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朝暮》湮湮没一朝

3、【南陆】第三章 初至南陆巫

　　八天的路程说长不长，只是在马车里闷着不敢出来，小心翼翼的躲着城门的盘查，顾妍觉得自己都快发霉了。好在陆沢川武当弟子的身份非常好用，不然他们或许连东濮京城都出不了。
　　顾妍再从马车里探出头之时，他们已经在南陆的一座小城里了。
　　距离盟主选举比武大会刚好半个月时间，各大门派传人，和各路江湖人士都在赶往这次的选举总会场，巫山城。
　　从其他三国赶回南陆的人也是络绎不绝，顾妍和陆沢川赶在这一批人中一起入城，倒是也没受到什么阻碍。
　　“大哥，你这次回武当派，是为了武林盟主选拔赛吗？”顾妍从车里取出水壶，递给在车外赶马的陆沢川。
　　陆沢川一夜不眠不休的赶马，他比顾妍清楚濮阳青昀找她找的多疯狂，本来是估计十天的路程，他硬生生的在八天中赶到了。
　　这段时间里，他几乎滴水未进，顾妍递给他的水被他几口喝光。
　　“别探出头，认得你是谁的人可不少。”陆沢川把水壶递还给顾妍，接着警惕的环视了一下周围“我也不大清楚，可能不止这个原因，好像有关大师兄。我不会路过巫山城，只能送你到临近的几个城。”
　　顾妍听话的把脑袋缩进了车里，又翻出濮阳瑾凡叫人放在马车里的点心，放在绢布上。掀开帘子的一角，小心翼翼的把点心放在陆沢川身边。
　　他们现在是在南陆外围边界的小城。而武当派是当代发展得最好并且最有前途的潜力股，武当山所处的位置距离巫山城不远，陆沢川虽然不到巫山城，但也等于送顾妍到了巫山城门口。
　　陆沢川口中的大师兄，顾妍早在五年前便听说过，武当派内门三代弟子里出了一位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这位天才也是现任武当掌门的儿子，名字取得很好，叫霍如歌。虽然听起来像个女子。
　　她曾经听说霍如歌俊逸非凡，天赋异禀，剑术高超，等等等等。几乎所有能用得上的赞美之词，都用到了他身上，顾妍倒是很想看一看，这个被流言传成了天上有地下无的男子，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南陆是四国中最繁华的一国，即使是一个外围城市也比得上其他国的中心城市。好在南陆权利不够集中，不然整片大陆恐怕都是南陆的，而东濮西楚北姜，只能沦落为附属国。
　　马车入了城镇之后，便不像之前那般颠簸了，顾妍在车上睡了很久，醒来揭开帘子一看，还是正日当头的大下午。
　　陆沢川见顾妍醒了，便转头说道“再赶路到下一城的时候，大概就是傍晚了，南陆酉时日入之后，城门就关闭了。”
　　顾妍疑惑地看着人潮拥挤的街头，进饭馆落个脚吃个饭都排着大长队，街边三四个客栈都挂上了‘客满’的木牌，就连路边摊一个小小的牛肉面店也坐的满满的。
　　人潮拥挤，也难怪他们明明是一大早进的城，如今还在城里。
　　“我记得平常不是天黑了才落门吗？”顾妍又左右瞧了瞧，她和陆沢川这个马车，挤在人潮的中间无法进退，对于其他人而言，更是街道大型障碍物。难怪要提前落门，这么些人要不分批往南陆内部走，恐怕巫山城之下会有一堆打地铺露宿野外的江湖人士了。
　　她一探出头，好几双眼睛带着锐利的眼刀扫向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要不是南陆有规定，盟主选举赛前一个月，凡入南陆不得无故斗武，赛前切磋还得两人互相签订协议，不然那些个扛着刀携着剑的各路大侠们，早就劈了这马车，跟陆沢川大打出手了。
　　不过顾妍认为，他们只扔眼刀而不动手的原因还有一个，便是陆沢川穿在身上的一袭青白相间长袍，长袖上绣着的三条蓝色波纹纹路，象征他着武当内门三代弟子身份。
　　内门的一代弟子，目前就算是武当掌门人的师伯师叔，都隐居与武当山内不问世事。而二代弟子才是武当的掌门人那一辈，除掌门以外，统统是天青的衣服，袖上碧蓝的两条波纹纹路。
　　陆沢川是内门三代弟子，也就是武当年轻的一辈，最有潜力的一辈。一般的游散剑客，是不会主动去惹的。
　　顾妍沾了陆沢川的光，所有的目光都锁定着驾车之人袖子上的纹路，根本不去看马车里探出头的女子，她其实就是被高价悬赏的某通缉犯。
　　不过眼刀顾妍倒是收了不少。
　　“妹子，我们下车吧，今晚就在这里落脚。”陆沢川在车厢里翻出一只惟帽让顾妍带上。
　　顾妍带上惟帽，眼前的景色像是被蒙了一层黑雾，陆沢川确定了在惟帽的遮挡下，看不清顾妍的五官，之后才让她下了马车。陆沢川已经找到武当派外门分布在这一块的弟子，两人在几位武当弟子的安排下，入住了一间已经挂着客满牌子的客栈。

