琢磨了一番，决定在把金媛宝送回濮阳瑾凡身边以后，一定要想办法让陆沢川带她进一趟武当，见见那位传说中的人物。

　　两人一路平安的达到了武当山，路上半点濮阳青昀的影子也没有。
　　东濮有濮阳瑾凡从中斡旋，南陆有武林盟主选举赛遮掩，濮阳青昀要一下子找到顾妍，的确不容易。
　　顾妍从车厢探出头，见陆沢川在不远处跟武当的弟子门打招呼，隔着惟帽依稀只能看见几个人影。同为三代弟子，陆沢川跟霍如歌关系想来也是不错，说不定不远处的那几个人中，就有霍如歌。
　　扶了扶惟帽，把头缩回了车厢内，继续摊开手中的地图。除了橘色的城镇分界线，红色的国界分界线，上面还被顾妍用细长的黑线划出了一条形如盘蛇线条，是她们已经走过的路线。
　　顾妍简略计算了一下，从武当山到巫山城的距离不过几个时辰路程，而现在还是一大早，趁时间赶路的话，还能赶得上巫山城吃个午饭。
　　陆沢川与武当几人打过招呼，掀开车帘看见顾妍还在研究地图，一边还在拿手比划“妹子，你是打算马上就出发吗？”
　　“嗯，濮阳青昀第一个要找的肯定是武当，早点离开比较安全。”顾妍抬头看见陆沢川已经回来，正好向他道别“马上就是盟主选举赛了，大哥，到时我们巫山城见。”
　　临别前陆沢川送了顾妍一块牌子，有点重，镶金带玉。让顾妍把牌子别在了腰间，又不放心的让顾妍把牌子藏在腰封里头，看了许久才安心。
　　陆沢川说不大放心，坚持将顾妍送到了外城，登上了城门目送马车离去，直到视野里再也看不见顾妍乘的那辆马车，他才转身离开。
　　知道陆沢川心心念念还想着金媛宝，可这个老好人实在比不上腹黑对手濮阳瑾凡，大战三百回合回回败退，顾妍想要帮忙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她如今能想的，就是尽量不拖累到陆沢川，不要让他上了濮阳青昀那个睚眦必报的人的黑名单。

　　窗外有阵阵微风吹入马车，顾妍吩咐车夫在晚饭之前赶到巫山城，天有点昏沉，空气闷热，不尽早赶路可能会遇上下雨。
　　这样的天气异常的熟悉。
　　顾妍依稀记得，五年前穿越到这个世界时，也是这样的天气。持续了几天的闷热天，终于在顾妍遇见濮阳青昀的时候，下起了倾盆大雨。
　　顾妍怔怔的望着扬起的布帘。马车的帘子随着路途颠簸一阵一阵的扬起，顾妍偶尔看得见外头的风景。接近盟主选拔赛的中心位置巫山城，路途上喧闹声不断。偶尔还有比武切磋传来刀剑碰撞声，马蹄马鸣声。
　　“顾妍。”她仿佛还听得到，第一次见面时濮阳青昀低沉喑哑声音问着“你说你跟顾家是什么关系？”
　　前尘琐事，如今想想也觉得头疼。
　　濮阳青昀还是晋安王的时候，府里有过陪房丫头，没有妾。他原先不受宠，皇帝也没有刻意给他塞过女人，倒是当年濮阳瑾凡府上，丫头们看好濮阳瑾凡，以为他能成为太子，成天想着爬床，导致平景王府弥漫着胭脂水粉的味道。
　　当年嫁给濮阳青昀的那一天晚上，窝在温暖的臂弯里假寐之时，顾妍犹豫了很久开口问道“青昀，你可以只要我一个吗？”
　　那时候的濮阳青昀抚摸着她的头发，额头靠着她的额头告诉她“可以，你可以永远是我的正妃。”
　　顾妍知道他的野心，那样的情绪在他翻阅战报的时候藏都藏不住。她没想过要在濮阳青昀的心里比皇位还重要，也没想过他登上帝位以后可以不要后宫佳丽三千，更没想过的是变故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
　　在濮阳青昀当上太子当天，平景王濮阳瑾凡与金媛宝大婚，遣散了府里所有高官贵人送来的美人。太子濮阳青昀却带了三个身姿婀娜的女人，从他的庆典上回来，安置在他的后院之中。
　　她很早就想过他成为帝王之后，这种事情难免发生，就连濮阳青昀开始维护她们，就连她听说正二品尚书令之女要入太子府为侧妃的时候，她也都忍了。她总想着是为了以后，为了将来。
　　直到回到二十一世纪她才意识到，原先那个骄傲、冷漠的顾妍，已经变成了一个只知道争风吃醋的女人。她是在濮阳青昀当上太子三个月后离开的，濮阳青昀迎娶侧妃时，她要有离开时的半分骨气，怕是都要跟濮阳青昀大吵大闹好几天。
　　当然，结果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得知濮阳青昀今夜不会来主卧睡觉时，她闷头在被窝里，大哭了一场。

