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之水·契约》小友人

38、第三十六章 浮生相伴 从前的一路

　　第三十六章浮生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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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山的时候山林开始染上橙色。最初是红色的色调，不久加入黄色。渐渐地，耀眼的夕阳盖过颜色，只一会儿，山林的正面便沐浴在直射的夕阳下。

　　“小大夫，说起来你这药是给谁用的？”
　　“给阿九呀。她这些日子为了恢复双腿，每日频繁练习，需要给她弄些补气的药物配合。”
　　花兮瘪了瘪嘴，“小大夫对她可真好。”
　　“阿九是我第二个友人啊。”
　　“第一个是谁？”
　　“我父亲吧。”绿衣微微一笑，小时候自己没有玩伴，父亲便说让他来做自己的友人。
　　“……那我呢？”
　　“第三个。”
　　花兮一拉缰绳，前面坐着的绿衣因为惯性靠向她的怀里。只不过后脑勺所及的地方非常柔软！在她还没来得急对这感触发出嗟叹时，花兮揪着绿衣的耳朵将她的脑袋朝向自己，一脸愤慨，“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话了？”
　　“我……我又怎么了……”
　　“我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刚刚你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我怀里钻！原来我在你这里的地位才第三啊！”
　　绿衣听她提起刚刚的事情她就有些脸红，垂下头又看到花兮胸前的磅礴，她瞬间觉得呼吸困难，连带胸口都发出鼓噪不安的声音。
　　“喂，又发呆？你是不是傻啊？”
　　“我才不傻！”绿衣瘪了瘪嘴，说：“你是我的第一个救命恩人，我很重视你！”她说的一脸认真，原本只是想要调侃她的花兮突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点了点绿衣的鼻子，笑道：“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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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的时候黄昏的气氛变得越发浓重起来，整个屋子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膜。绿衣进去第一眼就看到院中的钟离暮颜和楚洛涵两人。钟离暮颜靠在楚洛涵的怀里，楚洛涵正给她用手帕擦拭额头的汗。见到花兮和绿衣二人她只是朝她们笑着问候，“你们回来了。”
　　“嗯。”
　　“今日暮颜练了一下午，状况似乎也越来越好了。”
　　绿衣凑近查看钟离暮颜，道：“阿九莫要心急。若是太过频繁，我怕你的腿还不能完全承受。”
　　钟离暮颜叹了口气，看到绿衣的手上包扎着紫色的布条，问：“你这是受伤了？”
　　“采药的时候不小心划伤了。已经包扎好了。”
　　“这颜色……是花兮的衣服？”
　　“嗯。”绿衣笑了笑，“花兮姑娘给我上了她制作的药。”
　　“她那药倒是很好用。”钟离暮颜突然想到了什么，倒吸一口冷气，“绿衣，你受伤了我们的饭……”
　　“嗯？你们几位有谁会做饭么？”
　　钟离暮颜摇了摇头，楚洛涵不用说也是绝对不会的。而花兮窜过来，一脸骄傲，“看姐姐我拯救你们。”
　　钟离暮颜一脸的不可置信。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

　　这种预感很快就应验了。就在晚饭的时候看到饭桌上一堆红亮颜色的菜之后。
　　最初坐在饭桌上等着上菜的三人本是抱有期待，绿衣还一脸天真的以为可以吃到花兮做的好吃料理……可当花兮将菜摆放完毕之后俱都愣在那里。
　　光从颜色就已经昭示出不妙。

　　“都愣着干什么，快吃快吃！”花兮说着自己就动起了筷子。三人发现她吃得津津有味，心里也多了丝安慰，都动起了筷子。
　　楚洛涵夹了一片肉吃进嘴里，瞬间捂住了嘴。
　　“水……水……”
　　钟离暮颜忙放下筷子给她盛了碗汤，楚洛涵喝进去后脸变得通红。她终于忍不出跑去厨房自己找水了。看到楚洛涵这个样子，绿衣跟钟离暮颜放下筷子，硬是不敢动了。而花兮倒是乐了。看到那个平素里装得温文尔雅，讲究礼节的公主大人这般失态简直有趣！
　　回过头来看到那两人僵直坐在那里没有打算动筷子的样子，她眯起眼睛盯着两人，说：“吃饭！”
　　钟离暮颜她是喊不动，绿衣倒是被花兮成功恐吓，颤生生夹了菜吃进嘴里。她本是抱着必死的心情，却发现味道没有想象中可怕。
　　“如何？”
　　“挺好的……就是，太辣了……”
　　钟离暮颜怀疑的看了眼绿衣，绿衣诚然的眼神让她也忍不住动了筷子。果然味道不错，只是太辣了！吃一口她都有些受不住了。
　　“花兮，你能不能少放点辣椒？”
　　“哎哟。我那里的人就爱吃辣椒~”
　　“……洛涵是北方人，这味道太重，她吃不了的。”
　　“太好了！”
　　“……”钟离暮颜胸口一闷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花兮对楚洛涵的所有不满都是因她造成。
　　楚洛涵也已经回来了，手里还提了水壶……像是非常善解人意的朝大家说：“我给你们倒碗水吧……”
　　一桌菜勉勉强强也是能吃的。楚洛涵则只打算吃白饭了。钟离暮颜将自己的碗盛满水，夹了菜往里面过了一下再夹给她。楚洛涵投给她感激的眼神。又去厨房给钟离暮颜重新盛了碗饭。
　　你侬我侬简直没把花兮跟绿衣放在眼里。花兮也懒得看她两，自己吃得津津有味。绿衣也在喝了五碗水后勉强吃完了一碗饭。她从未觉得这么撑过！花兮还非常关怀的给她盛了一碗汤，说她吃太少。
　　盛情难却的绿衣只能僵着笑容喝汤。而汤居然也是辣的！简直太夸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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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连十日几人就没能好好吃过饭。十日来钟离暮颜的腿也好了许多。现下只需要拿着手杖也可以好好行走了。而绿衣的手也终于是好了。在这十日里，吃不了辣的楚洛涵觉得自己的味觉都已经麻木了。当日吃到绿衣的饭食后居然觉得没味道……趁着绿衣要去出诊她顺带让绿衣替她捎了封信。

