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天下》旁听神

93、去崇州

　　朝阳初升，唐叶信步行走在梦奚湖的水面之上，左肩栖着独乌。她未使用任何法宝，只着布靴在浪尖上前行，水浪翻涌未歇，她却行得步步稳当如履平地。

　　晨风将她齐腰的银发吹起，那飞扬的发丝和着白色的长袍都被朝阳染成橘色——温暖而富有朝气的色彩，却入不了她的心境。唐叶没有要去聚宝阁的意思，她只望着这蓝天白云和火红的朝阳，竟有一种岁月匆忙、沧海换桑田的无奈和颓然。

　　唐叶微微闭目，神识落在心脏的虚空处，那里正闪烁着无数的灵力光点，似星辰般璀璨而夺目。相比当初第一境界化心境时，这虚空的疆域和灵力的数量都翻了一倍，她的修为也由化心境初期跃过第二境界辟疆境的初、中、后期，直接步入第三境界聚灵境的后期，隐隐向第四境界混沌镜迈入。

　　这就意味着她此时已是中阶高级修士，离高阶修士的境界已不远。而这修为突然暴涨的情况，也不过是唐叶昨夜炼出灵器时发生的事情。

　　入欲界已过五十年，唐叶几经劫难，尝过悲欢喜怒，两次由凡人修入化心境，数次濒临死亡……她已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该喜悦？该庆幸？该感叹？亦或者惆怅、惊讶、慌张、甚至迷茫？

　　唐叶只觉得那些过多的情绪随着她修为的精进，正在离她远去，而她竟然不觉得惋惜。像凡人或者不像凡人，她现在觉得并不是那么重要。

　　朝阳的光芒由柔和变得刺眼，当它移动到天空的正中时，翔光的气息终于出现在唐叶的感知范围。

　　“……叶老大……”翔光的声音有些沙哑，他驾驭着法宝气息不稳，“我……我来了……”

　　“下品法器，火溶之法炼成……提纯度不够，需重新熔炼。”唐叶并未接话，只看着他脚下的法宝评价道。那是一个形状奇异的飞剑，有剑的长度和剑柄，但是剑身却是波浪型的，如同心电图般跳动曲折，那飞剑的每一个转折边缘都闪动着寒光。

　　“老大……我正要向你请教，这个，提纯的技巧，还有炼器的火候……”他问出一长串问题来，却丝毫没有要提起宝瓶儿和为师傅报仇的意思。“叶老大，本来想等你赐法宝给我的，但是一想到自己炼制的本命法宝更能驱使方便，就试着炼了……”

　　唐叶看他不好意思地摸光亮的脑门，说话还是那般咋咋呼呼，她抿嘴轻笑道：“翔光，你一年就能修为精进，能炼制本命法宝、御器飞行……我知道你已很努力了。”她的笑容让翔光一怔：

　　“翔光，云空子的仇，慕青书的恨，我和谨的伤，都还记在肴兀身上。你放心，哪怕是百年千年之后、即便是天涯海角，这仇怨定不会就这样算了。”

　　她身上的寒意陡然深重，那寒意令她身周的的雾气和湖水都一凝，紧接着化为冰沙沉入湖底。翔光愣了半晌，待醒悟时，颤抖从他的手指开始蔓延至全身，而他却极力隐忍。他大口的呼吸，而泪水却随着呼吸夺眶而出——

　　“叶老大……”翔光强忍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师傅没了，你也生死不明……我……我后悔不该告诉你，后悔没有随你一起去……”他捂住脸嚎哭起来，“叶老大你骂我打我吧！……”

　　他的身形不稳，差点从法宝上掉落进湖里，被唐叶单手提住。

　　“翔光，这欲界强者定生死，弱肉强食已成定律，我们唯有将自己变强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才能不为他人随意屠戮。”她的眼神划过一抹狠戾，“我要成为这欲界屈指可数的强者，建立能抵御强敌的霸权！我要这大陆都记得我的名字，我要虚界的帝王也暂避我的锋芒！”

