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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起纷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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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荇州与崇州的分界线,是一条波浪汹涌的大河。这河水自西向东流动,水面极宽,深不见底,正好将平原与山岭分开,如同凡人入修士界的门槛。
正是清晨,一支碧绿的扁舟从长河之上横渡而过。那扁舟看似纤巧,在湍急的河面之上竟是乘风破浪而行,丝毫没有翻覆的迹象。
唐叶盘坐在碧绿扁舟的尾部,手里拿着曲莲柯留下的玉简参悟。那玉简里都是传送阵的构架基础,看似线条简单却隐隐含着玄妙。
翔光则盘坐在扁舟的另一头,手里拿着块不知是什么制成的大饼啃得正欢,他偶尔掰下一小块来抛给一旁的独乌,待看到它仰头接住了才继续啃饼子。
“叶老大,现在崇州实力最强的宗门是屏灵门吗?……听我师傅说,屏灵门的门主是帝国修神者联盟……第一长老,……将会是两千年来最先步入虚界的强者!”翔光嚼着食物,说话断断续续。
“屏灵门以法术见长,门主温行尘更是善于大范围的术法施展。”唐叶回忆秦川给她的卷轴,里面的信息比较杂,除了留有各宗门的简单地址外,还有部分势力介绍。
“排名第二的是瑶宗,女子传承的宗门,宗主箜云姑,实力接近顶阶后期……此宗的修士擅长媚术。”唐叶看着翔光嘴角微挑,“光头,可不要轻易被美人迷了神智。”
翔光的脸皮一红,摸摸光头,不好意思地看向别处。
“以顶阶修士的数量而言,焱行宗并不低于屏灵门,但是因宗内实力强弱分化极端,故而整体实力只能排在瑶宗之后,列第三。”唐叶眯起眼睛看向远处的崇山峻岭,“我这次参加炼器大赛,代表的便是焱行宗。”
她看向崇州的南面,那个方向的某个山峰,便是焱行宗的所在。如果谨真的是被花垅郢兄妹带来崇州,就一定会在那里。
唐叶想起他乌发翻飞下的眉眼,心底的疼痛竟越来越重到不可复加的程度。
突然,一阵杂乱的灵气波动触动了唐叶的神识感知,似有不下于五个低阶修士正往这边飞遁而来。她微垂眸子顿了顿,不动声色地驱动碧绿扁舟横向左移,又继续往前行进。
待到唐叶这边已行至河岸,那一群修士才出现在两人一兽的视野。
“你这个该死的胖子!还敢跑?!”只听一个修士气急败坏的大喝,他双手连连掐诀,几次想要超越前面的人,竟是屡屡失败。
唐叶眼眸微眯,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第一眼看见便已认出对方的身份,尤其是最前面被追的神棍奕玉,她更是印象深刻。
只见那奕玉逃得惊慌失措,却也还不忘记使点手段,他冷不丁掏出点什么往身后一扔,顿时“嘭嘭”声大起,追在他身后的低阶修士当下就中了招,气得大骂起来——
“哎哟!该死的!这死胖子有雷砂!”那修士被炸得满脸是血、衣衫破损,虽无大碍却也是难堪得很。
唐叶看了哑然失笑。
“叶老大,他们的实力不高,我们要不要插手?”翔光转头问道,他有些紧张,但明显是为一群修士追杀凡人这事而感到不耻。
“再看看。”唐叶笑得风淡云轻,“那凡人有灵器,几个低阶初级的修士还没那么快追到他。”她存心想看奕玉吃苦头——这神棍在凡人间怕是捞了不少油水,她已经警告过他了,这次他被逮住也怪不得别人。
翔光听了一愣,又看向奕玉的方向表情若有所思。
唐叶将碧绿扁舟升高悬浮,远远观望那群人追追打打,似在看一场儿童闹剧。
那奕玉带着几个低阶修士四处乱窜,硬生生将个灵气四溢的晴空搅得如同凡人集市般鸡飞狗跳。他左扭右转的在半空兜圈,终是发现了碧绿扁舟的存在,当下慌不择路地就往唐叶这边奔,那群低阶修士也连忙追了上来。
“呵,他倒是聪明。”唐叶轻笑出声。翔光不明所以,看一眼唐叶又看向飞遁来的众修士,突然会过意来:“叶老大……他……那凡人是想把战火引到我们这里?!”
见唐叶不答话只点了点头,翔光的脸色顿时变得古怪了不少,他忍了忍,终是开口骂道:“他一个凡人倒是心机重……敢耍弄修神者,活该被追杀!”翔光愤愤不平,“叶老大,你早知道他这德行还要救他?”
唐叶抿唇,看着奕玉和花神门人越来越近的身影,露齿而笑:“不如我们先行一段,等他真正要命的时候再来救?”
翔光正要答些什么,却听那胖子奕玉对唐叶狂嚎一声:
“宗主啊——您终于来了,就是您让我冒充花神使者抹黑她名声的,您说事成之后要收我为徒的您可不能不认账啊——”
他嚎的声音极为惨烈,仿佛有莫大的冤屈等待平反,而他身后的花神门人已经追昏了头,根本就没认清碧绿扁舟里坐着的修士等级,便齐齐狂追过来,飞快地将唐叶这两人一兽围住。
唐叶看着那奕玉扒上扁舟的侧舷,她依然身形不动,端坐在舟尾。几个修士逼近的灵压掀起一阵狂风,将她齐腰的银发吹得翻飞,却无法压制她强忍的笑意。倒是另一边的翔光忍不住暴跳起来,指着奕玉嚷嚷道:
“你放屁!我家叶老大几时开宗立派几时收了你做徒弟的?!”翔光气得直捏拳头,“你这不是在挑事吗?!”他叶老大主动救人是英雄情意泛滥,但是被人诬陷而还手就不该了,这凡人胖子满口胡言更是让他越看越不顺眼。
“哎呀,师兄——你别这样啊,”奕玉继续嚎哭,“你说了会保护我的……”
“谁他妈的说过保护你!——”翔光大怒,拳头几乎就要捶上那奕玉的胖脸,却被独乌给挡住了。
翔光和奕玉顿时双双一愣,齐齐看向中间火红色的独乌,只见它伸展双翅,在奕玉的面前昂头鸣叫一声,调转头飞落至银发白袍的唐叶身边,她随即大笑出声:
“奕玉,你可还识得在下?”