　　夜里。楚洛涵突然醒来，摸到空荡的床铺。钟离暮颜的鞋子也不在。她披了件衣服出来院子，就看到立在院中的钟离暮颜。月光洒上她的一身雪衣，微风带动她的发丝轻扬，在侧面看起来纤细的身体勾勒成优雅而动人的弧线。是很美的画面。
　　她似有感觉，就转头看向了楚洛涵。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是睡不着么？”
　　钟离暮颜点点头。她其实很难睡着。那可怕的梦魇总会时不时前来骚扰她。曾经楚洛涵会握住她的手，那就是很好的良药。只是它偶尔还会降临。钟离暮颜知道，那是心结，若是不解开纷乱的棉线，它就始终会伴随着她。
　　楚洛涵理了理她的衣襟，钟离暮颜也仅仅披了件外袍。眼角看到她腰间挂着的白玉笛，道：“这支笛子你几乎从不离身。”
　　“它对我很重要。”
　　“是很重要的人？”楚洛涵微微扬起头，表情竟然是有些吃味。
　　钟离暮颜微微一笑：“是我姐姐送我的礼物。”拿下玉笛，用大拇指来回摩擦，还是那般光亮。
　　楚洛涵的手抚上了她的脸，轻声说：“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你看起来很难过。”
　　钟离暮颜愣了愣，看着楚洛涵忧心的脸竟是十分动人，差一点就要跟她诉说自己那些岁月里不堪难忍的过去。她抓住楚洛涵的手，头微微移动，在她的手心落下一个吻。楚洛涵一怔，那微凉的嘴唇竟然烫得她的胸口鼓噪不安。
　　“我给你吹首曲子听好么？”
　　“好。”
　　“只可惜你不能奏琴。你的琴声也很好。”
　　楚洛涵挑眉，道：“你不是说我的琴技不过是第二好么？”
　　钟离暮颜愣了愣，方才想起在公主府第一次与她合奏时自己下的这般评论。那个时候未曾多想，现下看到楚洛涵的表情方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多么不合适。于是她笑着解释：“因为我姐姐的琴技便是最好。”
　　“……你很喜欢你姐姐？”
　　“便是我这一世最为重要的人了。”
　　“……”楚洛涵抿了抿唇，她真的骂钟离暮颜会不会说话了？
　　钟离暮颜看她的样子强忍住笑意，只道：“不过现在你便是对我最为重要的人。”
　　一点都不会觉得开心的回答……楚洛涵叹了口气，问道：“你姐姐呢？”
　　“过世了。”
　　“……抱歉。”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钟离暮颜弯了弯嘴角，道：“那我吹笛子咯？”
　　“嗯……”

　　她横起玉笛，一阵清脆的笛音扬起,音韵悠游柔转。竟是一曲伯牙吊子期。笛声悠远，淡淡的忧伤里勾勒起对过往之人无限怀念。楚洛涵的心也被笛声感染，悠扬飘荡，绵延回响，萦绕着无限的遐思与牵念，缓缓地随着曲子抑扬低诉。

　　一曲终了。

　　“蝶化竟成辞世梦，鹤鸣犹作步虚声。”楚洛涵低声吟念，为这份哀愁更添了几分忧伤。她知晓了，对于钟离暮颜而言这个姐姐对她是多么的重要。
　　“儿时我不喜读书。可我家里却十分严苛。他们都当我是天资聪颖，对我更是严加管教。自小我性子叛逆，常常与主母反抗，她要我背诵书籍，我即便是背了下来，在她考核那日也绝不肯老实地读出来。主母便会因此罚我，将我关起来，不给我饭吃。”钟离暮颜笑了笑，“家里人都不敢违抗主母，连我母亲也不敢给我送饭。可你知道么？我姐姐总会偷偷给我送来饭食。好几次被主母发现，她都会受罚。可她还是对我很好。我一开始并不喜欢她，明明是姐姐可一点都没个长辈的样子。她总会无条件对我好。为我找来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逗我。可那个家伙最后却自己沉浸其中。她很温柔……她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钟离暮颜的眼睛有些发酸，楚洛涵便将她拥入怀中。钟离暮颜唯有握紧她的腰方能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
　　记忆像是潮水般汹涌而来，钟离暮颜低声诉说着自己的过往。那一派温柔的眼神楚洛涵竟是从未见过。心里陡然升起莫名的不安……
　　“都已经过去了……”楚洛涵拍着她的背，只能说出这般无力的安慰。
　　钟离暮颜靠着她，脸埋入她的脖颈，只一会儿楚洛涵就感觉到那里一片湿热。她很心疼。这是钟离暮颜第一次跟她说自己的事情……可那些事情却又那么令人难受。
　　过了许久，钟离暮颜方才抬起头来，楚洛涵用拇指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钟离暮颜朝她弯起一个放心的微笑。楚洛涵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轻声说：“以后有我陪着你了。”
　　是啊……以后有这个人陪着自己了。

　　前途漫长，有些包袱太过沉重而无法一个人去承担，这个时候终于找到了可以陪伴自己的人。
　　只要两个人一起，毫不犹豫地走，不怕眼眶涨热，只要目光笔直。
　　从前的一路溃败，现在也被人拾捡重凑。
　　何其有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