　　她这次的死里逃生不过是运气，可是下一次呢？下下次呢？她不想再将自己立于绝境，不想再连累他人，更不想被暗处虎视眈眈的对手随意摆布而无还手之力！

　　唐叶记得，她许诺为锦帛一族向弩神弓羿请求赦免的事，她一直在等待圣使尹峦衣的出现——可是，若尹峦衣背叛了华妖族、改变了保护景渊子的这一初衷，那么，唐叶等待来的，只能是死亡。

　　至于华妖族，他们是效忠弩神弓羿？还是效忠虚帝长庚？华妖族展现给唐叶看的是效忠于弓羿的，可事实真相会是什么？这不得不让她心生防备。

　　欲界之大，多方势力盘踞，而虚界之主鞭长莫及。弩神弓羿身为虚帝长庚的头号反对势力，自然可算是唐叶的最大靠山，但是她并不准备就这样贸贸然去依附。只有壮大自己的势力，才拥有与强者谈判的筹码，才能守住自己的利益——这便是她现在的打算。

　　唐叶决策已定，再看翔光时，已是一脸严肃：“翔光，我要去崇州参加炼器大赛，之后可能北上圣都，怕是难得回来松邑了，你可有什么打算？”

　　“叶老大，光头我自然一路追随你！”翔光眼泪汪汪道，“老大，我一定努力修炼，你不要嫌弃我没用……”

　　唐叶嘴角上扬，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抬手抛出一只小巧的法宝，待那法宝迎风大涨化为一支碧绿扁舟时，她招呼道：“那么，翔光，我们上路吧！”

　　她展袖一划，那碧绿扁舟顿时发出一道青光，将唐叶、独乌和翔光这二人一兽载上，便飞遁而起朝东北方向行去。

　　从松邑所在的牧荇州往北，便是众修神宗族云集的崇州。

　　崇州处处是山，山峰高耸挺拔，山与山之间必有深涧阻隔，为凶险绝命之地——当然，那只是相对于凡人而言。

　　作为万丰国正统炼气士的发源地，崇州可以算是独立自治州，虽然疆域极广，且完全坐落于万丰国境内，却并不为圣都的凡人帝王所管辖。同样，这崇州也甚少有凡人生存，就连低阶散修的数量都极少。

　　崇州的修士门派众多，可谓每山必有一宗，每峰必有一派，而使用芥子空间容纳门徒，或者宗门开在别处、只留传送阵于崇州的宗门，更是数不胜数。

　　可以说，入了崇州的地界，就等于真正步入了万丰国的修士界，若是能加入强大宗派成为门徒，那么更有可能得到聆听帝国修神者联盟某个长老教诲的机会。

　　不过清晨，崇州幻霞峰附近的一处断崖上，正有一群修士追逐一个凡人。

　　那群修士服饰统一，都为灰色缎料，腰间绣红色图案，显然是来自同一个宗门。那凡人则是身形圆润，着青灰色的袍子，那油光水滑的脸上表情惊慌失措。

　　“死胖子！你竟敢冒充我花神门的神使，在凡人间招摇撞骗、诈取钱财！今天可算逮到你了！”追在最前面的修士长得细眉小眼，驾驭一把细长的小剑朝那凡人急追。

　　“苛远师兄，别想着活捉了，他再跑就用飞剑卸他一条胳膊！”后面跟着的修士追得气喘吁吁，扯着嗓子朝那细眉修士喊道。

　　“死胖子你听到没有？！赶紧停下！再跑就杀了你！”那苛远又加快了遁速，直朝那凡人追去。

　　说来也奇怪，那凡人明明没有任何修为，却能驾驭一团白色的云彩，而正是这云彩的存在，让他一路狂飙，竟能生生与后面追逐的低阶修士拉开一段距离！

　　“停下来！再不停下束手就擒，在下就动手了！”那苛远眼看着他飞遁出了断崖往升月山遁去，竟是急得满头是汗。

　　那凡人不管不顾，只埋头向前冲，他已经吓得脸色惨白，怕是一回头就能吓晕过去。

　　此时若是唐叶在这里，定然能一眼认出，那群灰缎的低阶修士是花银华的徒弟们，而这胖胖的凡人，则是她在昔家村遇见的神棍奕玉——拥有灵器浑斗云的奕玉。

　　“死胖子！别以为在下会手下留情！”苛远气急败坏，抬手掐诀道：“飞炎——去！”