那胖神棍奕玉有些迟疑,嬉皮笑脸的表情尚未收起,嘴里还在胡编乱造:“'宗主您说小的怎么会不认得你……”他看了看唐叶披散的银发和清秀的眉眼,说话越来越慢,待看到她额角黑色的头饰,他又转头看红色的独乌,立时脸色大变:
“上……上神你是……是……是……”
他认出唐叶便是当初遇见的中阶修士时,脸上的横肉顿时飞快的抽搐起来——中阶修士啊,是足以轻易灭掉在场所有人的中阶修士!他突然发现自己招惹了更大的麻烦,全身像筛糠般抖起来,差点扒不住舟舷要掉下去。
而围住扁舟的花神门人显然已经气得发疯,完全看不见奕玉狂变的脸色,为首的苛远指着唐叶怒喝道:“你就是幕后指使人?!”他双手掐诀就要驱动法宝动手,“竟敢欺到我花神门的头上!看我不给点颜色你瞧瞧!飞炎……绝杀!”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溜火星突兀地显现在他面前,如同一根火焰组成的长鞭,高速地划出一条曲线,朝着唐叶抽去!
“呵……”唐叶轻笑,并未看那苛远和火鞭,只大有深意的看了奕玉一眼。那神棍脸上的横肉顿时抽得更欢了,只见他来回看唐叶和抽过来的火鞭,脸色青白变换一番,最终狂嚎一声:
“啊——妈呀——”他竟然就当着唐叶的面,华丽丽的躺倒装死了!
翔光看得目瞪口呆,唐叶笑得双肩耸动,苛远气得七窍生烟。而那火焰长鞭却已快抽到碧绿扁舟的尾部,看那气势似要将这抹黑花神门的罪魁祸首连人带法宝一起拆散!
正在那火鞭即将碰到唐叶肩膀的当口,这银发白袍的修士却微微抬了抬手,又对着苛远璀璨一笑,那火焰长鞭便“嗽”地从众人眼前消失,如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花神门的修士顿时哗然,那苛远更是惊讶得嘴巴大张,他眼见着唐叶站起身来,银发如同流光般倾泻至身前,他突然感到一丝恐慌。
“花门主的兄长花垅郢是在下的故交……在下曾与诸位在松邑穆山附近有过一面之缘,几位朋友可还记得?”唐叶说话极为客气,面对眼前的低阶修士,她始终未曾释放出远超于他们的灵压来。
苛远一怔,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当时那个暗花黑袍、齐肩银发的修士身影来,他顿时惊讶出声:“你……你是那个凡人?……”他的惊讶转而化为恼火,心里更是为自己刚才有过的恐慌而恼怒不已,“我门主对你恨之入骨,你竟然还敢来攀关系?!”
他气得连掐诀的手都颤抖不已:“师弟们,就是这个家伙……害得门主伤心难过的罪魁祸首,可不能放过了他!”
“什么?!欺负了咱们门主的就是这个白头发的娘娘腔?”
“苛师兄,你没有认错吧?这小白毛就是让门主的心上人念念不忘的……”
……………
围着碧绿扁舟的花神门人七嘴八舌说着,到了最后竟同仇敌忾,齐齐朝向唐叶,他们的眼里满是愤恨,这让本来无意争斗的唐叶神色一凛,眼底阴沉下来。
“几位朋友,这是要与在下动手?”唐叶挑起嘴角笑道,可她的笑容却让见者心里发寒。
苛远被她的笑容吓得后遁了几步,又色厉内荏地嚷道:“你一个修为丧失的凡人,就算是修入了低阶的境界又能怎样!我们可是有七个人!”他抬手掐诀,“师弟们,我们一起上!今日非要为门主师尊出一口恶气才是!”
“是!”修士们齐声附和, “杀了这个白毛娘娘腔,将他的首级献给门主!”
随着众人的话语落下,一道道颜色各异、威力不同的火灵法术便围着这碧绿扁舟肆虐爆发,只一瞬间,这大河岸边的上空便火焰缭绕,温度高得似要将河水煮沸!
“混蛋!你们这不是滥杀无辜?!”翔光怒极,站在唐叶的面前想要护住她,“他妈的穿得人模狗样,脑袋里都是草包!”
唐叶伸手按住翔光示意他退后,她脸上的笑容越发扩大,眼底散发的寒意也越重。她看一眼尚在装死的奕玉,不紧不慢的开口:“奕神使,想活命就上来,挂在舟外,你那灵器浑斗云也保不住你。”
她话音未落,那胖神棍便以超乎一般人的速度飞跃上了碧绿扁舟!而随着他落进扁舟的一瞬间,唐叶两袖一展,便有一阵白雾凭空生成,以碧绿扁舟为中心猛地向外席卷而出——
“唰!……”
只见那白雾以压倒性的攻势,直接将满天的火焰横扫而空!紧接着,那雾中传出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将本就面色惨白的花神门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傲而俯天下……苍茫论萧杀!”唐叶的怒意排山倒海般倾泻而下,附带着的,还有她无比强势的中阶高级修士的灵压:“幻杀,平、沙、落、雁!——”