　　天色还尚早，两人安置好马车与住处之后，陆沢川带着顾妍上了街。
　　最近的南陆，最热闹的地方一般都是在，能听书的茶楼。
　　南陆武林盟主的选举，一般有三试，除了武试永远不变之外，还有两试变化多端层出不穷。
　　而茶楼是讨论研究另外两试最好的地方，因为那里的说书先生，可以无一遗漏的说出往年选举的三试变化。厉害的说书先生，更能把今年要出的题目猜出个大致。
　　在顾妍的软磨硬泡之下，陆沢川终于答应带她来茶楼。
　　“妹子，你得小心你的惟帽，茶楼人多眼杂，说不定就有人见过你的通缉令。”
　　顾妍轻声笑道“大哥你放心，那么多的悬赏金，就是让你带着我去官府，也好过便宜了别人。”
　　陆沢川闻言叹了好几口气。

　　他们来的时间点不是很好，正是生意冷清的时候，不过就是这时候，他们才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席安坐。
　　不过几分钟时间，先前几处空位也被人坐满，说书先生也拿着不知是何人题字的墨扇敲了敲身前的桌子，咳嗽了几声。
　　“刚刚说过了盟主的故事，接下来我们说说盟主的祖籍，东濮。”
　　顾妍听见说本届盟主的事已经说完了，不由得泄气“我们来晚了。”
　　“上回书说道，我们盟主的祖籍是在东濮，而不是南陆。盟主是东濮何氏氏族这个书香世家，出来的唯一一位习武之人。而盟主何氏，却不是东濮最有名的书香之家。
　　东濮书香世家之首，无疑是当今东濮少卿顾世安祖籍，顾家。”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顾妍不禁微抬杏眼。
　　“顾世安年轻有为，不过二十出头就已经坐上少卿之位，顾世安之父乃前任丞相，亦是如今太子濮阳青昀，平景王濮阳瑾凡之师。有说东濮失踪的太子妃顾妍，便是这顾世安的族妹，不过依在下看来，到是非也。
　　....
　　且说五年以前，还不是太子的晋安王濮阳青昀战绩显赫，被誉为仁贤平景王的濮阳瑾凡却更得当今东濮皇帝喜欢。
　　可最后坐上太子宝座的，却依旧是晋安王濮阳青昀，这其中，又有许多的故事。这颠簸曲折之中，少不了红颜相伴。
　　这一位，是平景王妃金媛宝，集万千宠爱一身，是为大陆上女人们的公众情敌。
　　而另一位，正是目前被高额悬赏通缉的晋安王妃顾妍。”
　　顾妍愣了，一旁的陆沢川讪讪说道“我觉得我们来得正巧。”
　　“之所以不称顾妍为太子妃，是因为两年半之前太子登上宝座之时，纳了众位朝臣之女，填满了原本空虚的后宅。而顾妍善妒，又嫁与太子两年无所出，被太子以这两项为由，贬了这位晋安王妃为妾。”
　　陆沢川侧目，只见顾妍还是一副带着浅笑却淡漠的神色，无声叹息。
　　“晋安王妃是个奇女子，在被贬为妾室之后一个月，她离奇消失在晋安王府，整整两年了无音讯。大家且说，在东濮可见这般善妒的女子？”
　　三秒之后，顾妍拉着陆沢川离开了茶馆。