　　随着他一声令下，他脚下的细剑顿时以一化二，以二化四，猛地朝奕玉冲去，若是击中，他怕是半边身子能削去一半！

　　“啊呀！”奕玉转头一看，立时吓得扑倒，速度当下便缓了下来，那攻击过来的小剑直擦着他的后背就冲到前方去。小剑飞过时，剑气将奕玉的后背划出一条大口子，鲜血马上就浸透了出来，疼得他直哆嗦。

　　“哼，你倒是让我们好找啊！”苛远飞速逼近，拦到奕玉的面前冷哼到，“你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区区一个凡人，倒是心机不少！来了崇州活该你命短！”他掐诀驱动法宝，那飞出去的小剑顿时打了个回旋又冲了回来，与他脚下的本体合为一体。

　　“苛远师兄！可逮到那死胖子了？！”后面的修士陆陆续续追来，一开口说话便让奕玉的脸由白转青。

　　“神灵呐——”奕玉突然惨嚎一声，鼻涕眼泪全部上场，他五体投地的拜下，如同祭奠先祖，“上神！您真的认错人了！小的可是从来都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追杀我又是为了什么啊——”

　　他拉长声音的嚎叫极为夸张，让苛远听了立时一抖。

　　“上神……呜呜呜呜！”奕玉哭得伤心，“小的的确才来崇州，但是并非是一个人来的……您看，小的虽是一介凡人，但用的法宝不低，正是因为小的身后有神灵关照……”他不停地给苛远打眼色，“我家的那位上神可是有背景的……”

　　苛远的脸色一黑，眼中露出鄙夷：“哼，你以为你说的在下就会相信？！谁的背景能有我花神门的门主背景大？”他的表情带出一丝自豪，“我门主的背后势力可是这崇州战力排名前三的宗族！”

　　奕玉的眼睛一转，连忙顺着话奉承道：“贵门主竟然能搭上崇州最强宗门的路子，果真是实力雄厚！”他陪着笑脸上前几步，“上神，您看，小的真是没有冒充过贵门主的神使，我家那位上神可以给我作证——”

　　他转身朝苛远的侧后方拜下，一脸恭敬道：“宗主，您来救我了？”

　　苛远一愣，连忙转身去看，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又回望他的师弟们，他们也都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茫然表情，苛远的脸上顿时升起一丝怒火。他正要开口训斥那名凡人，只听到这胖子焦急道：

　　“宗主，您别用法宝隐藏了，我这还等着您救命呐！”奕玉又往前飞了几步，继续对那处虚空道，“宗主，您赶紧现身吧，不然那位神灵又要以为我哄骗他了……”奕玉说着说着竟急得要哭，“宗主啊，您就算不想被他们认出您高贵的身份，也得看在小的伺候您的份上救救小的啊……“

　　苛远使劲的揉了揉眼睛，又睁大眼去看那处虚空，确实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他忍不住再次回头看师弟们，而那些修士依然面面相觑。

　　“什么什么？”奕玉大声笑了起来，又往前飞遁几步，“宗主您要去拜访长老会的第一长老？！还要带上我？好好，我这就跟您来——”他开始飞遁起来，似是心情极为愉快。

　　苛远眼见那名凡人越飞越远，正想着要不要赶去拦下他，却发现他陡然加快了速度，他下意识要飞遁去追，就听到有师弟插嘴道：“咦，那边不是往牧荇州去的方向么，怎么会有长老住那边？”苛远顿时脸色一变，双手掐诀驱动法宝，嘴里发怒道：

　　“我们被那个死胖子耍了！赶紧去截住他，这次非杀了他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