　　顾妍合上眼，情绪就像这南陆的天气一样压抑，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他那日凯旋时金戈铁马的场景，还有他忽然抬头轻瞥的那一眼。
　　“少侠，看着天色是快要下雨了。”车夫侧过头拍了拍门板，顾妍回过神来。
　　顾妍从侧窗探出头，惟帽上的黑纱笼在眼前，外面的世界都被抹上了一层黑雾。大概就在武当山的附近吧，一道道冰蓝色的光柱直冲天际，又像被扰乱的水波一样缓缓扩散开。十余秒后，蓝色的光波从顾妍所在这一片的中空划过，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就在距离顾妍百米外比武切磋的两人，受到这惊天的动静也不自主的停下了比武，周围的人皆把目光投降武当山的方向。相比起武当山那边轰动，这边的比武切磋简直就是小打小闹。
　　顾妍这回是被冷得颤了颤，很理智的缩回了车厢里。像她这种没有内力平常也不会强身健体的弱女子，还是在车厢里躲着才安全。
　　而此时赶车的马夫却因为顾妍的‘临危不惧’对这种真真正正盟主级别的比拼视若无睹的行为感到讶异，那等冷静就好像他见过这种场面一样？带着惟帽令人觉得她有种莫名的神秘感，马夫又想起这位少侠是同一位武当内门三代弟子一起赶路的，暗自在心底把顾妍规划到了高手的行列。
　　而顾妍全然不知。
　　此时顾妍正琢磨着，这种动静或许就是那位传奇人物，霍如歌闹出来的。
　　武当的镇派之宝是一把冰剑，据江湖传言，这把剑真正启用时，剑上的冰全部会裂开，剑身将消失不见只留剑气凝聚成的利刃，而碎裂的冰会围绕着剑气不散。
　　当然，这只是传言。
　　顾妍知道武当主修的内力都是寒冰之气，传言道霍如歌能冰封三里晴空，从眼前的派头看来，这传言是真的。
　　顾妍还来不及看所谓被冰封的万里晴空，外头就已经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到前面的客栈停下。”顾妍吩咐道。
　　“好嘞！”

　　这种时节的雨来得快去得快，一下子有如倾盆之势，下一秒就雨过天晴。
　　而这种天气下雨，一般也是不冷的，反而应该是闷热。大概是因为霍如歌那不知名的一招，让武当山附近的雨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气，顾妍将手伸到车窗外，感觉到雨上透骨的寒冷。如果现在不是初夏，而是其他季节，估计这雨会变成一粒粒的雪子。
　　顾妍不得不感慨一下武学的博大精深，由衷的崇拜起了那位传说中的人物，霍如歌。
　　南陆武林门派昌盛，各路人才倍出，为了以防好不容易当上了皇帝，却因为不会武功而被像霍如歌这样的高手给刺杀，导致了现在东濮、西楚、北姜三国，都建立了一种特殊的体制。
　　用一个新世纪的词语来解释，就是各大款爷们高干子弟们，都配有至少两位贴身保镖。
　　而东濮西楚继承皇帝的条件，首先就是文武双全而且有一支由武林高手组成誓死尽忠的暗卫。东濮的暗卫是上一届皇帝选出来专门留给太子，西楚则是能令暗卫心服口服的皇子才能成为太子。
　　北姜就更加奇怪了，只要皇帝喜欢你，只要你在某一方面技压群雄，你就可以当皇帝。一般情况下新皇都是以武功来博得皇位，所以北姜皇帝放到南陆武林，基本都是武林高手。
　　至于其他高干，多数像南陆现任盟主的何家一样，虽然是清流之家书香世家，但是多数是两个儿子一个读书一个习武。像现任盟主，好巧是个武学奇才，当上了五年盟主，至少在他还活着时能保祖籍何家不被南陆任何门派或者佣兵组织作为目标。
　　因为皇帝的放养而在战场上长大的濮阳青昀，因为母妃的受宠而在明争暗斗里存活下来的濮阳瑾凡，两人自然都是文武双全。顾妍最记得的是濮阳青昀的侧妃，正二品尚书令长女，曾经做过一幅画，画的是濮阳青昀战场上策马杀敌的飒爽英姿。
　　顾妍是在战场上认识的濮阳青昀，像她这种不理解古代水墨画意境的人都能感觉到那幅画有多好看，画里的濮阳青昀跟战场上的他相差无几。那位养在深闺的侧妃不曾见过濮阳青昀征战，却画出那样的画，想必是用了十分的感情来运笔。
　　那幅画最后是博取了老皇帝侧目，当然也博得了濮阳青昀的一笑。
　　脑中忽然有浮现起濮阳青昀在院里练剑的模样，他望着趴在阁楼窗口的顾妍轻轻挑眉的样子，恍若隔世。

　　雨开始越下越大，正在赶路的各路侠士都纷纷进了客栈，还好武当到巫山城属于南陆繁华区，茶馆不少，不然现在这小小楼房肯定容不下那些三大五粗的大汉子们。
　　顾妍和马夫安置好马车后，也进了一座客栈。就在他们入好座开始品茶时，外头果然下起了大雨。
　　顾妍正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估摸着这雨还能下多久，视线里却渐渐出现了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