　　话已至此，不得不提的两个字，是命运。
　　五年前顾妍和金媛宝一起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一个在西楚颠沛，一个在东濮生活。
　　流离在东濮的是金媛宝，她误打误撞被前朝太傅收为义女，原先也算是过的风生水起，长得可人性格也讨人喜欢，跟太傅府里的丫鬟下人打成一片。可这位偏好有恋童癖的老太傅对长了一张娃娃脸的金媛宝起了心思，反应迟钝的金媛宝也发现了。金媛宝费尽心思绞尽脑汁才拖延了一个多月，到了最后已经快板上钉钉之时，幼儿时期险些被太傅猥亵过的平景王爷却忽然出现。目的当然不是英雄救美，而是充分的把老太傅曾经教他和濮阳青昀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表现的淋漓尽致。
　　他让三个太监猥亵了自喻清高的读书人，跟当时的皇帝差不多大的前朝太傅。
　　从此以后金媛宝就开始死赖着濮阳瑾凡不放，也成功顺利的成为了他府中的一员丫鬟。

　　在西楚的人是顾妍，那时东濮和西楚的矛盾闹得很大，而顾妍却生了典型东濮女人的高挑之姿，柔和之美。更何况，五年前的战乱事端参合的主要人物，就有那么一位姓顾的顾丞相。
　　而正好碰上丞相长子顾世安族妹逃嫁至西楚，顾世安请奏随军出战，病急乱投医的西楚大将把顾妍扣押在了西楚。最开始不过日子过得也不苦，至少有吃有喝待遇良好。顾妍知道自己受到这种待遇，只是因为被怀疑是顾家逃嫁女儿，于是也不否认。被抓的那段时间，顾妍尽心尽力的演绎着一个久居深闺却为了追寻真爱而离家出走的顾家小姐，天天抄袭借鉴古诗古词装才女装清高，也显然很成功。
　　也是在这段时间认识了武当派来疏散战乱流民的陆沢川。
　　那时候顾妍正随着老鼠摸到了厨房，找到了一个不算小的老鼠洞，谋算着带一点财物出逃，失误之下被油烟呛得泪流满面，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离开作案场景时，一头撞上了陆沢川。由于武当的教育问题，热衷于锄强扶弱劫富济贫的陆少侠，成功被顾妍当时惨兮兮的模样骗到。
　　陆沢川第一次遇见顾妍的场景，就是他扶着顾妍的肩膀，傻愣愣的喊了声“妹子？”
　　顾妍对为颇有大侠风范的陆沢川很感兴趣，于是顺水推舟认了他做大哥，准备以后慢慢发展。而陆大哥则对他认下的妹子及其用心，以为顾妍是西楚的俘虏，于是尽心尽力的带她逃离了西楚军营，送到了濮阳青昀正带兵驻守的东濮边关城市。
　　陆沢川被门派急招，把顾妍送到了东濮军营后就离开了。顾妍无措之下，只得施计让士兵相信了她是顾世安的族妹，从而带她去见了当时冲锋陷阵的将军，濮阳青昀。濮阳青昀也是在她的三言两语之间将信将疑的留她下来，让她暂时住在城内，除了出城以外她也可以随意行动。
　　七天之后顾少卿领旨前来，濮阳青昀将顾妍带到他面前，向他问到顾妍是不是顾家小姐，他也只是高深莫测对着顾妍温和一笑，随即顷刻间转移了话题。
　　濮阳青昀因为顾世安诡异的态度，无法确定顾妍的身份，只能将她留在营内。在外征战近半年来，顾妍有意无意透露自己新世纪带来的新思想，对于东濮西楚近乎原始的战斗方式提出了很多建设性意见，三十六计就算是没记全，也勉强凑了个十七、八计出来。她提出的意见，在顾世安的完善下，正式用于与西楚的交战。
　　而顾妍曾经无意提过‘三十六计’这个名词，她虽然只提出了十余个，却让濮阳青昀不得不怀疑，顾家或许藏完整的‘三十六计’。她的才智与身份，让濮阳青昀开始重视并且好奇，也让濮阳青昀对顾家另眼相看。最后凯旋回宫之时，他向皇上请旨将顾妍留在身边做一名侍女。

　　顾妍和金媛宝几经曲折，最后在皇宫里相遇。而那个时候，她们的身边都多了一位穿越事件里该有的男主，她们从闺中密友变成了妯娌。
　　最后金媛宝得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没事把离家出走当情调。顾妍却成为了宫斗里的牺牲品，永远战死在烽火狼烟的前线。
　　濮阳青昀登上太子之位，她终于失去利用价值之后，他迎娶了符合他身份地位的侧妃，进而以无所出之名废了她的太子妃之位。
　　她到最后居然还要被人说是善妒？
　　顾妍不得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